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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莳冷笑:“不必了。” 车辇抵达卫王府时,陆莳没有先回寝殿,而是径直走向密室。 沈知安要跟去,被她拦住:“这等脏事,你别看。” 密室中,影七被铁链锁在墙上。 他面色惨白,眼神涣散,见陆莳进来,先是惊恐,随即露出怨毒之色。 “卫王…你回来了。”他嘶声道,“王妃…好狠的手段…” 陆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她拔出腰间横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你碰了她哪里?”陆莳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影七浑身一颤:“我…我没有…我只是…” “左手,还是右手?”陆莳打断他。 影七不敢答。 陆莳不再问。她走上前,刀光一闪… “啊!”影七惨嚎,左手齐腕而断,鲜血喷溅。 “这一刀,是罚你胆敢碰她。”陆莳声音依旧平静。 刀光再闪,右手亦断。 “这一刀,是罚你心怀不轨。” 影七痛得几乎昏厥,却因剧痛清醒。 他看着陆莳,眼中恐惧,这个人,比王妃更可怕! 陆莳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可知,本王最恨什么?” 影七颤抖着摇头。 “最恨有人动我的人。”陆莳一字一句,“尤其是…动她。” 话音落下,刀尖刺入影七心口,一转一绞。 影七瞪大眼睛,喉中发出嗬嗬怪声,随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陆莳收刀,对门外守卫道:“拖出去,挫骨扬灰。” “是!” ………………… 回到寝殿时,陆莳已洗去手上血迹,换下戎装,穿了一身玄色常服。 但沈知安还是闻到了淡淡血腥气,不是来自衣物,而是来自她身上那股尚未散尽杀气。 “处理了?”沈知安轻声问。 陆莳点头,走到她面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这个拥抱比在城门口时更用力,是后怕,也是庆幸。 “我再也不会留你一人,面对这些。”陆莳声音沙哑,在她耳边低语,“再也不会。” 沈知安感觉到她的颤抖。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卫王,此刻却因她而颤抖。 她拍抚他的背,柔声道:“都过去了。我有自保之力,你不必担心。” “不一样。”陆莳摇头,“若我在,他连起念都不敢。” 她松开她,仔细端详她的脸,手指轻抚她眼角:“这五个月,你辛苦了。” 沈知安微笑:“你更辛苦。”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重逢的喜悦。 当夜,陆莳沐浴更衣后,与沈知安对坐用膳。 桌上都是她爱吃的江南菜式,沈知安亲自下厨所做。 陆莳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眼中满是暖意。 饭后,两人坐在窗边喝茶。秋月如钩,挂在檐角,洒下清辉。 “朝中如何?”陆莳问起正事。 沈知安将这近半年朝局一一说来: 钟玹、杨文渊虽有疑虑,但被她巧妙化解; 秦昭等年轻官员恪尽职守;政务处理井井有条。只是… “近日有‘劝进’之声。”沈知安低声道, “你亲赴边地,灭国北戎,开疆拓土,声望达到顶点。不少百姓和官员认为…该更进一步。” 陆莳沉默片刻,摇头:“不急。” “为何?”沈知安问,“以你如今威望,若要更进一步,无人能阻。” 陆莳握住她的手:“那个位置,意味着更多责任、更少自由。 还有无数人,想把我从你身边拉开。朝堂、后宫、子嗣…每一件都是麻烦。”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温柔: “除非,那个位置能让你我更安全、更长久地在一起。否则…不如不做。” 沈知安心中感动,却道: “可你若一直只是卫王,那些劝进之人不会罢休。时日一长,恐生变故。” “我知道。”陆莳道,“所以要先稳定新领土。 北戎虽灭,但草原各部尚未完全归附,需要时间消化。 待北境真正安稳,朝局彻底掌控,再议不迟。” 她看着沈知安,眼中是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这江山,我要,但不是现在。我要的是真正太平的江山,能让你我安稳度日的江山。” 沈知安点头,不再多言。 ………………… 此后数日,陆莳重新主持朝政。 朝堂上,她将北戎王庭缴获的王印、兵符等物呈上,详细奏报此战经过。 当说到亲率一千精锐深入敌后、直取可汗金帐时,满朝文武无不震撼; 当说到发现周王与北戎往来证据时,更是哗然。 “周王谋逆案,恐有隐情。”陆莳沉声道, “此事需彻查。但眼下首要,是稳定北境,安抚新附之民。” 她下令:在北戎故地设安北都护府,由陈烈任都护,统辖军政; 迁部分中原百姓北上屯田,与草原各部通商联姻;减北境赋税三年,休养生息。 这些政令条条切中要害,朝臣无不佩服。 卫王不仅善战,亦善治,此等见识气度,实非常人能及。 民间对陆莳推崇,更是达到顶峰。 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将“卫王奇袭北戎王庭”编成段子,讲得绘声绘色; 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的都是卫王如何英勇,如何为民除害。 