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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浠若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这里气沉下去,嗓子别绷着,轻一点,像说话似的唱。”她伸手敲出轻缓的和音,“跟着这个调子,再试一次。” 章佳函点了点头,调整了坐姿,重新跟着旋律开口。这一次,唱腔柔和了许多,刚好贴合着钢琴的旋律,像晚风绕着枝叶。两人就这么反复磨合,乐器的节奏、歌词的咬字、唱腔的轻重,一点点抠细节,偶尔为了一个字的唱法、一个小节的鼓点争得面红耳赤,却又很快凑在一起对着曲谱商量,眼底都闪着专注的光。 琴音落定的间隙,柯浠若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母亲的消息,依旧简短:“刚和陈阿姨吃完饭,你好好上课,不用总发消息。”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接她上一条问“药够不够”的话。柯浠若的指尖攥了攥,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再回复——她懂母亲的心思,只想让她安心读书,不想让她被家里的事牵绊。 “怎么了?”章佳函看出她眼神里的恍惚,放下鼓槌,“阿姨那边挺好的吧?” “嗯,都好。”柯浠若避开她的目光,伸手翻弄着曲谱本,“副歌最后一句,鼓点收慢半拍,和唱腔贴紧点。”她刻意转移话题,章佳函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太了解柯浠若的骄傲,不想逼她袒露心底的不安,只是默默拿起鼓槌,跟着她的节奏重新调整。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琴房,一边刷题备考,一边磨《温软》的旋律和唱腔。章佳函的唱功越来越稳,柯浠若的钢琴也越弹越顺,歌词和旋律终于磨合到两人都满意的状态。 月考结束那天,章佳函拿着录歌棚的预约条,兴冲冲地找到柯浠若:“我爸朋友的录音棚,周末能先录乐器打底,钢琴和鼓,老板说底子打好了,下周再抽时间录人声,后期慢慢磨,这样出来的效果才好。” 柯浠若看着她眼里亮闪闪的光,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口袋里的手机,还躺着她凌晨给母亲发消息的未读回执,她知道,母亲不是没看到,只是不想让她分心。 周末的录音棚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调音设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帮她们仔细调试好钢琴和架子鼓的收音设备,笑着说:“不用急,慢慢磨,乐器是曲子的底子,录顺了,后面人声才好融进去。” 柯浠若坐在钢琴前,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干净而沉稳的旋律在录音棚里缓缓散开,没有一丝杂音。章佳函握着鼓槌,眼神专注得不像话,等钢琴的前奏过了,才轻轻敲下鼓点,鼓点不疾不徐,和钢琴的旋律缠在一起,像两人在琴房里的无数次磨合,默契得不用多说一句话。 第一遍录完,老板指着调音屏上的波形:“不错不错,就是这里有个小节,鼓点慢了半拍,再试一次就完美了。” 两人又反复录了三遍,直到调音屏上的波形流畅得找不出一点瑕疵,才停下手。柯浠若的指尖有些发酸,章佳函的胳膊也微微发麻,却都看着对方,眼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欢喜——这是她们第一次把《温软》的伴奏录成正式的小样,离约定的录歌成品,又近了一步。 老板把乐器小样存进U盘,递给她们:“下周提前说声,随时来录人声,歌词唱顺了就行,我这边再修修细节。” 走出录音棚时,天已经擦黑了,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裹紧了外套。章佳函从包里拿出一块面包,塞给柯浠若:“肯定饿了,先垫垫,我请你吃晚饭。” 柯浠若没拒绝,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压下了一丝心底的酸涩。她拿出手机,又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我和章佳函把《温软》的乐器录好了,月考也考完了,你别担心。” 这次消息回得很快,依旧是简短的几句:“真好,我就知道我女儿最棒。好好吃饭,别熬夜,妈在陈阿姨这一切都好。” 柯浠若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的不安却没散去。母亲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她越觉得不对劲,可她不敢多问,怕戳破母亲强装的平静,怕让母亲更加为难。她只能把这份不安藏在心底,默默攥紧了手里的U盘——那里面装着她和章佳函的梦想,也装着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章佳函看出她心里有事,却没再提,只是拉着她往街边的面馆走:“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牛肉面,加个煎蛋,吃完回学校,下周再磨磨唱腔,争取一次把人声录好。” 柯浠若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前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晚风卷着街边的饭菜香,暂时吹散了心底的阴霾。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依旧按部就班地刷题、上课,课间挤时间在琴房练《温软》的唱腔,章佳函的声音越来越贴合歌词的味道,柯浠若也总能精准地指出她的小问题,两人的默契,比以前更甚。 章佳函依旧会在早上给柯浠若带热牛奶,课间递上剥好的橘子,晚自习后陪她走回宿舍;柯浠若则会在章佳函刷题遇到瓶颈时,默默把解题思路写在纸条上,在她打鼓累了时,递上一瓶温水,偶尔,也给章佳函的桌角放上一瓶牛奶,她偷偷加了点炼乳。 她们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家里的话题,却用各自的方式,给对方最坚定的陪伴。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章佳函的名字赫然排在榜首,而柯浠若的名字,紧紧跟在后面,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这是她经历家庭变故后,第一次重回年级前列。 李悦和苏淼挤在人群里,看着榜单上的名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些什么,却对上章佳函投来的冷冷目光,终究还是悻悻地闭了嘴,转身离开。