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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非我亲生。”沈知安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你的生母是个不知名宫女,生产时血崩而亡。 先帝将你抱给我抚养,对外宣称是我所出。 此事宫中老人皆知,只是无人敢告诉你。” 她看着陆祯眼中最后光亮熄灭,继续道: “陆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可曾有过半分对不起你?” “我养你十七年,教你读书明理,教你治国之道,将你扶上皇位。可你呢? 听信谗言,屡次猜忌,更对陆莳起杀心…陆祯,养育之恩,早在你射出那一箭时,便已消磨殆尽。” “在我心中,”她一字一句,如刀剖心, “最重要的从来都是陆莳。你伤她,便是我死敌。” 陆祯浑身颤抖,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锦被,指节青白。 他想嘶吼,想质问,却只发出破碎气音:“朕…朕是皇帝…她是臣子…她该…” “该什么?”沈知安打断他,眼中闪过讥诮, “该俯首称臣?该任你宰割?陆祯,你至今还不明白,这江山能安稳,边关能太平,不是因为你坐在那张龙椅上,而是因为有陆莳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秋风涌入,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散了殿内浊气。 他死死盯着沈知安,眼中是震惊、愤怒、悔恨、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你骗了我…”他喃喃道,“所有人都骗了我…” “是你先背叛的。”沈知安声音转冷, “若非你动了杀心,若非你纵容那些人对陆莳下手,事情何至于此?” “今日我来,不是来叙旧的。” 她背对陆祯,声音平静,“是来了断最后一点因果。” ………………… 陆祯艰难地喘息着,眼中闪过疯狂: “你想杀我?来吧…杀了我…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杀你?”沈知安转身,眼中闪过讥诮, “不必我动手。你的病,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郁结于心,悔恨交加,日日煎熬…这比任何毒药都有效。” 她走回榻边,俯身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几件事。听完之后,你是生是死,与我再无关系。” 陆祯瞪着她,眼中是绝望的等待。 “第一,”沈知安竖起一根手指, “陆莳在我心中,无可替代。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与她相比。 你若再有害她之心,哪怕只是念头,我都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当然,你现在这副样子,也动不了她了。”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 “你的皇位,早就名存实亡。陆莳如今民心所向。这江山,本来就该是她的。” 陆祯眼中闪过不甘,却无力反驳。 “第三,”沈知安竖起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她凑近陆祯耳边,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 “陆莳,是先皇和顾皇后嫡女。是你同父异母姐姐。” 陆祯浑身一僵。 “她阴差阳错,一直养在宫外。你才有机会当皇帝,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陆祯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充血。 “哦,对了,”沈知安仿佛想起什么, “你那三个孩子,我常去看。大皇子今年四岁,已经会叫我‘伯娘’了。”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陆祯,你这辈子最在乎的,无非是皇位、子嗣。 如今皇位将失,子嗣也不会是你的…” ………………… “你…你这个毒妇!”陆祯终于崩溃,嘶声大吼。 他挣扎着要扑向沈知安,却从榻上滚落在地,狼狈不堪。 沈知安冷眼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毒妇?”她轻笑,“比起你差点杀了我、害死恩人,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她蹲下身,与陆祯平视,眼中再无半点温度: “陆祯,你记住。今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和陆莳,只是想厮守终生,并不觊觎权势富贵。 可你偏要起杀心,动不该动的人…”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袍:“如今,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等等!”陆祯嘶声喊道,“你…你把皇后和孩子…还给我…” 沈知安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 “他们从来就不是你的。从你动杀心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了所有。” 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陆祯嘶吼。 走出偏殿,沈知安在廊下站了片刻。 秋风吹拂着她面颊,带来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不适。 