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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翻窗而出,骑上马,一路奔向南方。 重情之人,怯懦软弱;良善之士,偏执无情;嗜赌之徒,傲慢自负。 谢思玄得知谢逐青出城,去了城外的一座天齐寺庙。她连忙想办法告诉薛玉干,却得知她不见了。 她惴惴不安,最终决定去天齐寺看看。庙里一个人也没有,不安感骤然扩大。 只有一间偏房是亮着光的,她赶忙跑过去。 只见一口开棺了的棺材放在正中间。确认此处没有古怪,谢思玄走进去却发现棺材底下有一人。 她握着刀,走去一看。见是大公主胸口淌着血,她大惊失语。 南风从窗口穿进,拂过占风铎,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梦魂归乡身却离,身返乡间魂则死。何处问归魂?何处见归魂?来世自是一番新。 朗州天阔,碧水倒转,时时阴雨靡靡,将山上的土地浸得软烂。 薛玉干等了许久才等到下雨。 她拿着捡来的木棍刨开土,将招文袋扔了进去,再拿刨开的土把它掩上。 浑身脏污不在意,一心只有把坑挖。 雨是昨夜下的,她等不及,天还没亮就徒手挖坑,到正午时已经刨出来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正好够埋一个人。 她将招文袋埋进去后,又挖了出来。打开招文袋,只见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麻纸和炭笔已经浸湿了,混成一团,一张赤红色龙纹麒麟送子绣样的肚兜,还有一个荷包。 她拿出里面的蝴蝶钗和蝶翼匕首,又将东西埋回去。 她躺进坑里,拿土将自己埋起来。 蝴蝶钗尖和匕首刀尖对着微微鼓动的心口。 “王直烟。” 许久未开口的嗓子沙哑不堪,含糊不清。 “王直烟。” “王直烟。” 第58章 蝶停香荷,鱼戏莲叶 经过三年的改制与战争的交织,时局逐渐稳定,代议制和新律法的稳定实施推动百姓生活欣欣向荣,事业蒸蒸日上。钦天监选定吉日良辰,新皇登基,城门黄绸飘扬。 湖州莲湖广阔,风吹莲香扬。长久以来此处莲花、莲子、莲藕都归十二个采莲女管辖。此处是她们十二户人家几乎世代照料的莲塘,因此其他人家也不愿意来贪这点便宜。这些采莲女得了莲子莲藕拿去卖,也只是挣些零花钱,并不挣大钱。 这地界的人都知晓这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暑气蒸腾,莲湖凉爽清香,每天正午过后莲甲莲乙等人会唱些温软小调。那调婉转飞扬,轻松欢快,任谁听了心情都好。 行人都愿意来此处歇息,待那曲子听停了就是该去干活的时候。可今日,不仅没听到那曲子,反而听到那些姑娘的骂声。 路人凑上去瞧,原来是吉祥饭庄的祝东家带着伙计在让那些姑娘离开。 “祝东家,你不去看管你家的饭堂,为什么来这扯我们的莲花?”几个姑娘插着腰站在船上,几个姑娘在水下,只露出脑袋。 “姑娘们,我自是知晓这几片莲以前是你们照料着的。但我方才不也说了吗,这地方衙门已经批给我了,因此长在这里的每一颗莲子都归我们吉祥饭庄。我正是好心,看在你们之前辛苦的份上,才让你们快点把这片莲带走。加若你们今天不清理走,这就是我的了。” “这有什么道理?这块地方从来没有向衙门申请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批准的说法。你祝东家将眼睛掉进钱眼里了,什么东西都是你家的了?我告诉你别说一颗莲子了,这里的一个泥点都不会是你的!” “我可没空跟你争理。喏,白字黑字在这里,我倒忘了,你们不识字的……” “嘿!小鱼干!去哪里了?把小鱼干叫过来!这里竟然有人说我们不识字!” 正说着,几个小姑娘像一尾鱼跳入水中,那姑娘站在船上指着祝东家道:“我告诉你,这湖是天然的,是天赐的,但这莲湖则是因为我们初阳乡的这么多户人家齐心种莲得的名。没有我们就没有莲湖,所以你说你得了用莲湖的批准,你问的是哪个衙门,问的是哪个湖,问的是我们乡里的哪个人?” 她慷慨激昂,初阳乡乡民都围过来了,为她这番话拍掌叫好。 正说着,从东岸走来一队穿着轻甲带兵器的年轻士兵,为首那位气宇轩昂,瞧着像是一个小将军。 祝东家像是找到了救兵,连忙跑过去道:“小将军,小将军,你们可算来了,这里有几个刁民冥顽不灵,不将官府放在眼里,你们快来评评理!” 为首那位将军冷淡颔首,走过去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争论。那双明眸从一开始的认真到纠结怀疑,正要转向不耐时,几人突然从那碧湖中“噗”地冒出来。 两边的争吵都停了一瞬,莲甲就好似也找到靠山。 “小鱼干你被埋进土里了?那么久才来?” 那人利落撑上船,拢了拢湿发,暖阳金光落在她的面庞。 “我只是去吃了几颗莲子。”她转头面向祝东家道:“祝东家,可否将那白纸黑字给我瞧瞧?” 祝东家从鼻子喷出一道不屑的气音。却没想站在两边人中间的小将军一把将那张纸抽走,轻轻一跳,稳稳落在那船头。 她走过去将纸张递给她。 “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祝东家诧异。 “多谢小将军。”薛玉干笑着向王直烟道声谢,只需一眼扫过纸上的文字,便胸有成竹,心定神闲道:“东家,你若想让江阳县知县被革职,尽管在此处撒野,我们也无可奈何。” “你好大的胆子!你凭什么——” “凭的自然是新律法。新律法规定莲湖这等自然江湖由此地乡民自理,按习惯使用。