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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熟人越知道对方心思,同样,说出来的话也越不顾忌讲究。听到苏蕊又这样说话,王直烟也是冷笑,道:“你家做了坏事倒台,红豆心甘情愿跟男人成亲你心底不忿,就将过错推到我姐姐身上,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 苏蕊勃然大怒,脸都涨红了,捶她一把道:“你还叫什么姐姐?她跟你有滴点血缘关系吗?别装了,你的心思我都知晓。你亲姐姐被带到都督面前都不见你有何担忧之色,把一个外人叫得亲热!” 七秋遭人揪了毛发,长长嘶鸣一声,将头抵在二人中间又像是劝架。结果苏蕊看见这匹马心里更是不爽快。 这马是和薛玉干交好的书坊坊主送给王直烟的,虽然坊主没说这马是薛玉干送的,但王直烟一听到它的名字就知道这是薛玉干送的。 死了还要留给别人一个念想,好叫人时时牵挂不敢忘怀。 因此看见这马苏蕊气不打一处来,将马头用力别开。方才听了她的话有些愣神的王直烟反应过来,将身子挡在马面前道:“你有什么火气冲我来,凭什么对我姐姐和我姐姐送给我的马发火?” 苏蕊又给了她一拳,王直烟指着她警告说:“你刚刚打我我都忍了,再来我就还手了。” “你还啊!” 结果两个人真在马厩前打起架来,你一拳我一掌,打得很有分寸,礼尚往来似的。 苏蕊手劲没王直烟大,被打得疼痛非常,心里委屈极了,忽地停住手大声嚎哭起来,道:“究竟是为什么,搭上了你这么个重色轻友的人!” 王直烟本来也不想真动手,只是觉得这个人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可能是真想打架出气,于是就顺着她打了。她敢发誓,她绝对只出了五分力气,却不知怎么给她打哭了。 此人趴在地上捶地,王直烟连忙捂嘴拉她起来,“你别哭了,我又没用力。” “呜啊啊臭死了马粪,走开!你还敢说没用力,肯定肿了啊我的手臂,我可怜的漂亮的臂膀啊……” 王直烟无奈只好道歉。 苏蕊停了哭声,问:“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王直烟道:“我真心为打肿你可怜漂亮的臂膀道歉,但是你以后不要再编排我姐姐的不好了,你明知我听了会生气,你还刻意说,那你也得真心诚意给我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不说了。” 她露出严厉的模样,要是叫外人看了,定然就顺着话说了。苏蕊知她性子如何,心中不惧,还是和她怄气,将头别开不说话。 见状,王直烟笑了,那手指点着她,道:“可见你是个很坏的人。” 苏蕊哼了一声,觑起眼睛看着她道:“那这么看来你的真心也不怎么样。你喜欢的是你姐姐的好,你姐姐的坏你就不喜欢,因此不让我说。” 她说出这句话,心里很快意。这个王直烟之前总说她对红豆不好,红豆才离开。她琢磨许久如何反击,今天吵架也算是用上了,哼哼笑道:“你以后不准再说那个女人和我分离是我的错。” 谁料王直烟方才只是不自觉地回忆往昔,越想就越伤心,已经很久没再哭的人此刻又忍不住流下泪水。 苏蕊久不见她流泪,心中大惊,瞪着眼尴尬道歉。 王直烟并不是之前那样伤心欲绝的痛哭,只是默默流着泪。随后缓缓将眼泪擦了,道:“她再坏也不会比我坏,若是被她知晓我杀了人,而且……”而且心中生惧后不知怜悯反起滔天杀意。 这一点她不敢说出,忍住了,道:“若被她知晓,她定然对我失望至极。” 苏蕊又恢复正常,心中生出愧疚。原来好友一直为杀了人而痛苦难受,她竟一点没发现。 于是她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她:“或许她比你还坏……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是说你既入了军营当了兵,杀人是难免的,她怎么会怪你。而且你是为朝廷办事,又不是为一己私利或者泄愤之类的。” 王直烟捂着脸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主动要杀人,为此我还小心谋划,前夜本想中途放弃,可我又想出人头地……” “你一心向上,这没错的。你姐姐也是个积极进取的人,她不会怪你的。况且你再想想如果她也因为类似原因杀了人或做了某些你无法接受的事情,你会对她失望吗?” 王直烟呆愣愣思考了一会,摇头道:“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我答应过她了……只是……”说着她又哭起来。 被她的伤心感染,苏蕊也忍不住哭起来。 第30章 雪域千里,玄妙之名 大雪无端忆小满,恨天下雪不下信。不止我有所念人,唯盼夜深梦悠悠。 动身去湖州时正是大雪节气。若是春夏非汛期,水路是最好的,只是现在寒冬时节,薛玉干她们只好走官驿道。此时二人正在城门口排着队等着出去。 因寒冷异常,薛玉干不仅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起来了,连马都裹得严严实实。但她属于正常的,路上行人都如此打扮。 假道士倒是招摇,头戴云笠,身着紫色道袍,左手挽着一柄拂尘,右手持一根算命幡,左侧腰悬一大一小两个葫芦瓶,右侧腰系一个鼓囊囊的招文袋,背上交叉两把剑,叮里咣啷的一身东西。 有同往湖州的路人止不住地往她身上瞄,还有人凑近问她:“你算命准不准?” 她道:“怎么不准?五百文一次,无论算什么。” 那人不可置信地“嗬”一声,目露谴责,愤愤道:“你怎么不去抢?” 她又道:“抢钱危险而且不如这个方便。再者说你去湖州做生意怎么不晓得,现在那么多白银从外边进来,钱都不值钱了。