对陆祯,她已仁至义尽。十七年养育之恩,早已在那支箭射来时烟消云散。 今日这番刺激,不过是为陆莳扫清最后障碍。 一个尊严尽失的皇帝,再也不可能成为任何人旗帜。 她转身,朝南宫另一处院落走去。 ………………… 那是小皇后居住的院落。 与陆祯的偏殿不同,这里虽然简朴,却整洁干净。 庭中种着几株菊花,在秋风中开得正盛。 小皇后正坐在廊下,教大皇子认字。 她今年二十,面容清秀,眉眼温婉。见沈知安进来,她忙起身:“王妃。” 沈知安扶起她,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大皇子陆琮今年四岁,生得白白净净,见沈知安来,伸出小手要抱:“伯娘!” 沈知安接过孩子,眼中泛起温和。 她轻抚孩子头,看向小皇后:“这几日可好?” 小皇后点头,低声道:“陛下他…昨夜又呕血了。” “我知道。”沈知安将孩子交还给她,“刚去看过。” 她顿了顿,声音转柔:“琮儿和弟弟妹妹们,以后你要多费心了。” 小皇后眼中闪过泪光,却强忍着:“王妃…陛下他…真的不行了么?” 沈知安沉默片刻,轻声道: “他自作自受,怨不得人。你且记住,从今往后,你和孩子们,卫王和我会护着。” 她俯身,在小皇后耳边低语:“好好照顾孩子们,以后…我和陆莳会是他们依靠。” 小皇后身子一颤,眼中泪水终于滑落。 她用力点头:“谢…谢谢王妃。” 她知道,这位卫王妃,言出必行。有她这句话,自己和孩子们性命,至少有了保障。 沈知安又逗了会儿孩子,才起身离去。 走到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皇后抱着孩子站在廊下,目送她离开,眼中是感激,也是释然。 沈知安走出南宫,登上等候的马车。 车厢内温暖如春,与南宫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 回到卫王府时,天色已暗。 陆莳在书房等她,见她回来,放下奏折,起身迎上:“去了南宫?” 沈知安点头,将斗篷解下递给侍女,走到她身边。 陆莳握住她的手,发现指尖冰凉,便将她双手拢在掌心暖着。 “如何?”陆莳问。 “快不行了。”沈知安靠在她肩上,声音疲惫,“我给了他最后一击,今夜…怕是熬不过去。” 陆莳沉默片刻,将她拥入怀中:“辛苦你了。” 沈知安摇头:“不辛苦。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她抬头看着陆莳,眼中是深深的眷恋: “云儿,这条路,我们走了太久。如今终于要走到终点了。” 陆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是啊。北戎已平,朝局已稳,陆祯将死…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转低:“只是…让你背负这些,我心里难受。” 沈知安微笑,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傻瓜。为你,我愿意。”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月色清冷。 当夜子时,南宫传来丧钟。 九响之后,宫门开启,太监尖细的声音传遍宫城:“陛下驾崩—” 陆祯,这位在位十年、实际掌权不过三年的少年皇帝,在悔恨与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终年二十岁。 对外宣称“久病不治,驾崩于南宫”。 朝野虽有议论,但无人深究,一个被软禁三年的皇帝,病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次日早朝,陆莳宣布皇帝驾崩,谥号“哀”。 ………………… 当夜,卫王府寝室。 沈知安沐浴更衣后,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 镜中映出她平静面容,眼中却有淡淡疲惫。 陆莳走到她身后,接过木梳,轻轻为她梳理。 动作温柔,像对待稀世珍宝。 “前日在南宫,”沈知安忽然开口, “我对陆祯说了很多狠话。说他非我亲生,说小皇后如何如何…看着他崩溃样子,我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云儿,我是不是…变得太狠了?” 陆莳放下木梳,从背后拥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 “不。你只是在保护我们,保护我们未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 “若蘅,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所有的罪,所有的孽,我们一起承担。” 沈知安转身,投入她怀中,紧紧抱住她:“嗯。一起承担。” 陆莳拥紧她,明白她为自己背负了太多。 那些狠话,那些算计,那些不得不做的绝情事… 都是为了扫清障碍,为了她们的将来。 「若蘅,」她在心中默念, 「我定要给你一个真正安稳的天下。让你再也不必费心算计,再也不必手染鲜血」
第143章 黄袍加身 三月廿六,清明过后,春色满皇城。 乾元殿前,九重丹墀铺就红毡,自殿门直抵宫门。 汉白玉栏畔彩旗招展,黄罗伞盖如云蔽日。 晨钟鸣过九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玄衣朱裳,冠冕堂皇。 宗室元老立于玉阶之上,三公九卿位列其下,鸦雀无声,唯闻春风拂过宫檐铁马,叮咚作响。 这是新帝登基大典。 自哀帝陆祯驾崩,国丧三月期满。 朝野上下,人心所向,皆在卫王陆莳一身。今日,便是天命所归之时。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陆莳身着玄色衮服,上绣十二章纹,头戴十二旒冕冠,腰悬太阿剑,自殿后缓步而出。 她步履沉稳,眉目间威仪天成,虽只是寻常行走,却自有帝王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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