无论是莲花莲子莲藕,还是因此而起的纠纷都由乡民自理。县衙除税收,不能随意处置其所有权。”薛玉干举起那张纸,“但这张批条,却有一处江阳县知县的印章。你们才是好大的胆子。” 祝东家涨红着脸,周围乡民都欢呼起来,他梗着脖子还要说什么,但那张飘扬的白纸使他不敢再说话。 薛玉干问道:“这份证据如何处理?” 莲甲道:“新皇登基时,衙门张贴的公告说了,此处独立设有议会代表衙门,若有什么事就向他们反映,待一月一次的县议会召开解决。这证据就交给他们,让他们做给我们瞧瞧什么是‘如今所有事情不再只是那些握权拿钱的人说了算’。” 周围人又开始欢呼起来。采莲女唱起曲起来,悠扬欢快的小调荡在船上水间。 祝东家带着伙计逃也似地灰溜溜跑走了。 曲毕,采莲女跳进水中,其余人也都各自忙活,船上只有二人对视。 “你今夜可得闲了?”薛玉干道:“王直烟。” 王直烟脸一红,“今夜可以回来。” 薛玉干笑道:“我就知道,所以我刚刚是去挖我们埋的枣酒去了。晚上等你回来。”她看着她,眼睛因刺眼的光而微微眯着,长睫微颤,最后那一句话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偷喝了枣酒。 王直烟也顾不着向左右张望,期期艾艾上前一步,最终什么也没说,俯身亲吻在她的唇角。 刚要离开,却被薛玉干抱紧了腰身,她要硬退也是可以退开,可是她只动了一下便收紧了抱住她的手。 “好想你。” 暧昧不清的话语在唇齿间辗转。 尽管已经敢胆大包天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依依不舍地亲了又亲,尽管只是轻轻碰了碰,互相舔吻了舌尖,但一想到要更亲密一些总是百般羞涩。 所以第一次的时候薛玉干提议说喝点酒壮壮胆量。王直烟很不会喝酒,喝了两杯度数微微的青梅酒就晕头转向,什么话都毫无阻碍地说出来。问她舒服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她都直言不讳。不仅如此还会提出诸多无理的要求,例如平躺时视线不懂得向下看,许久不见薛玉干的脸就罔顾事实地嚷嚷着“靠近点,别离我那么远”,实际上距离很贴近了。 最糟糕的是,第二天酒醒倒是一丝不差地记得全。她清晰地记得薛玉干非常清醒,认真求学一般,不耻下问,淳淳善诱,比做文章,比教书还要勤勉诚恳。 这也就罢了,薛玉干第二天还问她感受如何,有哪处不舒服。她的目光直率真诚,就好像在说下次会改进一样。 她很不好意思,可是第二天正午她还要去值营,于是依依不舍取代了羞耻。但临走前她还是快速表达了自己的羞涩,于是薛玉干说下次用更高度数的枣酒可能更好一点。 实话说,用处很大。醒来时那晚的记忆像梦一样,除了欢愉的情绪和喘息记得深刻,其他的都像是被薄纱遮盖了,影影绰绰的。 夜间天朗星疏,虽然心里还是很羞涩,但王直烟没有丝毫犹豫的踏进小院门口。 一进院子里就有一股浓郁的枣酒香气,仅仅是闻到王直烟都有些发晕了,走不动道了。 她见着那么大一坛酒倒在地上,却一滴没有流出,再看向穿着薄衫侧躺在夏席上的人,心中纳闷,姐姐怎么一个人全喝了?难道是嫌我回来晚,不想再与我玩耍了? 她凑过去轻轻念了几声“姐姐”,见她迷迷糊糊像是喝醉了一般轻哼了两声,睁开眼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瞧着很可怜的模样。 王直烟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就去打水洗漱。 虽说这么热的天洗冷水是很正常的,营里的人都是如此,除非来了葵水得用温水擦洗。 薛玉干总爱劝她洗温水,好歹烧一点热水。她为了不让她担心,每次回来都会洗温水。结果她才到偏房拿东西,就见一个很大的木桶,泛着热意的水上面飘着许多娇嫩欲滴的莲花花瓣。 她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自言自语道:“姐姐这是要在家里养睡莲?”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一转身,满面春色的薛玉干就贴近了她,抱住她的腰,微微偏头吻她的下巴,发出轻轻的“啧”声。 王直烟不好意思地仰头,“我还没洗干净……”却被亲到了脖颈,简直避无可避。 她被一步一步推到了木桶边,心里想着换一个人醉酒也不错。她睁开眼看着薛玉干闭着的眼,情不自禁捧住她的脸,细细密密地亲吻。 最后两个人不知是谁先谁后,还是一起,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这倒是她第一次清醒时见到,可是明明没喝酒,她还是感觉几乎要迷醉在这样的亲热中了。 半眯着眼要低头加深亲吻时,那人却埋进了水中。她吓得立马清醒了,里面往后缩将人捞起来。 那明明醉得不省人事的薛玉干被拉出水面后,对着吓得不轻的她笑道:“你知道我憋气很厉害的。”说罢便再次进入水中。 她尚未从“姐姐竟然装醉”的惊讶中回神,羞耻欢愉等情绪便交织而来。 全然清醒的感觉,与半清醒、不清醒的感觉截然不同。水下的动作由于看不清,产生了失控等情绪,激得她忽然沁出了几滴眼泪。 恍惚间,她回想起幼时与她游船,她望着漆黑无比的水,害怕地抱住了她,说害怕有大水鬼。 她从水下出来,将她抱住,亲吻她发颤的眼皮,告诉她:“王直烟,不喜欢就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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