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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安听懂了。 赵廷这是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 她沉默片刻,道:“你先候着。” 沈知安吩咐宫女,给王荣搬了凳子坐,又给他上了茶。 “是。” 两刻钟后。 长乐宫偏殿的密道口太远。陆莳便从乾元殿内殿的密道离开宫内,心中不得不感慨, 要感谢先祖在建皇宫时,这么有先见之明,方便了子孙后代的便利。 出了宫,换上早已备好的马匹,一路疾驰至宫门。 守门侍卫见是卫侯,立刻放行—太后有令,卫侯可随时入宫,无需通传。 这是独一份的殊荣。 乾元殿外,青黛早已候着。见陆莳走来,行礼道:“卫侯,太后已在殿内等候。” 陆莳颔首,步入殿中。 沈知安端坐御案后。王荣坐在矮凳上,捧着茶盏吃茶,见陆莳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卫侯。” 陆莳还礼,而后看向沈知安:“太后召臣,不知有何要事?” 沈知安眼中闪过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案卷推至案前: “城西灭门案,现场留有诡异标记,与近日京城流传的童谣有关。此案,本宫交由你主查。” 陆莳双手接过案卷:“臣领旨。” “王荣。”沈知安又唤。 “臣在。” “京兆府全力配合卫侯查案,一应人手、卷宗,皆听卫侯调遣。” “是。” 沈知安看向陆莳,眼中是只有两人懂的深意:“此案蹊跷,背后恐有隐情。务必查清。” “臣定当竭尽全力。” ………………… 卫侯府书房灯火通明。 陆莳、萧寒、王荣三人围坐案前,案上摊着失踪案卷宗、童谣记录、还有灭门案的现场勘查图。 “七起失踪案,时间从腊月初十到正月十二,间隔不等。”王荣指着卷宗上的记录,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人烟稀少的街巷,且时间都在傍晚之后。” 陆莳问:“失踪者之间可有联系?” “查过了,没有。”王荣摇头,“身份各异,有货郎、有伙计、有工匠,彼此素不相识。” 萧寒忽然开口:“但他们的年纪、体格相似。都是青壮男子,身体健壮。” 萧寒顿了顿,补充道:“我让人去查了这些人的工坊、东家,发现其中三人, 在失踪前都接过城外的活计。说是去修庄子,但具体地点,东家也说不清。” 陆莳眼中寒光一闪:“修庄子?” “是。”萧寒点头,“而且给的工钱比市价高两成,工期短,要求急。那些东家贪便宜,就派了人去。” 王荣皱眉:“这像是…诱饵。” “不是像,就是。”陆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童谣里唱‘黑窟窿里睡沉沉’,灭门案现场留下‘青面童子’标记。 这两者,很可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她在地图上划过:“京城附近,有哪些废弃的矿洞、窑厂,或是…私设的地窖?” 王荣想了想:“城西老君山有一处废弃的铁矿,二十年前就封了。 城南有前朝的砖窑,也荒废多年。还有…” 他忽然顿住,“城北五十里外,有个叫‘黑石沟’的地方, 传闻前朝时是私矿,出过不少事,后来官府封了,就再没人去。” 陆莳盯着地图上“黑石沟”的位置。 那里离京城不算远,但地势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易守难攻,也易藏污纳垢」 她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萧寒。”陆莳转身,“你派一队人,去黑石沟查探。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继续查那些失踪者接的‘城外活计’,我要知道具体是谁雇佣的他们,银钱从何而来。” “明白。” “王京府。”陆莳看向王荣,“劳烦你将童谣流传的路线、失踪案发生的地点、 还有灭门案现场,全部标在地图上。我要看全貌。” 王荣精神一振:“下官这就去办。” 二人领命而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陆莳走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张童子笑脸的临摹图上。 简笔画,线条稚拙,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弯弯的眼睛,咧开的嘴,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召唤。 她想起午后,沈知安在她耳边的低语,想起她身体的温热,想起紧紧相拥的瞬间。 那些温存,让她此刻更加清醒,也更加坚定。 这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童谣、失踪、灭门… 她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 无论背后是谁,无论藏着怎样的阴谋。 她都会将其揪出来,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因为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对沈知安的承诺。 夜风吹进书房,卷起案上纸张。 陆莳关上窗,吹熄了灯。
