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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我回头去看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底愧疚让我不敢再看姨妈。 “来不来的，晚上看吧……” “来吧。”她声音沙哑，用那双黯淡无光，仿佛浸着无数颓丧的眼睛望着我，神情哀伤，眼底更甚是藏不住的哀求，“阿铃，来陪我吃吃饭好吗？最后一晚。” 我心口阵阵钝痛，她极少情绪外露，此时此刻却让我如此真切地窥见她的悲伤……她是舍不得吗…… “好。”我点头错开她的视线，“那你帮我想个我现在离开的理由告诉姨妈，我晚上再来……” “好……” 我心事重重拿上照片离开她家，踉跄到了楼底呼吸着小区芬芳花香，是逃离了沉甸甸锥心刺骨的压力和痛苦窒息，可太过短暂，心底仍是消不散愁绪，心好乱。 我仰头往她家望去，阳台外模模糊糊站着的身影不知是不是她在看我。 算了，不想了。 疲惫不堪回到家中，浑身脱力瘫倒在床上，脑中充斥的是她明早就走……拿过枕边相册轻抱入怀中。 她明天就走了…… 不想了，不想了。 我起身将承载美好记忆的相片一张张放进她送我的相册里，轻柔抚摸那一张张笑容满面，灵动可爱的自己，再恍惚间失神。 傍晚五点，正准备起身去她家，只是让我料想不到的是黎往月会叩响我的家门，我诧异请她进来。 “是，去吃饭？” “对。”她木木坐在沙发上点头，“还煲着汤，再过二十多分钟就能吃了。” “哦，打电话就好，不用辛苦跑一趟……” “没事，来看看你……” 事到如今，她此话出口，便没有话可以接下去。 她不该说这话，会让我自作多情以为她对我余情未了，可我又深刻明白！事实并非如此，无论她是否失言，都是我多心多想。 时钟一分一秒走，我们就如此安静坐在沙发上各面向一方，皆低头沉默不语。 时间再过许久，茶几上摆放的书册迎风掀起沙沙作响，安静客厅只有风在自言自语，许是气氛太过诡异尴尬，她缓出声。 “走吧。” “好。”我轻点头，怔怔看她低下头略显悲凉背影。 其实，我很后悔，不只是后悔对她的伤害，亦是后悔自己对她不够好。黎往月对我太好了！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关心、尊重和爱比从小到大感受到的都要多！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这么爱我！可我好自私，我对她有特别好吗？好像没有，我想不起来，脑中想起的只有我在对她无理取闹、在闹情绪、在伤害她、为难她。 为什么不对她好点儿呢？我好后悔，我亏欠她。 “那个，等一下……”我叫正往外走的她，偏头不看她，嗫嚅开口，“我想给你个东西……” 我带她走进我的卧室，拿出放在抽屉里的钩织‘十二生肖’玩偶，我将玩偶好好放置透明盒子里，虽过几年但玩偶仍崭新如初，盒子我常擦拭亦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俯身凑近细细看着，似有所思，“这，这个好像是……” 我好后悔，我怎么能这么自私不像她对我好那样对她好？一直自私自利索取她的情感，予取予求让她为我付出，是我拖累她……我想对她好，让她留个纪念记得我，可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高一的时候买的……你以前提到过的……” “对。”她嘴角慢慢舒展，眼底含着温柔的动容笑意，轻轻接过编织玩偶捧在手中，“我是说过。” “但是，因为……”我羞耻难以启齿，愧于她眼里汹涌的感动，我怕我的话会似泼冷水，泼灭她的感动，泼湿我的自尊，我脆弱不堪一击的自尊心……我难堪无地自容，压着自尊努力说得云淡风轻，“是盗版的，没好意思送你。” “盗版，看……” “嗯！所以我就一直收着！收三年了！”我急切打断她的话，好怕听到她说话，无论是安慰还是取笑，都好怕听到，自尊心作祟，心里没底气，所以我说话又急又快，指尖用力捻着袖子，“当时听你说正版一千多我就知道我买的是盗版，虽然标价五百但我细算算加上折扣差不多就三百出头，盗版的送不出手。虽然盗的但还是织挺可爱的，我一直收着没事看一看戳一戳很可爱挺喜欢。” 我磕磕巴巴，语无伦次，“我很想送你东西，我很后悔在大理的时候为什么不送你礼物，那里那么多可爱好看东西，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就一样没送你，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现在想给你留个纪念都不知道能送什么，你明天就走。” “这个，这个其实真挺可爱的。” “你看嘛，你拆开拿出来捏捏，如果你不喜欢也没事正常，我还继续放我柜子我，哈哈，也看习惯反正，也挺可爱我挺喜欢，不喜欢没事儿，其实我，我可以再买其它寄到你大学，哈哈哈。” 我干笑着干笑着后知后觉，渐渐回过神来，是啊！我可以买正版或是其它她喜欢的寄到她学校啊！我为什么一定要纠结要执着现在送她离别礼！为什么着魔似一定要执着此时此刻呢！ 想及此，我紧绷神情放松下来，拿过她手里编织玩偶就收起来，尴尬找补，“我自己留着了，哈哈哈哈挂书包上一年一个生肖换着带。” “等开学，你给我个地址……” “不送我了吗？阿铃。”她微抿嘴失落，“我很喜欢！真的不送我了吗？” “很可爱啊！好萌！”她笑着捏捏虎头虎脑，再捏捏可爱小绵羊，“织得真好！软软的。” “我很喜欢，你要往我学校寄其它的，我可不收哦。”