以往我是一百文一次。” 那人更是被吓了一跳,“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百文一次,你给皇帝算命啊?” “哎?说不定真的能给你算出个皇帝命。你来不来?” “好祸害人,说这话应该把你剜口割舌。”这人说罢急忙甩袖走了。 假道士嘿嘿一笑,还高声道:“若是后悔了,还可以回头来找我。” 一派镇定的薛玉干将面巾系好,戴上帽,正要走上前,便听到后边遥远一声:“王直烟!” 她心一跳下意识扭头去看。只见身后约莫三百人的行伍走来,人头密密麻麻,马兵倒是鹤立鸡群,可远远的她看不清面容。 这一声让她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忍不住扯松面巾。心想自己要么是听错了,要么是重名。旁边的假道士拉着她出了城门,二人骑马离开。 这一批去往湖州的三百兵由统兵把总薛费带领。她是甘州人士,很早就入伍了,功夫好,做事稳重,受众人信服。今天她多贪了些行程,冬月日正短,转眼就天晚,众人脚程又慢了,最近的馆驿不能赶到。于是她便派百总王直烟领一支小队前去找落脚的地方。 王直烟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庄子,说明来意后,却不想那庄客说庄主不在,只交代一声若是什么江湖能人,寻常百姓就招待进来,若是官府的人则不给进。 听了这话,王直烟尚没有反应,苏蕊就急上前道:“岂有此理?是官府的人反而不招待?” 王直烟拦住了她,那庄客道:“是的,请诸位继续前行,或随便找一块地方睡下吧。” “晚上这么冷,我们睡在外面会冻死的。”张寄道:“再说了,你们庄主岂不是刻意害你们?官府的人被你们拒之门外,若是遇着什么权贵,不就遭殃了。” 庄客笑道:“你们是初来此地,不知道这庄子是谁的,所以才会这样说。” 小队齐齐看向头上的牌额,识字的几个人只见上面写着“雪域庄”。 王直烟问:“敢请教,这庄子是谁的?” “你们可知曾担任江北按察使、当今太后的侄女,举世闻名的薛琼枝?此庄正是她的。你们不可能没听过她的名讳,若听过就知道拒绝招待朝廷人士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众人不敢置信,议论纷纷。以往对于此传奇人物都是听说,如今真真切切看到人家住的庄子,都只顾着左左右右打量。 那庄客礼貌非常,从头到尾都微微笑着,只是说出来的话都是拒绝的。 “诸位还请趁天未完全暗下来赶紧向前赶路吧。” 王直烟只好带人继续向前走,结果无功而返,只能回去向把总薛费汇报。 薛费姓薛,但跟薛琼枝的薛家并无半分关系,全因敬佩薛琼枝,来到军营里自己改的。 因此一听到这庄子是薛琼枝的便不敢叨扰,但冬夜寒冷又不能睡在荒郊野外,于是只好率众人到这个庄子来,再亲自求请。 三百余人到了这庄子门前,只见庄子广阔,屋顶门口都堆着厚厚的积雪,门口也只扫出了一条单人小路供人行走。 把总唤众人停住,自己独自前往再次说明来意。心想:此处瞧着人不多,我有三百兵,又是奉命前来,若她庄里的人仍是不肯接纳,就强行进入。纵使得罪了薛使也没办法了,最坏的结果她甘愿一人承担。 但在她心底,她认为薛使宽宏大量,知道实情后定不忍责罚。 一帮人站得远远的,看着把总去交涉,结果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眉头紧皱地回来了。 薛费刚要上马说“没办法了,强攻进去吧”,就被不知从哪来的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拦住了,对方笑眯眯的。 那人下马给她作揖,态度恭敬,语气闲适,“将军,方才我们不小心看到了小将军无功而返,您再去交涉是不是又遭拒绝了?” 这道士长相平平无奇,眼睛不大但闪着精光,说话的语调充满了一股旁观者的风凉味。 薛费眉头皱得更紧了,刚要说话又叫她搅断。 “将军,你去和那位小将军去有什么区别,遭到拒绝是必然的啦。” 薛费好不耐烦,几次说话都叫她打断,她说话的语气她也不爱听,于是道:“你难道不长眼睛,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知晓,反而在我们面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你若不走,休怪我们动手。” 道士挥挥手,示意她别急,“我知道你是想强攻,只是这庄子是薛使的地盘,我想你这么崇敬她,应该不愿这么做的。” 薛费一惊,心想她怎么知道她很崇敬薛使的? “我与我好友二人也想在此庄借宿一宿,但也不希望叨扰,这就与众位将士不谋而合。” 听她这么说又感觉她好似有好办法,便缓和了语调道:“道长有妙计?方才是我心急冲撞了道长。” 道士笑道:“不敢不敢,将军也是为了大局,我明白。妙计算不上,只需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只可惜此处无法饮热茶而已。” 她话语中自信满满,胸有成竹。 说完大步踏雪走向薛玉干,众人都看向她。 感知到众人视线的薛玉干不由地垂下眼皮,手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面巾,生怕被王直烟看见。 她二人来到此处时,正好碰到王直烟吃了闭门羹返回,与她们擦肩而过。她低头避过,正要快些离开,但假道士拦住了她,说:“前路难行,我们最好找个伴一起。” 方才有同去湖州的商队,但这假道士要给人家算帝王命,那人吓得躲远了,哪里愿意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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