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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神色微黯:“顾微今晨传信,说太后得知京城变故及陛下被软禁后,沉默良久,只回了三字:‘知道了。’” 陆莳手指微紧。 「知道了」轻飘飘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她能想象沈知安当时模样。 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信,一字一字看完,闭上眼,许久不语。肩头伤口还在疼,心中更疼。 养了十七年的孩子,差点杀了她。如今被软禁南宫,余生难见天日。 「若蘅…你该多痛」 陆莳胸口闷痛,喉头又涌起腥甜。她强行压下,声音平静:“太后伤势如何?” “顾微说,伤势已稳定,但…情绪低落,常望着窗外发呆。” 陆莳沉默片刻。 “传令,”她道,“加快整修南宫,务必清净安全。一应用度,按亲王例供给。” 萧寒点头。 “还有,”陆莳顿了顿,“调太后心腹侍女晓荷,秘密前往伺候太后。” 萧寒眼中闪过复杂:“大王…不亲自去接?” 陆莳摇头。 「现在不能去」 朝局初定,百事待举。她若离京,恐生变乱。 且沈知安心绪未平,需要时间静养,也需要时间…接受现实。 “待她愿回时,”陆莳轻声道,“我再去接。” 萧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 夜幕降临,乾元殿后殿灯火通明。 陆莳仍在批阅奏折。她手中朱笔时停时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胸中那股闷痛越来越重,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不能停」她咬牙坚持。 奏折内容繁杂:北境军饷调度,南方水患赈济,朝中官员任免…一桩桩,一件件,都关乎社稷安稳。 她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已是子夜。 殿内烛火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窗外月光清冷,洒在殿前石阶上,一片银白。 陆莳搁下笔,想站起身,却觉眼前一黑,踉跄跌坐回椅中。她以手撑额,低咳数声,喉中腥甜翻涌。 「又来了」 她取出帕子掩口,咳得撕心裂肺。 待咳声稍歇,帕子上已绽开大片鲜红,刺目惊心。 殿门忽然被推开。 萧寒端药进来,看见她手中染血帕子,脸色骤变:“郎君!” 陆莳摆手,示意无碍。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汁极苦,她却面不改色。 “何事?”她问。 萧寒犹豫片刻,低声道:“南宫传来消息,陛下…绝食两日了。” 陆莳手指微顿。 她想起那个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少年。 他嘶声喊“堂兄”,眼中泪水滴落。 「若蘅说,让他活着」 「可活着,有时比死更难」 “传太医,”陆莳淡淡道,“务必保住他性命。告诉他,若他死了,本王便将他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他遗臭万年。” 萧寒心中一凛:“是。” 他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 陆莳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藻井。 那上面绘着九条金龙,在烛光映照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去。 「皇权…究竟是什么」 她戍守北境七年,风雪寒霜,刀头舔血。 沈知安在朝堂上周旋,在宫闱中权衡,笑里藏刀,步步惊心。 他们都为这江山付出太多。 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却因猜忌、恐惧,差点毁了一切。 「也许,这本就是错的」陆莳闭上眼。 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 又过了三日。 京城局势已彻底平稳。 安民告示贴满大街小巷,百姓们渐渐相信“逆党作乱”之说,生活恢复如常。 朝中官员经过一轮清洗提拔,气象一新。 钟玹和杨文渊坐镇内阁,秦昭等年轻官员崭露头角,政务处理得有条不紊。 陆莳却日渐消瘦。 她依旧每日上朝,处理政务,但面色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频。 林墨轩日日请脉,日日开药,却也只能勉强稳住病情。 「心力交瘁,非药石可医」 林墨轩私下对萧寒叹气。 这日午后,陆莳在乾元殿后殿召见陈烈。 陈烈风尘仆仆,刚从北境赶回。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郎君,北境一切安稳。 边军得知京城变故,初时有些骚动,但得知是郎君主事,便都安下心来。” 陆莳点头:“辛苦你了。” 她顿了顿:“北戎那边,可有异动?” 陈烈道:“探子回报,北戎可汗得知陛下…被软禁, 曾调集兵马,似有南下之意。但得知是郎君主政后,又按兵不动了。” 陆莳嘴角泛起冷笑。 「欺软怕硬」 陆莳想到那支射伤沈知安的破甲锥,北戎与皇帝的密约,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边军,”她道,“加强戒备。若北戎敢犯境,不必请示,直接打回去。” 陈烈肃容:“末将领命!” 他退下后,陆莳又咳起来。 这次咳得极凶,帕子上鲜血淋漓。她扶着案沿,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倒…」她咬牙撑住。 