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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次,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值得骄傲的成绩,可对柯浠若而言,却是高中三年来的最低谷。她从未跌出过前三名,更别说是第十名。 章佳函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人群外的柯浠若,她依旧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白杨,可那张苍白的脸,却比深秋的落叶还要没有血色。章佳函想起前几天刷到的财经新闻,柯盛科技绿得刺眼的K线图和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她知道,柯浠若这阵子的状态,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学习压力。 章佳函挤出人群,快步走到她身边,故意把语气说得轻松:“柯大小姐,这次可让我拔得头筹了啊。不过你这第十名有点水分吧?是不是故意放水,想让我得意几天?” 柯浠若的视线从榜单上收回,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了往日较劲时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沉寂。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平时那种傲娇的笑,却没成功,声音也有些干涩:“是我没考好,下次会赢回来。” “这才对嘛,”章佳函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刻意的爽朗,“等着瞧,我可不会轻易让你超过。走,回教室选座位去。” 回到教室时,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名次表:“按摸底考试名次选座,第一名先挑,依次往后,选好就坐,别耽误时间。” 章佳函作为第一名,率先走上讲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看她选哪个“黄金座位”——教室正中间第三排,视野最好,离黑板不远不近,是历届尖子生的首选。可章佳函的目光却径直掠过那个位置,落在了靠窗第三排——那是柯浠若高中三年一直坐的位置,采光好,窗外就是香樟树,是柯浠若最习惯的角落。 她没选那个柯浠若的座位,而是在它隔壁的位置停下,弯腰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肚里,抬眼对班主任说了句:“老师,我选这儿。” 全班都愣住了。林晚坐在下面,忍不住小声嘀咕:“佳函怎么选那儿啊?旁边不就是柯浠若的位置吗?” 有人想趁机抢占柯浠若的原座,刚站起来,就对上章佳函投过来的眼神——那眼神算不上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仿佛在说“这个位置有人”。 那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讪讪地走开了。后面的同学看着章佳函的态度,再联想到最近的流言,没人敢再打那个靠窗座位的主意,哪怕它空着,也都绕着选了其他位置。 章佳函的另一边座位,也没人敢靠近,大家都下意识地和“柯浠若相关”的区域保持距离,最后竟只有章佳函一人坐在那片空荡的角落,守着隔壁那个属于柯浠若的位置。 柯浠若站在教室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她知道章佳函的心思,知道她是故意留下这个位置,是在维护她最后的体面。可这份维护,却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可此刻,章佳函的举动,却让她无法生出半分抗拒。 她沉默地走到那个靠窗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依旧利落,却没了往日的从容。隔壁的章佳函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算你运气好,要不是我给你占着,这位置早被人抢了。下次考回来,可得好好谢我。” 柯浠若没转头,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声音轻得像风:“不用你多管。”话里带着惯有的傲娇,却没了往日的锋利。 林晚立刻凑到前排,脸上满是纯粹的关心,丝毫没察觉气氛的微妙:“佳函,你考得也太牛了吧!柯浠若,你这次是不是没发挥好?没事的,一次而已,下次肯定能考回来!” 林晚的关心直白又简单,没有丝毫的探究和异样,像一缕微弱的光,稍稍驱散了柯浠若心里的阴霾。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没发挥好。” 两人刚坐定,柯浠若就听到身后传来两道压得很低,却刻意扬着声调的声音——是李悦和苏淼。 这两个曾经总想着凑到柯浠若身边示好,却被她狠狠敲打过后,连靠近都不敢的女生,此刻正坐在后排,看着柯浠若的背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你看她,以前次次稳拿第一,现在居然跌到第十名了,连黄金座位都没资格选,真是大快人心。”李悦的声音带着尖利的快意,“肯定是家里的事影响的,我妈说她家柯盛科技股价跌得惨不忍睹,资金链都断了,公司快完了。” 苏淼立刻附和,眼神里的忌惮早已消失,只剩得意:“可不是嘛,以前多神气啊,眼睛长在头顶上,对我们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还说我们别凑上去烦她。现在倒好,自身难保了,看她还怎么摆大小姐的架子。” “我听我爸说,柯家现在到处借钱,连别墅都要抵押了,说不定过几天她就要退学了。到时候,她就和我们一样了,不,比我们还不如呢。” “活该!谁让她以前那么傲的,这就是报应!”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小刀,狠狠扎进柯浠若的心里。她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脊背绷得更直了,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不是怕,是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两个曾经被自己不屑一顾的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章佳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一扫而空,冷得像冬日的冰。她没回头去看李悦和苏淼,甚至没多说一个字,只是悄悄伸出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柯浠若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柯浠若的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丝。 