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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门就看到伤痕累累、满身血气的齐寒月搀扶着面色发白的天舒进了屋子,吓得瞌睡都没了。 他急急让开,开口声音都在打颤:“客、客官……你们…” “一间客房。” 天舒掀起眼皮,将银两放在临近的桌案上,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上楼,脑子灵清一转,到嘴边的话兜了一圈成了:“还是上回那间?” “是。” 齐寒月扛着已经疲累至极的天舒走到拐角处,微侧过脸,声音冷漠平静:“今日来的早,不会有人打扰吧。” “不…不会的。” 小二头摇得像拨浪鼓,初来那日人潮冗杂,这两人因模样孱弱被劫匪盯上,只可惜自己胆小不敢惹事。 没想到她们居然都安然无恙的活了下来,甚至还独身在冥山呆了这么多天。 齐寒月淡淡勾了勾唇角,转身将天舒扶上了楼。 两人从清晨一直休憩到第二天傍晚,齐寒月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察觉背后的伤口在神力流淌中就已再生皮肉,此番变化让她难免惊奇。 也难怪世人惊羡追逐这摧枯拉朽的力量。 她看着被换下丢弃的血衣,当初自己与月凡尘一战后昏迷不醒,众人束手无策。 齐寒月知道自己筋脉尽断本应沦为废人,想必天舒除了动以神力疗愈,甚至可能还为她重塑了灵脉,这才得以藏匿神力。 这股力量诞于诸神之战,引她梦回三生。 房门轻扣,小二入门恭恭敬敬的摆盘置放晚餐。 屏风后一阵窸窣作响,天舒披着风裘起身,一身白衣显得更为倦怠枯槁,竭力而毫无气血。 在这般动用神力时,才发现它随穿越封于魂魄,能使用的不过分毫。 桌上菜肴刚上齐,天舒抚着衣衫坐下,面上思绪万千,抬头扫了一眼满桌吃食,忽然叫停了正要退下的小二。 “等等。” 小二连忙躬身,心里七上八下,再听天舒淡淡开口:“贵店可有蛇肉?” 齐寒月微怔,抬眼看她,也是不明所以。 小二愣了愣,不过冥山脚下商贩众多,有些野味交易倒也是常事,他挠着头思索了一阵子,道:“我们没有,但出门右转就有个铺子,那里有不少打猎来的兽肉。” 天舒颔首:“知道了。” 待小二退去,齐寒月柳眉微蹙轻声问:“你要吃蛇肉?” 天舒摇头,疲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我不吃,我要的是蛇毒。” 蛇毒? 齐寒月眸色微动,天舒已自顾起身往外走去:“你不必跟着,我去去就回。” 屋内齐寒月独自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愁,她望着杯中倒影轻轻闭上眼,将所有纷乱思绪尽数掩去。 不多时天舒推门而回,手中多了一只盛着透明粘稠液体的琉璃小瓶。 她将瓶子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齐寒月,语气是鲜少有过的郑重:“这些天圣宝异动不小,我与你分开短短不过一柱香。” “可在为你疗伤时,却发现你的灵力不知何时竟染了几分剧毒。” “是足以致死的毒。” 齐寒月闻言身子微僵,她沉默片刻,就将紫虎兽洞xue中发生的一切全部道来。 油灯昏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两人相对而坐,那杯蛇毒静静摆在桌中央。 天舒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看来除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既定的安排中按部就班。 轮回前的血姬若只是个仙阶,那也无伤大雅。可如今灵力带了毒,这就是众生最为忌惮的底层缘由。 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去缓解几分她与世人既定的冲突,天舒收回思绪开口:“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藏书阁考验你的那个名词吗?” “当然。” 齐寒月眼底带了暖色,这人当初死皮赖脸的问她“圣物引异”是什么意思,面上赌气眼中却灿烂如星辰。 “与圣宝同修难免沾染因果,若是异变也会导致修行者的灵气随之变动。” 齐寒月说到此顿了顿,“你是说我昏迷的时候,修为已经被圣宝扭曲了吗?” “试试就知道了。” 天舒声音放轻,“我只是窥过天机,以此反证罢了。” 齐寒月颔首明了,抬手悬于杯上,白中开始泛着淡紫的灵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落入毒液之中。 她倒也想看看在自己昏迷之际都发生了什么。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这股灵力非但没有被排斥,反而被毒液迅速吞噬、融合,仿佛水滴入海。 杯中的液体渐渐变得粘稠,泛出一层极淡的紫光。 齐寒月眸色一凝,这股陌生的力量随着心念而动。 下一刻整杯毒液竟脱离杯底悬于掌心之上,凝成一颗圆润的毒珠。 她望着那枚毒珠,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做好了决定,在天舒惊愕的神色里将毒珠与灵力一同攥入掌心。 毒液瞬间四散,尽数被手心吸纳入身体。 天舒心头一紧,起身间按住她的脉搏,兜里捏着的瓷瓶早被手汗染湿。 她自是准备了蛇毒的解药。 剧痛骤然袭来,丹田与灵脉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齐寒月面色如霜,额角瞬间布满冷汗,灵力自体内涌散出一层淡淡的紫气。 