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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蝴蝶瞬间焚成灰烬,奔逃的血肉模糊。 背叛她的人不能是宿衣。 没有自我意识,在牢笼里被慢慢折磨致死,和在她的谎言中茍活,她已经选不了了。宿衣没给她选择权。没有区别。 难道是宿衣在惩罚她?为她今天的失控和忤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视线已经模糊,嗅觉也不再灵敏。 厄里倪调动全部感官,感觉到宿衣在亲吻她。抱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倒在沙发上,舔开她的嘴。熟悉的温存。 她动不了了。 自己一定是死在她手里了。被她杀死,轻而易举。这么快乐。 宿衣杀她,是因为麻烦。是因为她要求太多。 世界陷入黑暗。 宿衣回忆起如何哭泣时,已经麻木好久好久。 压抑不住嚎啕大哭,哭得胸口绞痛。 高尚? 她因为自己高尚,才爱自己。 宿衣慢慢地收拾私人物品,把她的东西整理好。 晨曦践踏夜色,又下了一晚上雨。冬天就是这样。 药效坚持不了多久,得加快速度了。 留下所有钱和房子,宿衣背着一个大包,悄悄离开。 把钥匙塞进厄里倪口袋里。 不仅走了,而且吵了一架;还用最卑鄙的手段。 自己作为她的研究员,简直糟糕透顶。 但现在厄里倪自由了。 宿衣心安理得地打了计程车,心安理得地一路哭。 到雇主府邸,雇主正在花园晨跑。发带勒着蓬松的长发,厚底跑鞋踩在湿润的橡胶地上。 园丁机器人在修剪花枝,把新鲜梅花剪下来,放在瓷瓶里。所有东西都湿漉漉的美丽。齐和一是个很有情调的主人,对园艺、装潢、艺术都有不俗的品味。 宿衣第一次观摩清晨的前院,鼻尖都蘸了露水。 “这么早……”雇主看见宿衣拖背着旅行包,有些惊讶。 亲切地拥抱她。 宿衣是七窍玲珑的心,一点就通。她昨天一番教导没有白费,宿衣果然没有节外生枝。她喜欢。 她喜欢把千丝万缕都拢在掌中。虽然想过小鸟会飞走,做了许多捕鸟的预案,但看见她认识回家的路,也不免对自己教育有方而沾沾自喜。 “哭了,怎么会?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指尖摸着她的眼睛,雇主毫不掩饰的怜惜,“后厨在准备早餐。但你可能吃不惯健身餐耶。我会让他们临时调换。” 阳光刺眼,她的雇主比阳光更明媚。 指向通往宅邸的小路,让宿衣先去安顿,然后继续晨跑。 她的背影,漂亮的肩膀和腰线。宿衣呆呆看了会儿。 其实自己多心吧,她不过想养一只鸟,厌倦后会把自己放归的。 宿衣有所期待。 十天?一个月?好几年? 齐和一多久会厌倦她? 这样的躯壳和灵魂,就算让她走,也不会再去纠缠厄里倪吧。如果三生有幸,能看见她过得好,一切也算值得。 她的皮肤好凉,她浪子回头的小鸟儿。 齐和一跑了好几公里都不在状态。 聪明而安分守己,却不认命,也不爱她。 * 如果醒来后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饲主,那她宁愿不再醒来。 厄里倪清醒时,发现自己在哭。情绪比意志更先恢复。这个家的陈设都没变,她给她留下许多东西,却带走了一切。 麻药的后劲还没过去,她站着,东倒西歪地走路。从没设想过有一天会被饲主这样对待,像养了十几年,又被丢到十几公里之外的老狗。 有生以来第一次恨得这样强烈。 那些穿防护服的畜生,踹她、电她、给她打针,这么痛苦,都没有如此憎恨过。 视力、嗅觉、触觉、力量。身体一点点恢复,厄里倪颤抖着撕掉后颈的药贴。 美味可口……饥饿…… 异变体会被保持饥饿。因为合成饲料成本低廉,没有异变体自愿食用,所以只能让它们一直饿着。 饿着就会去吃了。 就能保证维生所需的营养。 宿衣不会让她吃这些东西。她自己吃什么就会给厄里倪吃什么。这样得宠的异变体,实验室里没有第二只。 现在她好饿,从前那种感觉回来了。她只想把那个人活活吞下去。吃再多食物都填不满的空洞。 自己不该心软,应该掐死她。把她吃掉。
第13章 对峙 对峙 路边的扫街机器人,金锁…… 路边的扫街机器人,金锁被随手丢进它的垃圾箱。 这个世界就是垃圾箱,收纳着被冻死的垃圾。雨的味道、冻土的味道、尸体腐烂的味道。 厄里倪顺着她残留的痕迹,一路走。 好冷,北风割在人类的皮肤上,产生痛觉;但怪物无知无识,对痛觉不敏感。 被软金属围住的花园和城堡,花香和铜臭,还有她的味道。 厄里倪站在围墙前面。 小蛋糕的味道带着苦涩,她又哭了。 想再见见她而已。 空翻越过高墙,拨开梅树的枝杈,打碎印彩的窗棂。那个房间全都放着精致展品,汉白玉雕、古代器皿、书画,蒙着灰。 铺天盖地的警报声。门被踹开,管家端着长枪指她。 她能感受到,博士在这里很痛苦。她要带走她。 她被自己享用都不会这么痛苦。 “入侵者……” 看见厄里倪一步步靠近,管家开枪了。一枚子弹向她眉心飞去。 黑影一闪,目标不见了。 