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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记仇啊,真可恶。 夜色落幕, 厄里倪从捕鱼机最顶上跳下来, 衣服湿透。 她在船上喊渔民, 机器洗好了。 诧异,渔民叼着烟,爬上舷梯,怕自己太黑看不清, 打着脉冲手电仔仔细细检查。捕鱼机焕然一新,犄角旮旯都上好了 油。 流窜民的事不能多问,特别是这种不好惹的。 渔民叫她们到家里结账。 他有个女儿, 大眼睛,老爹算账时直盯着宿衣看;差不多刚上小学。这么小就带着出海。 原来宿衣还攥着她的绘本, 折起来忘记放回船舱。宿衣递给她,不接。 “这绘本卖吗?”厄里倪问渔民。 “阿囡卖吗?” “卖。”女孩很爽气。 “你给阿姨开个价。” 阿囡张开五个指头:“五十。” 狮子大开口。 渔民看了眼厄里倪, 示意她砍价。 “好的。”厄里倪没懂。 五十,和一万元酬劳比确实不算什么。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这很难给小孩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渔民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把钱划到女儿卡上;剩下的在数字卡里,九千零五十, 是她们的。 主妇拿着片好的软骨鱼,和酱料一起装在食盒里,让宿衣捧着。 拿到钱,厄里倪感觉踏实些。 海风凉飕飕的,从渔户家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村落果然还保持木制建筑风格,低矮,占地面积大,半架空防潮,一户一院,都有地库和酒窖。 在船上呆了一天,宿衣感到疲惫,趴在车窗看夜景。那盒刺身鱼片就在她腿上。 干冰隔着食盒传出凉意。 忽然浑身一阵发毛,她直起身。 “怎么了?” 厄里倪察觉不对劲。 “乌鸦,红眼睛。” 大早上还不明显,一到半夜,那样的鸟,落在枝头,诡异地朝宿衣歪了歪头。 还是快走吧。厄里倪帮她把车窗摇上。 听渔民说,前面有个接待过路客人的旅店。流窜民需要休整。 红砖旅社。 厄里倪把车停进院子。 前台机器人在充电,年久失修爱答不理的模样。一切都是自助的,钥匙放格子里,付钱刷卡。什么都不用登记。 隔壁房间也许就是走私团伙的刺激。 厄里倪嫌自己出汗,先脱衣服洗澡;宿衣把食盒拆开。 薄如蝉翼的鱼肉,雪白脆嫩。 好饿。 “宿衣,上午电台说深海鱼可能有毒耶,需不需要我……” 需不需要我帮你试试。 厄里倪上半身脱得只剩里衣,又走过来蹲下。 她好馋,找这样的借口。宿衣思忖。 用叉子扎一片,蘸芥末和调料。厄里倪叼着边缘一点点吃进嘴里。像雏鸟一样。 这就乖乖洗澡去了。 浴室室温好热,厄里倪感到缺氧,微喘。 自己就是下作的人,这样讨赏。 是自控力不强,不得到抚慰就慢慢崩溃,撑不下去。但这也不是让博士亲自喂食的借口。 博士不得不和她在一起,从今往后会有更多越界。得逞,一个罪人得逞。 冷水从头顶淋下,被扑灭后浑身发抖。 洗完澡,看见宿衣坐在桌前看绘本。半盒鱼盖在茶几上,是留给厄里倪的。 “我不吃,你吃吧。” “嗯。” 宿衣站起来,两腮有点鼓,没看她一眼,径直去浴室洗澡了。 爱吃不吃,单纯舍不得厄里倪。 因为一句话生气了。 厄里倪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赎罪还是把鱼片吃干净的好。自己确实太没礼貌了,我不吃你吃吧这种话,真像个饲养员,上位者。 厄里倪蹑手蹑脚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搁在盒盖上的叉子。 天呐,宿衣用过的叉子。 怎么办?用手吃吗?会很腥很油腻。 自己今晚不止一次了。 咦,博士的口水。厄里倪攥一会儿空叉子,鬼使神差舔了一口。 * “女士,本店物品不能试用。” 海滨便利店的深夜,苏雨裁拆开一支粉红色彩笔,把白短袖从领口拉下。 自从被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捅了一刀,小狐狸纹身就没有了。水晶胸壳那么光滑,什么都纹不上去。 苏雨裁不理会店员,低头用彩笔在胸前画小狐狸。 一抹就化开。手指上全是油彩。 “女士!” 多么无礼的顾客,机械店员提高嗓音,逼近。 “她来过你这儿了?” “本店不透露任何顾客信息,女士。您得把这支笔买下来。” “哼。”苏雨裁不屑地把彩笔扔回货架上,转身就走。 “诶!您!” 门口扑进来惊慌失措的乌鸦,机械翅膀噼啪乱打。被店员一把抓住。 但白色短袖的客人离开了。 乌鸦发出大叫,破嗓门嘲笑一般,短促凄厉。 “呀——呀呀——” 好烫。店员没来得及放手扔掉。 嘭。 乌鸦爆炸了。 货架断裂下坠,玻璃器皿,酒和水,食物,用具,一瞬间的废墟。 温斯特民风这么彪悍,因为他们缺一个像她一样的好镇长。 