她们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背后议论,章佳函的护短,柯浠若的坚韧,都让她们知道,这个曾经的大小姐,从未被生活的风雨打垮。 柯浠若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章佳函,眼底的阴霾散了些,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下次,我一定会赢你。” 章佳函挑眉,眼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儿,伸手撞了撞她的肩膀:“等着瞧,我可不会轻易让你超过。下周录人声,要是唱得没我好,可别耍赖。” “谁耍赖还不一定。”柯浠若回怼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并肩走出公告栏前的人群,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柯浠若拿出手机,看着母亲发来的那句“我女儿最棒”,心里的酸涩和不安,似乎都淡了些。她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里面是《温软》的乐器小样,也藏着她和章佳函的约定——磨好唱腔,录完人声,一起考上北方的音乐学院,一起让更多人听到她们的歌。
第39章 录完乐器小样的第二周,柯浠若正和章佳函在琴房磨《温软》的人声,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母亲的号码,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接起电话,指尖都在发颤。“喂?” “是柯浠若吗?”电话那头是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急促,“我是陈阿姨,你妈妈在我家晕倒了,现在送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一趟!” “什么?”柯浠若的声音瞬间拔高,手里的曲谱本“啪”地掉在地上,“哪个医院?我妈妈怎么了?” “市中心医院,你快点来,晚了可能……” 后面的话柯浠若已经听不清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情况不太好”“抢救”。章佳函见状立刻停下唱歌,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阿姨出事了?” “我妈晕倒了,在抢救……”柯浠若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发抖,“我要去医院,我现在就要去。” 章佳函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抓起她的书包:“我陪你去。” 两人打车赶往医院,一路上柯浠若都紧紧攥着手机,反复拨打母亲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想起母亲每次发来的“一切都好”,想起母亲回避她“药够不够”的问题,想起母亲刻意平静的语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掉——母亲一定早就不舒服了,却为了不耽误她学习,硬生生瞒着。 柯浠若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是父亲通过律师发来的:“浠若,我知道你妈妈出事了。我在里面帮不上忙,你去找一下林蔓阿姨,我出事前给过她一笔钱,让她帮衬家里,你跟她要,至少能给你妈妈治病。地址是……” 柯浠若看着短信里的名字和地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林蔓?她知道这个女人,父亲以前偶尔提过,说是“工作伙伴”,原来竟是……出轨? 在家庭崩塌、父亲涉案、母亲病危的节骨眼上,她等来的不是父亲的愧疚,不是对母亲的担忧,而是让她去找小三要钱? 柯浠若的手指发颤,几乎要把手机捏碎。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生意失败,只是一时糊涂涉案,可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在外面早已背叛了家庭,在母亲为他操心受累、为他躲债寄人篱下时,竟把钱给了另一个女人。 失望、愤怒、恶心,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删掉短信,拉黑号码,趴在膝盖上失声痛哭——她对父亲最后的一点念想,彻底碎了。 章佳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递到她手里。她能感受到柯浠若的绝望,那些未说出口的背叛,比母亲病危的消息,更让人心碎。 赶到市中心医院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柯浠若冲进急诊室,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抢救室外的陈阿姨,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浠若,你可来了……” “我妈怎么样了?”柯浠若抓住她的手,声音嘶哑。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送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陈阿姨叹了口气,声音哽咽,“其实你妈妈早就不舒服了,催债的总来楼下闹,她整夜睡不着,又不敢告诉你。昨天她无意中看到你爸爸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你爸爸出轨,还把钱都给了别人,一下子就崩溃了,今天早上就晕倒了……” 柯浠若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她不仅要承受父亲涉案、被催债的压力,还要独自消化丈夫出轨的背叛。她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里,只为了让她安心读书。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本身有心脏基础病,加上情绪激动,抢救无效。” 柯浠若扑到抢救室的门口,被护士拦住。“我妈不会有事的,你们再救救她,求求你们……”她哭喊着,声音嘶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章佳函立刻扶住她,眼圈通红,却强忍着眼泪,对医生说:“麻烦你们了,我们会处理好后续。”她知道,现在她不能倒下,柯浠若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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