厄里倪把管家按在墙上,一手把发烫的枪管拗折。 “走开。” 碍事。 她知道她的宝贝在哪里。厄里倪抬头看天花板。 得找到上楼的路。 香气浓郁,令人作呕。 推开厚重的铜门,看见那个女人,漫不经心地扣上睡衣,看向自己。 “宿衣在哪里?” 她根本不用问。厄里倪已经不清醒了。 宿衣就在柜子里面,她的血、□□潮湿的海腥味、颤抖的呼吸。 “你把她怎么了?” “我没把她怎样,是你把她吓着了。” 雇主没表现出害怕。她抓着枕头下的手枪,这点小动作,逃不过厄里倪。 宿衣受伤了。 把厄里倪的心一片片割开。 “狗,她不要你了。不然她会出来见你的。”齐和一用指尖弹开保险销,“她不愿意见你。” “你上她?你打她干什么?” 宿衣喜欢这样的女人,歇斯底里、穷凶极恶、没有分寸。 她的指甲里还留着血渍。 她怎么无时无刻不在睡她?她为什么怨恨对她百依百顺的宿衣,为什么报复她? 宿衣因为她离开了厄里倪。 “我没有对她不好,小狗。愿者上钩,正当交易。她从我这里得到了很多东西,物超所值。” 齐和一自己也这么认为,理所当然。 “她爱我。不辜负我对她的爱。” 杀了她吗? 宿衣不想见她。 宿衣不想见她,杀了齐和一有什么用?宿衣爱她的雇主,厄里倪不想让她更加反感自己。 齐和一开枪了。子弹灼热地擦过她的脸,厄里倪仓皇逃窜。 后知后觉的管家赶来护驾,被齐和一全都打了个粉碎。 “安全系统薄弱得让我恶心。” 齐和一把柜门打开,仍然震怒。 “保险公司该赔个倾家荡产。” 宿衣哭得眼前发花。 她没伤到厄里倪吧,宿衣真的没想到齐和一会开枪。 “我以为你至少会哭。” 光线刺进去,宿衣蜷在她的大衣中间。肮脏的液体沾到她的大衣。 香薰混着血的腥味,她像重伤濒死的动物那样看着雇主。 “别装,我没弄你。” 齐和一心烦得很。管家的机械脑袋滚到她脚边。 她踢踢宿衣,想让她爬出来。 也许是因为厄里倪。 卑贱的乞丐竟然敢杀到她面前兴师问罪,讨要她金笼玉锁饲养的小鸟。 和她的主人一样不识好歹。 她的主人……像聋哑了一样,对她毫无反馈。 齐和一把她从衣柜里扯出来,像扯一个硬塞进去的娃娃。 这时,宿衣才察觉到痛。 “你故意把她带过来的?故意让她刺杀我?”齐和一咬着牙,又踹,“说话。” ……故意? 希望她不要找厄里倪麻烦。 话说回来,厄里倪现在相信了吧,宿衣诚心想离开她。 疼痛刺激她哭,渐渐退到墙角负隅顽抗。失血失温,除了痛,就是麻木。 * 原来这里是这样的地方,原来雇主是这样的女人。 梅花的露水把她皮肤刺痛了,厄里倪看见被自己糟蹋的草坪,一片狼藉。 精致、昂贵、气度不凡。刚才心情太急迫,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没资格阻止宿衣奔赴完美的人生。 纵使厄里倪没她不能活下去,但自己的命也没资格做绑架她的筹码。 路边的野狗被泥水溅湿白毛,瘦的只有肋骨和一把腰线,把鼻子贴在枯草上,饥饿地找寻。 厄里倪路过它,同样饥饿而狼狈。 憎恨严冬的人,都是毫无尊严的。她是丧家犬,要在雪水和泥里找死老鼠吃了。 厄里倪没那么恨她了。如果救赎再抛弃是宿衣和她开的玩笑,是存心折磨她,那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至少让宿衣开心了。 狗看见她在看它,战战兢兢地跟了一路。 厄里倪去街边小店买烤肠,扔出去,它就飞奔过去,狼吞虎咽。 那么谁来可怜可怜她呢? 去哪里?继续活着,还是干脆结束? 视线失焦,厄里倪越来越惶惑了。 * 水声、胶带撕拉声、痛。 宿衣醒来,眼睛睁不开,也动不了。 所幸肋骨没断。 扎进皮肤,好粗的针头,宿衣甚至能感觉到药水被推进去。失声不能喊叫。 十秒后,身体就开始麻木,痛觉在消退。 “3毫升,最大限度了。能维持六小时。” 她还能听见有人说话。 “现在怎样?” “没有大碍。” 镇痛剂。 宿衣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惹得雇主这样不爽。 只是神智恍惚一霎,没能及时回答她的问题。 适应光线,宿衣慢慢把眼睛睁开。 雇主坐在床边,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不悦和平静,没有愧疚。 “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现在该是她的了吧。齐和一可不想要一只成天撞笼子的鸟。 她怪不了别人。她所得到的东西,能换她几条命。要不是自己对她情有独钟,才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她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齐和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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