甚至有人在家中立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祈福。 “劝进”之声也越来越多。 有官员上疏,言“卫王功高盖世,当进帝位”; 有书生在闹市宣讲,说“真龙当出,天下当归”; 连市井百姓闲聊时,也会说“这江山,合该卫王来坐”。 这些,陆莳都听到了,始终不置可否。 她与沈知安商议后,以“北境未稳,不宜更张”为由,暂时压下。 同时,她提拔了一批有才干的年轻官员,充实朝堂; 又借彻查周王案之机,清洗了一批与前朝余孽有牵连的旧臣。 朝局在平稳中变革。 ………………… 夜深人静时,陆莳常与沈知安相拥而眠。 这五个月分离,让两人都更加珍惜相聚时光。 陆莳恐惧,怕失去沈知安。经此一别稍有缓解,但依赖却更深。 她常常在深夜醒来,确认沈知安还在身边,才能重新入睡。 沈知安察觉她的不安,更加主动。 她会在他批阅奏章时静静陪伴,在他疲惫时为他按摩肩颈,在他深夜惊醒时柔声安慰。 这一夜,陆莳又从梦中惊醒。 梦中是北戎王庭的血战,是毒烟弥漫的金帐,是阿史那律临死前的狞笑… 她猛地坐起,额上冷汗涔涔。 “怎么了?”沈知安也醒了,起身拥住她。 陆莳靠在她肩上,喘息片刻,才低声道: “梦见北戎王庭…还有那‘断魂烟’。” 沈知安轻抚她的背:“都过去了。你已平安归来。” “若不是你给我的护身符…”陆莳从怀中取出那枚红线编织的符,“那‘断魂烟’之毒,我未必能撑住。” 沈知安接过护身符,发现上面白玉,已出现细微裂痕。她心中一紧:“这符…” “替我挡了一劫。”陆莳握住她的手,“所以我说,是你救了我。” 沈知安眼中泪光闪动,将符重新戴回她颈间:“以后,我再给你求一个。” 陆莳摇头,将她拥入怀中:“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沈知安轻抚她手臂上新添的伤痕,那是北戎王庭一战留下的。
第142章 南宫断亲 十月廿八,深秋,南宫。 三年前今日,陆莳凯旋归京。三年后今日,南宫梧桐叶落尽,满庭萧索。 沈知安披着玄色斗篷,独自走在南宫长廊上。 她步履从容,神色平静,眼中带着怜悯。 今日,是来了断最后一点因果的。 南宫原是离宫,自小皇帝陆祯“移宫静养”后,便成了实质上冷宫。 秋风卷起满地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萧索。 沈知安在偏殿前停下脚步。 殿门虚掩,门前站着两名宫女,见她到来,慌忙行礼:“参见王妃。” “陛下如何?”沈知安声音平静。 一名年长宫女低声道:“回王妃,陛下神志昏沉,恐…恐时日无多。” 沈知安颔首,推门而入。 殿内药味浓重,混杂着久病之人的腐气。 窗扉紧闭,只留一线天光,照见榻上身影。 陆祯躺在锦被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双颊凹陷。 他今年刚满二十,看起来却像四十岁的病夫。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浑浊眼珠转了转,最终落在沈知安身上。 “母…母后?”他声音嘶哑,眼中难以置信。 沈知安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无波无澜。 三年了。 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 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心中早已无爱,也无恨,唯有淡淡怜悯,对生命怜悯,对命运怜悯。 “陛下认错人了。”她开口,声音清冷, “太后沈知安,三年前已在离宫病逝。我是卫王妃顾若蘅。” 陆祯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无力支撑,只能急促喘息:“你…你说什么?” 沈知安在榻边绣凳上坐下,从容地整理着袖口: “我说,太后沈知安已死。那场葬礼,您也参加了,不是么?”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嘴角泛起笑意: “说起来,还要感谢陛下那‘一箭之恩’。 若非那一箭,我怎会‘重伤不治’?又怎有机会金蝉脱壳,换个身份重新活过?” ………………… 陆祯脸色,由蜡黄转为惨白,又由惨白转为青紫。 他死死瞪着沈知安,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困兽。 “你…你没死?”他声音颤抖,“那棺材里…” “是一具寻来的女尸。”沈知安打断他, “面容修饰过,有七八分相似,足以瞒过天下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瞒过了你。” “为什么…”陆祯嘶声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假死?” “为什么?”沈知安轻笑, “自然是为了摆脱太后这个身份,摆脱皇家桎梏,也摆脱…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养子。” “养子”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如重锤砸在陆祯心上。 他猛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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