待咳声稍歇,她拭去嘴角血迹,继续批阅奏折。 ………………… 又过了五日,顾微传回消息。 信中说,沈知安身体稍有起色,已能下床走动。 但情绪依旧低落,常坐在院中梅树下发呆,一坐便是半日。 “娘子问起陛下近况,”顾微写道,“属下如实禀报。娘子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活着就好。’” 陆莳看着那四个字,心中刺痛。 「活着就好」 这是沈知安对陆祯最后的慈悲,也是对她自己的宽慰。 可陆莳知道,沈知安心里的伤,比肩头箭伤更深,更难愈合。 她提笔回信,只写了寥寥数语:“保重身体,待你归来。余事有我。” 写完封好,交给萧寒:“加急送去。” 萧寒接过信,犹豫道:“郎君…您也该保重身体。林太医说,您再这般操劳,恐…” 陆莳摆手:“我心中有数。” 她顿了顿:“南宫那边如何?” “陛下已开始进食,但…精神恍惚,常喃喃自语,有时哭,有时笑。” 萧寒低声道,“太医说,是受刺激过甚,心神受损。” 陆莳闭了闭眼。 「种因得果」 她不再多问,挥手让萧寒退下。 殿内又只剩她一人。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案上,将奏折染成暖金色。 陆莳看着那光,忽然想起很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她与沈知安站在御花园里,看落日沉入西山。 那时沈知安还是太后,她穿着淡紫宫装,作为太后女宠。两人立在晚风中,衣袂飘飘。 “云儿,”她那时说,“若有朝一日,我们能离开这牢笼,去江南看看,该多好。” 陆莳答应她:“好,我陪你去。” 如今她们真的去了江南,却差点回不来。 「若蘅…」陆莳胸口闷痛,又咳起来。 这次咳得撕心裂肺,血沫溅在奏折上,绽开刺目的红。 她扶着案沿,喘息良久,才勉强平复。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 夜深了。 乾元殿后殿烛火未熄。陆莳独自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那是沈知安位置,以往沈知安批阅奏折时,陆莳坐在她身旁,或读书,或斟茶,或静静陪着她。 如今座位空着,殿内也空荡荡,冷清得让人心慌。 陆莳又咳起来。 这次咳得格外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弯下腰,以帕掩口,咳得浑身颤抖。帕子很快被鲜血浸透,温热粘稠。 殿门忽然被撞开。 萧寒冲进来,看见她这般模样,脸色煞白:“郎君!” 他急步上前,想扶她,却被陆莳摆手止住。 陆莳喘息着,慢慢直起身。 她将染血帕子丢在一旁,取过干净布巾擦拭嘴角。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咳血的人不是她。 “无妨。”她声音沙哑。 萧寒眼眶发红:“王爷!您不能再这般硬撑了!林太医说…” “他说得对。”陆莳打断他,嘴角泛起淡淡笑意,“我确实不能再撑了。” 她顿了顿,望向殿外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宫墙上,一片清辉。 “但她快回来了。”陆莳轻声道,眼中泛起温柔光芒,“在她回来前,我还不能倒。” 萧寒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陆莳重新坐直,拿起朱笔,蘸了墨,在奏折上批下一个字。 笔迹依旧工整,力道依旧沉稳。 仿佛刚才那场咳血,只是一场幻觉。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摇曳光影。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坚毅,也格外…脆弱。 殿外传来四更鼓声。
第131章 病倒 乾元殿后殿,药香弥漫。 烛火摇曳,映着床榻上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陆莳躺在锦被中,双目紧闭,额上沁着细密冷汗,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自三日前那场撕心裂肺咳血后,她便陷入高热昏迷,至今未醒。 林墨轩守在榻边,指下搭着脉门,眉头越皱越紧。 这位太医院院判面色凝重,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次药方, 可陆莳脉象依旧沉滞如石,那股阴寒内力在她心脉间流窜,与江南旧伤交织成网,将人困在生死边缘。 「这般脉象…若非心志坚韧至极,早该撑不住了」 林墨轩心中暗叹,抬眼望向殿外。夜色沉沉,已是子时。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门外,月光从她身后洒入,映出纤细轮廓。 她披着斗篷,帽檐低垂,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手露在外面,纤长白皙,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太后…”林墨轩起身欲拜。 沈知安摆手止住,缓步走入殿中。 她脱下斗篷,露出里面月白襦裙,肩上还缠着绷带,隐隐透出淡红血迹。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寒夜里最亮的星子。 “她如何了?”沈知安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墨轩垂下眼帘,低声道: “心力交瘁,旧伤复发,更兼那股阴寒内力侵入心脉…若三日内高热不退,恐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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