第64章 空山 晨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匹浸湿的粗麻布,沉沉压在城西陈家小院上空。 陆莳站在院门外,靛蓝布衣被雾气染成深色。 她看着眼前这座青砖灰瓦的寻常院落,看着那道敞开的院门,看着门内隐约可见的暗红痕迹。 空气里有股铁锈般的腥气,混着晨雾的水汽,钻进鼻腔。 王荣立在她身侧,声音发紧:“卫侯,现场…有些惨。” 陆莳没应声,抬脚踏进院子。 青石板铺就的院地上,大片暗红已凝固成深褐色,像泼洒的墨,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血迹从正屋门口一直蔓延到院中水井旁,拖曳的痕迹凌乱而仓促。 正屋门扉半掩。 陆莳推开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靠一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 五具尸体并排躺在堂屋中央,盖着白布。 布面已被血迹浸透,勾勒出扭曲的人形轮廓。 陆莳蹲下身,掀开第一块白布。 是个四十余岁的汉子,面容黝黑粗糙,双目圆睁,眼中残留着惊惧。 颈间一道刀口,深可见骨,切口平整利落。 「一刀毙命」 她默念着,指尖虚悬在伤口上方,丈量着刀口的长度、角度。 第二具是妇人,三十多岁模样,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颈间同样是那道致命刀口。 第三具、第四具是两个男孩,一个约莫十岁,一个七八岁。小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却已永远闭上。 第五具是个老妪,满头银发散乱,干瘦的手伸向虚空,像要抓住什么。 陆莳一具一具看过去,每看一具,心头那股怒意就重一分。 灭门。 五条人命,从老到幼,一个不留。 什么样的仇怨,要对这样一户寻常人家下如此狠手? 她站起身,环顾屋内。 桌椅整齐,碗柜完好,墙角的米缸盖子还盖着。正如王荣所说,没有打斗痕迹,财物也未丢失。 「不是劫财,也不是寻常仇杀」 凶手目标明确,手法干净,只为杀人而来。 陆莳走到墙边。 那面白灰墙上,一个简笔的童子笑脸赫然在目。 炭笔画成,线条稚拙,眼睛弯弯,嘴巴咧开。 正是童谣里的“青面童子”。 陆莳盯着那图案,看了许久。 那笑脸在昏暗光线里很诡异,像在嘲讽,又像在召唤。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在掌心,轻轻吹向墙面。 药粉附着在炭笔痕迹上,微微泛起荧光。 “卫侯,这是…”王荣疑惑。 “显形粉。”陆莳低声道,“能显出一日内留下的痕迹。” 她凑近细看。荧光勾勒出的线条流畅连贯,没有停顿,没有颤抖。 「凶手画这个图案时,手很稳」 甚至…很从容。 杀人之后,还有余暇在墙上画下标记,然后从容离去。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是…宣告。 “卫侯,”阿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邻居们都问过了。” 陆莳走出屋子,院外已围了几个胆大的街坊,个个面色惶恐。 一个老妇人颤声道:“陈木匠是个老实人,平日里除了做工,就是在家陪老婆孩子,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 “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陆莳问。 众人摇头。 “没有,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中年汉子道, “我睡得晚,亥时三刻还听见陈家小子在院里背书,后来…就安静了。” “什么时候发现出事的?” “今早。”老妇人抹泪,“陈木匠每日卯时都要去东家上工,今早没见人, 东家派人来寻,才发现…才发现一家人都…” 陆莳沉默片刻,又问:“陈木匠近日可有什么异常?或是…接过什么特别的活计?”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人迟疑道:“好像…前阵子听陈大哥提过一嘴, 说接了个城外的大活,工钱给得高,就是地方偏些。” 陆莳眼神一凝:“什么地方?” “他没细说。”年轻人摇头,“只说是修什么庄子,得去半个月。” 又是城外。 又是修庄子。 陆莳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她转身看向王荣:“王京府,劳烦你带人再仔细问问, 看陈家这几日可有什么访客,或是…收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下官明白。” 陆莳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出院子。 晨雾已散了些,阳光淡淡照在青石板路上。 街巷恢复了往日的嘈杂,卖早点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呀声… 一切如常。 只有这座小院,被死亡笼罩。 陆莳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仍敞着,像一张沉默的嘴,诉说着昨夜的血腥。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 「一定要查清」 无论凶手是谁,无论背后藏着什么。 她都要将这桩灭门惨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是她对那五条人命的责任,也是她对这京城百姓的承诺。 ………………… 卫侯府书房。 陆莳面前摊着三样东西:灭门案现场勘查图、童谣记录、还有从贡院案中带回来的章纯账册副本。 她目光在那张“青面童子”的临摹图上停留许久,才伸手翻开了账册。 账册纸页泛黄,边角有磨损痕迹。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代号、标记。 翻到第十七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的页脚,有一个小小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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