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切莫因贪恋而耽误时机。 她当然怕死,当然也想求一条万全之策。可今日再看到神力之中昭示的未来,与穿越之初的满腔暴躁相比,天舒现下已然可以坦然笑纳,心下明了。 比起杀神与剑灵双生不共存的宿命。 这是她亲手为她改写的结局。 以我轮回,予你神力,千次万次。 晌午的客栈屋外熙熙攘攘,阳光从窗帘射入房内,齐寒月坐在桌边,一身长袍垂地,拿起水壶的盖子将其轻轻放于桌上,陶瓷轻碰间声响清脆好听。 将茶叶放入冒着热气的沸水中,少女乌发如墨,阳光暖暖。 已有好几盏茶的功夫,天舒出去有一阵子了。 正当她思索着要用什么方式去寻她时,门外就被轻扣打开,天舒拎着几个药草包进了屋子,一脸夸张歉意的点头哈腰:“有好几味药到处寻不着,就耽搁了一会儿,客官久等久等。” 齐寒月本就没什么气,见状更觉好笑。 “哎呀~难得见你散发。” 齐寒月此时的青丝顺滑披散在背后,细长的手指正在操纵灵力重新粘连破碎的发簪,将圣宝重新藏匿起来。 天舒托腮傍在桌上,欣赏着少女专心致志的神情。 齐寒月是个正经的讲究人,嫌少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这般慵懒之姿,遥想上回还是在穿越前的千瞳宗寒潭:她识破了自己剑灵的身份,在那一夜醉了酒。 当年她不明所以,不知为何,现如今却是都明白了。 天舒伸手挽起齐寒月垂落的发丝,指尖触及的柔软在掌心摩梭,对方歪头看她,水光流转间眼眸在光下反射着融融的暖光。 旭日洒在她及腰的发丝上,在轻纱水袖间被洗涤成一片又一片,细细碎碎,朝朝暮暮。 “齐寒月,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好看吗。” “就像归隐山林的仙人。” 齐寒月忍笑,束发的欲望最终随着玉簪落桌的清脆声响而作罢,她拿起茶壶静静摇晃,给天舒倒了一盏清茶。 这家伙还在花痴般傻呵呵的看着齐寒月,顺手拿起茶盏又哎哟一声,烫得直摸耳朵。 “清醒点了吗?” 齐寒月笑出了声,拿起茶盏小抿一口,“找不到的那几味药是什么?” “我到时候给你看看药方,只是下午我们要再上一趟冥山了,有些草药生长在冥山中,”天舒吹了吹茶盏上的水汽,摇晃着茶杯笑,“还有一位药引在清晨,就够成药水了。” 齐寒月点头,看着茶盏中升腾的水汽,并没有再多想。 在一日中最热的时间里,冥山的苍穹依然是浓云千里。 小院枝桠上的树叶颓得七七八八,长青的树摇曳着爽洁的风,有鸟叫声,回头才能看见几只飞鸟在枝头腾空。 在这无人注意的小巷拐角,小二谄媚的摩挲着手心,双手接过天舒手上的包裹。 “这个东西,请务必亲手交到这个地点。” 包裹上绑着一根纸条,天舒不时察觉着四周,“你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也不必告诉他。” 在神力的预言中,是自己传信给师兄江郡,告诉他在两人身份暴露后,只要前往冥山与齐寒月相遇,就能救下一命。 没有表明身份的信物,但信与不信,师兄根本没得选。 这也难怪在初见之时,齐寒月并不认识江郡和自己的神胎本体,四人根本没有过相见的机会。 天舒抚摸着包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里面的硬物,在脑海中翻涌着她的计划。 所谓用舍由时,行藏在我。 除了神力明示的传信以外,天舒早已多留了一手。 在外门切磋赛结束后,诸多宗门子弟已陆续离去,紫府殿的弟子也都告了假,一时整个外门空空荡荡。 决赛的格斗台上空无一人,她坐在空荡荡的场内望着两败俱伤的废墟,大理石地面上被重击出的沟壑还没来得及修复。 天舒感受权力之争中振聋发聩的铮鸣。 也在等一个人。 一道身影御剑而来,脚跟稳稳踩上地面将长剑收入鞘中,落于自己身旁。 天舒听到后徐徐起身,转身正欲拱手作揖,来者托住她的手腕免礼。 那人的声音勉强捏出几分柔和:“此番安排是将军考虑不周,让尔等受委屈了。” “银副将言重了。” 副将带着仿佛焊死在脸上的面具,风吹动发带随风飞舞,他从怀中掏出一样面料如冰丝的东西递给天舒,在她伸手接过前又往回收了一下。 “这紫玄胸甲是皇族贡品,所以要在赛后收回,本是不能轻易给你的。” 公事公办冷漠的样子就像个递送话语的工具人,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面具下的眼神恢复了长年拒人于千里的尺度。 “但经此事宜可以破例,请你牢记与将军的赌约。” 此刻在这个包裹里的紫玄胸甲已是完整无缺,在切磋赛上被撕裂的开口被精心修补,完全看不出痕迹。 天舒轻抚过它细腻的纹路,现如今自己真真切切与紫虎□□过手,看着那孽畜死后身上的紫玄刹那碎作靡粉,便知这东西原料确实难得。 是要在紫虎兽身上生生拔下来的。 在与月凡尘对战前夕将这软甲给到齐寒月,这是薛将军明目张胆的押注,借此敲山震虎。 如今这东西又成了自己押注,妄图以人力胜天半子。 “我有个问题,无关将军,”银副将在离开之前也是没忍住开口多问,“你既可以轻易夺舍重生,又要这个做什么。” 天舒一笑,并未隐瞒,眼中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坚韧果决。 “我想救我的师兄。” 此前因不知全貌而怯懦,只能随顺天命而为,又有过被神力玩弄的阴影,从来没有主动去想、去要、去争些什么。 唯有这次,她想再试试,看看自己是否能改变既定的结局。 救下那个托举自己进入轮回,却因此而丧命的少年。 冥山是绵延万里的山脉,斜阳渐没,空地上腾起了巨大的火堆,仿佛想要驱赶逐渐堆积愈发浓密的黑暗。 暮色四合中,天舒蹲在篝火边烤肉,齐寒月颇有些好奇地蹲在她身侧,一手摇着扇子看火,见天舒转着树枝上的野鸡,时不时撒上一些孜然烤料,模样颇有些熟练。 “我竟不知,你居然有做饭的本事。” “将就罢了。” 天舒暗笑,同时递去一个鸟翅,肉烤得金黄滴油,香气扑鼻,递到她面前示意她吃。 “其实~我这也是师父教的好~” 齐寒月不明所以,见状一愣,随即接过道声多谢,指尖撕下一小块塞入嘴中。 “嗯?” 天舒:“嗯?” “有点好吃。” 隐形的小尾巴翘了起来,她看着身侧的齐寒月唇上沾了少许油汁,勾勒出的唇形香甜诱人,安静乖张在身侧的少女此刻显得楚楚动人。 藏有几分欲望的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她从兜里掏出手帕,不明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鬼使神差的,在内心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帕已经自动自觉的完成了点擦唇角的动作。 迎着齐寒月微瞠起的眸子,指尖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后背的燥热酥酥麻麻直直攀岩到脖颈。 天舒赶紧别过眼睛,她望着燃起的篝火,借着气血上涌便将真话假话都一并说了出来:“齐寒月,你知道我是因千瞳宗灭门而入世。” “却不知我是用了少主的身份,才能上达天听告知真相。” “千瞳宗少主?” 齐寒月柳眉微蹙,从先前暧昧的气息中一下就抓住了天舒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世间还有个和你一样名字的人吗?” “是,”天舒咽了口唾沫,承认谎言颇有些艰难,“倒也不是一样的名字,只是我替用了她的身份罢了。” 她不自觉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画出一个咒术,随即愣了愣,才说: “齐寒月,我生而为剑灵,可以血唤醒无夜剑中的煞气,但如果哪天我不小心失了心性。” “也唯有你可以唤醒我。” 林间的枝桠投下古怪的阴影,在火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影影绰绰。 齐寒月薄薄的紫色衣袍勾勒出身躯的曲线,她眼中满是恍惚与不解。 天舒望着眼前的篝火,突然觉得很是可笑。 也是,五年后再见,就算齐寒月去深查,自己这张顶替的脸也算不上是胡诌。 她果然是做不到在她面前撒谎的。 这人如今不明所以,可当这个术法在轮回前使出,便也意味着齐寒月最终还是识破了自己的真身。 这也难怪自死士阁之战以后,她少有的醉了酒,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时的自己并没有轮回前的记忆,严格意义上甚至不算是同一个人。 仅仅是一样的身份,这人就拼尽了全力相守,耗尽修为苦战魔神。 这不明所以的术法,她记了这么多年。 天舒想着,越发的眼酸和愧疚。 “明天我要早些起,给你做的眼药还差一味药引。” “眼药?给我的?” 月光如水沐过面颊,天舒一噎,不小心说漏了嘴。 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总会多上一些,她用树枝挑弄起地上的草根,有一下没一下的答话。 “是…是啊,我和书老研究了一种药方,可清心明目,对修道大有助益,本想着早些研制出来给你个惊喜。” “可后来我查阅古籍,发现这诸多草药都是冥山特有的。” “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齐寒月听着,将心中的疑虑按下不表,看着局促的天舒面色温柔得就像三月的春风。 * 冥山雾气腾腾,昼夜温差极大,天舒纤手折下几株药草,留下根茎,如怀抱婴孩般小心翼翼。 齐寒月走在她身后,清晨的风带着早晨的朝露吹动发丝,她看着她蹲下身子,拂过还带着几滴山泉的叶片,清澈露珠顺着叶脉滑落,稳稳落入瓶中。 “集齐了。” 天舒回头看着齐寒月,数着地上的草药给她解释,“无根水,千眼草,清花露…” 齐寒月点头,默默记下这几味药材与用量。 见一切准备周全,天舒以灵力将无根水挤入草药内带出药性,不够就现场再取,如此反复间几滴液体从花瓣与叶片之中升腾而出,药液在空中汇聚,凝聚为淡蓝色半个拳头大小的水珠。 准备的草药在肉眼可见速度下迅速干枯化作靡粉。 天舒聚精会神的抽取着液体中的点滴杂质,那些药液很快便浓缩到只有指甲盖般大小的液体。 她看着在身侧的齐寒月,见她注意力一直在那两滴药液上,脸上勾起顽劣笑意。 “你就不怕我医术不精,把你给弄瞎了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