人的脊梁太硬,总需要被驯化。 乌鸦从枝头飞下,停在苏雨裁肩头。 “呀——” “闹死了。”苏雨裁掸掉,“它怎么还活着,那只怪物怎么还活着?” * 宿衣忘记怎么用地垫。 湿漉漉地浇了一地,移门打开,水汽像烟一样一团团涌出来,一股洗涤用品的芳香。 “……蔚凛。”她很不好意思。 厄里倪吃完了鱼,就被一团香气扑鼻袭击了。水蹭在浴衣上,浸透。宿衣温热滴水的头发。 “想起来。” 一个人洗澡,安安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结论。 “什么?” 厄里倪震惊,下意识用手抹掉她背上的水珠。 是好事还是不好的事,她想起了什么? 宿衣没告诉她。 宿衣想起自己是被关在地下室的,厄里倪有女友。 她们关系复杂,她是第三者。 怪不得厄里倪不喜欢她。 所以她拒绝回答的问题,她其实没爱过宿衣。 吧? 记忆是不可信的,但宿衣相信直觉总是对的。就像她确定自己从始至终爱厄里倪一样,确定自己是她的储备粮,她有另外该爱的人。 “你饿吗?” “……不饿,刚把鱼吃了。” 厄里倪不敢猜,认认真真回答她。想用浴衣把她擦干。宿衣伏在她肩膀上。 “不吃我吗?” “……博士,我不吃人。” 哪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是自己曾经穷凶极恶地吓到她了? 动作一顿,感觉宿衣在亲自己脖子。 怎么会这样,今晚。 厄里倪又想哭。有什么错掉了,不该索取。 “我就……价值,一个。”我就这一个价值。 很轻很轻,在耳边。好不甘心。 厄里倪神经麻麻地,没有反馈。 “你忘记了什么?我记得所有过去的事。宿衣。” 绝望奇奇怪怪的,宿衣想起什么都让人绝望。 “你不是用来吃的。你愿意听吗?我可以都说一遍。” 宿衣摇头。不想听。 能记起来的东西不会骗人,和别人在一起就是在一起,爱了就是爱了。一个人不会爱上两个人,她爱了她就不爱自己,亘古不变的真理。 没有人会爱上救命恩人。感激是负担,欠的人情,和爱背道而驰。 厄里倪从不爱她。 而现在人情还清了,所以她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原来如此,宿衣能想明白,宽容且理解。 最后一次。 然后就如她所愿,永不冒犯。饲主的味道好浓郁,她一定是与生俱来喜欢。 小金锁,是个劣质的。是她和另一个人的定情信物。宿衣又想起来。饲主是个无论谁都会爱上的人,温柔,强大,可爱。 博士大哭。 折磨。问题是厄里倪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应该从哪里开始安慰。僵持,浴衣搓干发尖的水珠,很快有新的掉下来。 ……一定想起不快乐的事情。 话说回来,自从厄里倪闯进她的生活,她似乎就没快乐过。 厄里倪沉默地擦干她的头发,早料到博士会慢慢回忆起来,了解她的真面目。 不知好歹的偏执狂。 博士能看清就是好事。虽然厄里倪开始发闷。像错给的奖赏被合法收回。 哭过就好了,毕竟她没心没肺。 “睡……睡了。”哭得头疼,宿衣上床,把自己那边灯拉了。 绘本亮着光,她看点睡前读物。 厄里倪垂头丧气的。累了一天,走到窗边想把窗帘拉上。 “呀——” 乌鸦笑嘻嘻地看着她。讥讽。 爹的…… 真想把这些红眼睛鸟抓起来煲汤。 怎么煲汤?这金属质感的羽翼,眼睛像微型相机。 悬停在窗户外面? “宿衣?”睡着了吗?厄里倪叫她。 没有回应。 大概率在赌气。 怎么这么多。窗外好多乌鸦,乌压压。 “呀——”
第46章 你错哪里了 你错哪里了 一手抄起宿衣拔腿…… 一手抄起宿衣拔腿就跑, 半湿的浴衣在身后飘着。 鸟形炸弹劈里啪啦下雨一样往窗上撞,接连不断的爆炸,客店大楼震个不停。 厄里倪从矮窗跳进院子, 被惊醒的客人鬼哭狼嚎,混乱中还传来枪声。 她没心思参与混战。 车门一关,踩着加速踏板没命地逃。 宿衣还懵懵的,裹着被子呆头呆脑。手中攥紧绘本。 “呀呀——” 砰,鸟嘴撞在车上。一阵爆炸, 把车往前推出几米。 厄里倪使劲稳住方向盘,急打转弯, 把鸟群甩了一半。 慌不择路。 虽说宿衣是被通缉了, 但执法队这做派, 未免太下作了点。无人机炸店,多吓人。 宿衣嗅嗅。 硫磺里是什么味道,在天上,是松树吗?异变体敏锐的嗅觉。 山松针香水挑动她的神经, 宿衣想透过窗往上看,角度太逼仄,看不见。窗外全是乌鸦。 “呀——”诡异的笑脸。把宿衣吓了一跳。 记忆闪回到福克斯镇的夜晚, 杀人的鬼,长刀, 三条狗。她凌乱的长发好亲切,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厄里倪。 是什么时候的事?厄里倪当时就想活活玩死自己, 没有心软。宿衣笃定。 她回头看司机,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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