她捏着玩偶圆润可爱小圆尾巴，偏头冲我笑，“你看，多可爱！” …… 我失神，思绪飘远，我知道她在温柔肯定我安慰我，不让我难堪。 黎往月一直是很好的人…… “你真的喜欢？” “当然喜欢！又萌又可爱！你要送我我当然喜欢！” “那……” “可是你想轮流挂书包上，送我就破坏整体性了，不能缺一年，但我又是真喜欢，阿铃，我用玩偶和你交换，你送我一个生肖可以吗？我真的很喜欢。” 我知道的，她在顺着我找补的话往下圆，她知道我不是真的要把生肖戴书包上，是买了盗版的难堪开脱，但心知肚明的她愿意附和我，她不想我尴尬难堪，更不想我的心意落空，她在意我的感受。 是啊，有个善良、包容、设身处地理解自己的姐姐有多好…… “嗯……”我心弦颤动，别过头打开盒子任她挑选。 “都很可爱！圆滚滚胖乎乎，软软的。” 我余光见她笑容满面依次捏捏玩偶，虎头虎脑憨态小老虎、卷毛软乎白绒小绵羊、红绒冠子毛绒绒小鸡。 “阿铃，把它送给我吧。” 她晃晃手中毛茸茸软乎乎耳朵长长垂着的可爱小白兔，“我喜欢兔子。” “好，送你了。” 我们和谐聊着天不紧不慢往她家走，闲谈间我低头看到她大拇指正一下一下抚摸过小白兔。 她选了兔子，她说她喜欢兔子。 是了，黎往月是属兔的。 我也是属兔的。 第75章 到了她家一进门菜香味盈盈飘来，便见满桌美味佳肴冒着热气。 和姨妈热情打过招呼后我们三人坐在餐桌上。 黎往月已是准大学生，姨妈笑容满面既兴奋又欣慰，姨妈举起酒杯，以酒助兴，一个劲儿夸赞我和黎往月长大了！说着无数对我们未来的美好祝愿！ 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度过四小时，姨妈靠着沙发微微醉了，我给姨妈盖上薄毯。 “快十点了。”我昂头落寞望向她，低声轻轻开口，“我要回去了。” “回去？”她怔怔回望我，“不在这儿睡吗……” “不了，我想回去。”我疲惫轻叹气，不想面对相顾无言的同床共枕，“我明早来送你，我现在想回去。” “……”她低头静默半晌，似将挽留话压下去，她知道我去意己决，不必劝留。 “阿铃，太晚了，我送你！”她风风火火进屋拿外套。 “不用。”我开口叫住她，“黎往月，不用送我，姨妈醉了，你照顾好姨妈。不算太晚，街上还在热闹，我能自己回去，我想自己走走。” “……” “走了。”我偏头不去看她，“不用送，我走了。” 我打开门抬步往外走，似乎离开了就能解开紧紧缠绕在心头的悲伤。 “阿铃等等！” 身后传来响亮呼喊，我惊讶回头。 “阿铃，给你。”她眼中满是浓郁不舍，却还是扬起嘴角对我微笑，“阿铃。” 我顺着视线向下看到她抬起的手中是一本绿绿天空粉色草地画满小猫小狗小兔子的笔记本。 见我未动，她眼中似有迫切的恳求。 “新的，笔记本，没用过，送给你。” 我怔怔望她，眼波流转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不舍和离别的酸楚。不知为何，我的直觉告诉我，笔记本里有东西，所以在道了谢后接过笔记本，我连翻开笔记本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也怕真的有东西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嗯，走了……” “阿铃，再见。” 她冲我挥手道别，而我只是心乱点头。 待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浑身疲惫和浓浓无力将我侵袭击溃，我倒在沙发怀抱笔记本只觉心力交瘁，遍体鳞伤。 她明天就走了…… 我万念俱灰，好想歇斯底里痛哭一场，好想撕心裂肺发泄我压抑心底的悲痛，可我已经哭了太多太多，心好累，泪也流完了。 小心翼翼翻开笔记，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的首页，果然如她所言是新的，没用过。 没有写下什么掏心掏肺心里话或是难言之隐留给我吗？ 我一页页翻阅，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页一页翻，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不相信。 我加快手速继续翻页，书页被指头捻过，不断发出哗啦——哗啦——刺耳脆响声，心知肚明哪儿怕真找出什么都改变不了分别结局，就算真有什么留给我但又有何意义呢？是能扭转局面？还是我想看她歌颂我们姐妹情深？ 我对分开坦然接受，执着着翻阅笔记只是自诩料事如神和对她了如指掌的自大意念让我翻找。所以我心平气和保持微笑，一直翻翻翻仅是为满足自身好奇。 翻页的手终在厚厚笔记本页页翻过仅剩五分之一时见到了薄薄一张照片。 我拿起看清瞬间，心头猛地一颤，耳边阵阵嗡鸣，胸腔里疯狂震荡的心跳清晰无比。 我能清楚认出，这是我的背影！是旅行结束高铁到站，我下列车时她拍下的。 照片上拥挤的出站通道挤满了人影，可拥挤人群却似被覆上朦胧灰白，成了片片模糊不清的虚影，只有我站在正中间，背对她稳稳站在清晰的光里。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拍下的是仅背影，却能让人感受到当时的我好像是难过的，我五味杂陈触碰自己略显孤寂背影，原来她一直跟在我身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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