这股紫气陌生而熟悉,带着几分狰狞与异类。 看着这股变异的力量,这双美丽的眼睛仿若蒙了一层灰,在挣扎片刻后又徐徐闭上了眼。 果然如此。 她愧怍于自己的弱小,却只能随命运而漂泊,她试图挣扎,可又有着难言的情欲,和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所以她最终决心接受杀神的安排。 接受它的改变和赐予。 天舒伸手扶住齐寒月,眼看着她的神色变化,心底滋生出了几分慌乱:“你怎么样?” 正要取出解药间,齐寒月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 少女勉强稳住身形,闭目运转修为。 徐徐打开的丹田将这些异变的灵力接纳吐息。 随着她的融合,不过片刻,中毒撕心裂肺的痛感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无阻。 天命际会,她选择顺其而行。 一缕吞噬毒素的紫色灵力自她手心升起,像发芽的种子长成一朵妖异的紫色彼岸花,静静悬浮于掌心。 这是与恶魔结伴共生的佐证。 周身衣衫在接纳的灵力交融流转间由素白缓缓转为一袭淡紫,缥缈如烟,她坐在这里,清冷又绝艳,衬得肤色更为白皙秀气。 随着灵力变化而逐渐纤长的眉眼更显精致,目光淡淡似找不到焦距,轻描淡写的掠过四周,眼眸黑暗浓稠。 少女的气息随着心境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血姬…… 天舒的指尖彻底僵在了原地,她看着她,又不像在看她。 她当然知道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像是暗夜荒原里凌空炸起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记忆了那些重重叠叠的瞬间。 坐在对面的女子眉宇淡漠疏离,周身煞气四伏,熟悉得叫她退避三舍。 与轮回前线索的交接越多,她竟越发的畏惧起来:畏惧于既定的死亡,也畏惧于轮回的失败。 在恐惧的焦灼中隐约有着几分侥幸:侥幸轮回千万次的次次相见,侥幸自己只是践行天命,血姬不过是飞升神阶必经的路程,而非天生嗜杀。 在这个当下,她清晰的感觉到轮回命运的齿轮已经逐渐走到了尾声,两人相伴的时间已然不多。 看着她那对仿若暗夜流光般的眼眸,眼底却一点点暗淡。 冥山上空层层叠叠起挥之不散的浓云,秋风日渐泠冽,是凛冬将至。 作者有话说: 加快进度中,再过几章这一卷就结束了
第42章 承诺 空房的门被吱嘎推开, 素雅青衣垂地,蓝边白底的长靴稳稳迈过门槛,少女的身形身颀, 一手持剑走入。 无夜剑被轻轻置于桌面,天舒找了个出去买草药的由头, 和小二要了一间空房。 与紫虎兽一战,是她魂穿此身之后, 第一次真正动用神力。 想当初与吴天浩交手, 也不过是随手一挥、弹指间便定了胜负。 她这才惊觉:近九成功力竟都被封印在三魂七魄之中,能调动的不过分毫。也难怪斩杀紫虎兽后,会虚弱到这般地步。 现如今齐寒月杀星渐显, 若无神力加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不如趁双方博弈间为她占据主动权。 可这能够调动的浅薄力量,哪里来的叫嚣资本。 天舒带着满腹疑问,尝试将藏匿在魂魄里的九成神力引出身体。 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 神力在丹田中变得越发躁动起来, 她起身走了一圈确认门窗已紧闭, 这才脱下外袍到榻上盘坐。 闭气沉神间, 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掌心对着心脉,灵力涌入身体, 神力与灵力在这具脆弱的身体中剧烈撕扯。 痛苦是真实的, 正如活着的感觉。 巨大的疼痛让胳膊有些使不上力, 天舒睁开被汗水浸湿的眸子, 一手握住无夜剑借力。 随着一丝神力在魂魄中被抽丝拉茧,周身环绕着烈火焚身碎骨般的痛楚, 当这薄如蚕丝的力量被拉入手中,灵魂的灼烧感在刹那褪去, 身体像在炽热中被突然丢进冰窖。 经脉缠绕扭曲,骨头寸寸啃食。 额间汗珠已将鬓发打湿,贴在光洁的脸颊上,手纹缝隙里已淌满汗水。 她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不曾想这痛苦来得这般猛烈,搅碎着她的神经,冲击着她的韧性。 身板在刹那间变得脆弱如纸,冷得她不住颤抖,额间崩出的经脉连绵不断,无坚不摧的寒冷将她的意志在刹那间击垮。 天舒躺倒在床上,就连呼吸的力量都被一并抽尽。 掌心抽取的神力凌空四溢,从指尖滑落,触地间发出如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再徐徐升腾而起。 幻化的泡沫在面前漂浮,既定的未来在帧帧掠过。 师兄江郡的传书… 齐寒月的飞升… 叶洛泱的追随… 天舒痴傻地望着按部就班的路线,她看到自己传信给师兄,亲手闭环了在五年后剑灵真身与血姬齐寒月的相遇,也亲眼看到了所有人都戛然而止的结局。 不,这并不是他们的结局,这只是自己望此一生的终点。 天舒嘴角一勾,淡淡笑了起来。 她果然没有猜错,天道规则向来公平公正。那九成神力是伴着魂魄一同穿越重生,自然要等到轮回终结,才能从生魂之中彻底剥离。 重归混沌之日,便是齐寒月飞升之时。 天舒想到夜神入梦的提点,说这一世诸多缘由早已注定,兜兜转转结局也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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