路过的江辰只是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早就听父母提起过柯家的困境,父母还特意叮嘱他,最近少和柯浠若走得太近,免得被柯家的事情牵扯,影响了他的学习和前途。他心里矛盾,却终究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接下来的几天,流言像病毒一样,在校园里疯狂蔓延。从最初李悦苏淼的私下议论,到后来各个班级的公开调侃,柯浠若的名字,总能和“柯家破产”“资金链断裂”“抵押别墅”这些字眼绑在一起。 她在食堂打饭时,会听到邻桌的同学压低声音指指点点;她在走廊里走路时,会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伴随着细碎的议论;她甚至在去琴房的路上,都能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她“装模作样,都快家破人亡了还练琴”。 柯浠若把自己包裹得更紧了,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在坚硬的壳里,不肯露出一丝柔软。她不再和任何人说话,除了必要的课堂回应,几乎一整天都保持沉默。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周身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之前更厚重了,连林晚都不敢轻易凑上去搭话。 她甚至不再和章佳函一起去琴房练琴,晚自习结束后,也会刻意加快脚步,想独自回宿舍。 章佳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不敢贸然靠近。她知道柯浠若的性子,越是脆弱,越是抗拒别人的关心。于是她只能换着法子,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 她会提前到教室,把温好的牛奶放在柯浠若的桌角;会在课间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手边,不说一句话,放下就走;会故意在她刷题走神时,用胳膊肘撞撞她的桌子,扔过去一张写着“别发呆,小心下次还输我”的小纸条。 可这些,都没能让柯浠若真正好起来。流言的愈演愈烈,让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有一次午休,教室后排的几个男生又在大声议论柯家的事,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丝毫不在意柯浠若就在教室里。“我听我爸说,柯氏集团这次是彻底完了,供应商都堵在公司门口要钱,警察都来了。” “那柯浠若以后是不是就不是大小姐了?说不定要去打工还债呢。” “哈哈,以前她多傲啊,现在要是求我,我或许还能帮她找个兼职。” 章佳函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死死盯着那几个男生,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声音里满是怒火:“你们嘴巴能不能干净点?柯家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在这里说三道四,很有意思吗?” 那几个男生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不服气地嘟囔:“我们就是随口说说,你激动什么?” “随口说说?”章佳函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周身的戾气让周围的同学都不敢出声,“你们的随口说说,就是往别人心上捅刀子!柯浠若招你们惹你们了?她考得好不好,她家怎么样,都和你们没关系!有本事就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别在这里背后议论别人,当长舌妇!柯浠若只有我能挑毛病,你们别瞎议论!” 林晚也立刻站了起来,附和道:“就是!你们太过分了,赶紧给柯浠若道歉!” 那几个男生看着章佳函怒气冲冲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同学投来的指责目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嘟囔着说了句“对不起”。 章佳函没再追究,转身走回座位。她转头看向柯浠若,发现她依旧低着头,看着摊开的课本,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可章佳函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握着笔的手,指节泛白,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眼眶红得厉害,却依旧死死咬着下唇,把即将落下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章佳函心里又疼又无奈,她知道,柯浠若听到了所有的话,这些话像针一样,一根根扎在她心上,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章佳函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悄悄放在她的桌角,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放学后,章佳函刻意放慢了脚步,跟在柯浠若身后,看着她独自走向宿舍楼的背影,单薄又落寞。快到宿舍楼门口时,章佳函还是忍不住喊住了她:“柯浠若。” 柯浠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倔强的轮廓,眼底的阴霾像化不开的雾。 章佳函走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闲的没事干,喜欢瞎逼逼。再说了,就算柯盛科技真的出了问题,那又怎么样?你柯浠若的本事还在,下次考试照样能赢我,照样能考上北方的音乐学院。” 柯浠若看着她,章佳函的脸上挂着惯有的调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和坚定。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背后议论的时刻,只有章佳函,还愿意站在她身边,还愿意相信她。 她沉默了很久,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涩得厉害,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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