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莳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份名单,几枚玉佩,还有一封信。 信上字迹清秀,是顾皇后的笔迹。只有一句话:“吾儿陆莳,母亲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陆莳握紧绢帛,眼眶发红。 沈知安轻轻环住她的肩。
第105章 审问 晨光未透,刑部正堂内灯火通明。 主位之上,沈知安端坐。 她未戴繁复凤冠,只以一支白玉簪绾发,身着玄色织金宫装,面容在光影中沉静威严。 候在此处的刑部尚书钟玹、大理寺卿周延、御史中丞王璋等重臣,在她的目光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众人的目光,更多落在太后右下首第一位的那人身上。 陆莳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藏青色侯爵常服,玉带悬剑。 作为卫侯、北境边地军总督兼领缉事司事务,她在此案中的位置无可争议。 此刻,她正垂眸看着手中一卷案宗,侧脸在灯下线条分明。 气氛沉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带,秦文正。” 沈知安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 秦文正身着囚衣,须发皆白。 他脚步略有蹒跚,背脊却依旧挺着,目光先是快速扫过钟玹等人,定格在御座之侧,陆莳的身上。 目光复杂,有惊怒,有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幽暗的晦色。 「陆莳,竟真让她坐到了这个位置」 「早知今日,在她回京城之初,就该…」 钟玹作为刑部主官,率先起身,拱手向上一礼,声音洪亮:“太后,罪臣秦文正已带到。” 他转身,面向秦文正,厉声道:“秦文正!你身受皇恩,位居丞相之职, 却勾结外敌北戎,构陷亲王,阴谋挟持太后,意图颠覆社稷!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秦文正抬起下巴,脸上竟浮起倨傲:“钟尚书此言,老夫不敢苟同。 老夫与北戎往来,乃行‘间术’,为探听敌国虚实,保我边境安宁,何来‘勾结’?至于周王,” 他冷笑一声,“他谋逆之心,路人皆知! 老夫所为,不过是顺应朝野舆情,为陛下、为太后铲除奸佞,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知安,语气陡然转为委屈, “太后明鉴!老臣对陛下,对太后,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当日宫中生变,老臣忧心太后安危,心急如焚, 只想请太后暂避至安全之处,以免为乱军所惊、所伤! 此心可昭日月,怎会被曲解为‘挟持’? 定是有人蓄意构陷,欲借此铲除异己,蒙蔽圣听啊,太后!”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情真意切,若非早知内情,都要被他蒙蔽过去。 堂上几位官员面面相觑,钟玹眉头紧锁,正欲驳斥。 “秦文正。”清冷平稳的声音响起。 陆莳抬眼。目光如冰。 “你说,行‘间术’。”陆莳开口,“何谓‘间术’,需允诺割让云中、朔方、定襄三城之地?” 她从案宗下抽出几张薄薄的信笺,展开。 她用毫无起伏的声线念道:“‘…若公能助我清除宫闱障碍,鼎定朝局, 云中、朔方、定襄三城,愿割予可汗,以为酬谢,永结盟好…’” “这…”秦文正喉头一哽。 陆莳置若罔闻,放下第一张,拿起第二张: “亦或是,何种‘间术’,需承诺将北境岁贡之三成,拱手送与北戎,为期十年?” 她念出另一段,“‘……大事若成,除割城之外,北境岁贡,愿分三成予贵部,十年为期,以固兄弟之谊…’” “陆莳!你!”秦文正呼吸急促,试图打断。 陆莳抬起眼帘,目光直射过去,竟让他噎住了后面的话。 她拿起最后一张信纸,这一张的译文墨迹尤新,显然是最近才译出。 她声音陡然加重“还是说,秦相所谓的‘间术’与‘忠心’,便是与敌酋密约,事成之后,将当朝太后—” 她刻意停顿,堂内空气冻结。 “‘交由北戎处置,以全可汗心意’?” 他脸上血色褪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陆莳不再看他,将信笺递给书记官。 她转而取出一本蓝皮账册:“此册记录过去七个月,从北戎流入你指定户头的银钱,总计八十二万七千四百贯。 其中四十五万贯收买官员,二十二万贯雇佣刺客,余下十五万余贯,” 她看向秦文正,眼神锐利,“用于仿造周王府证物,构陷周王。” 陆莳将账册关键几页转向钟玹等人,“总计八十二万七千四百贯。 经缉事司查实,其中四十五万贯,用于收买朝中、军中及地方共十九名官员; 二十二万贯,用于雇佣‘影刹’、‘灰烬’等亡命组织,共计五十七人, 其中便包括鹰嘴崖行刺本侯的部分刺客;余下十五万余贯,” 她再次看向秦文正,眼神锐利如刀,“用于仿造周王府特制箭矢、甲片, 并买通三名原黑羽卫残存人员,伪造证词,构陷周王‘勾结北戎、意图弑君’之罪。” 她合上账册,“秦文正,用我大卫北境三城、十万军民安危、以及太后清誉安危换来的钱项, 来构陷另一位可能威胁你权位的亲王。这便是你四十年宦海,悟出的‘为国为民’之道?” 秦文正哑口无言,冷汗如浆。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骚动。孙保快步入内, “启禀太后,刑部大牢外有一人自称秦昭,称有关于秦文正通敌卖国的关键人证物证,要当堂呈献,求见太后!” 秦文正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惊恐:“秦昭?!他、他…” 沈知安与陆莳交换了一个眼神。陆莳微微颔首。 “带秦昭。”沈知安道。 片刻,面容憔悴的男子被带入堂中。 秦昭身上早已没纨绔子弟的嚣张。他先向御座一拜,又向陆莳及众官员行礼。 随即,看向浑身僵硬的秦文正,眼中闪过决绝。 “草民秦昭,罪臣秦文正嫡子,先母为殷郡王孙女陆珍。”他声音颤抖, “草民要举证,秦文正勾结北戎,罪证确凿,且其罪不止于此!” 秦文正目眦欲裂,嘶声道:“逆子!你胡言什么!” 秦昭不看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高举: “此乃秦文正私设的‘暗账’,记录二十年来所有不可见光的收支往来,其中便有与北戎持续多年的秘密交易! 最早一笔,可追溯至永平帝十三年,北戎助其铲除政敌、原兵部尚书林琦,秦文正以泄露北境布防图为报!” 满堂哗然! 秦昭继续道,语速加快,似要将多年压抑倾泻而出: “此次构陷周王、谋害卫侯、太后之事,北戎方面除阿史那云外, 还有苏煜引荐的,另有一关键联络人, 北戎国师座下大弟子,化名贺兰辛,常年潜伏于京城西市‘胡玉楼’!” 他又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兽首印章:“此乃北戎国师一系传递密信的专用暗印拓样。 秦文正收到的北戎密函,封口处皆有此印暗记。草民曾偷偷拓印留存。” “你…你这畜生!我杀了你!”秦文正彻底失控,狰狞欲扑向秦昭,被金吾卫死死按住。 秦昭伏地不起,声音哽咽: “秦文正所为,上愧君王,下负百姓,更陷我秦氏满门于不忠不义之绝境! 草民今日大义灭亲,非为求生,实为赎罪,为我秦氏留下最后一点清白血脉,恳请太后明鉴!” 堂内无人出声,只有秦文正的咒骂秦昭的污言秽语。 陆莳起身,接过秦昭所呈账册、拓印,快速翻阅查验。 片刻,她转向沈知安,沉声道: “太后,秦昭所呈账册笔迹、印鉴、记录事项,与臣所获部分密信、线报可相互印证。 其所言北戎联络点‘胡玉楼’及潜伏者‘贺兰辛’,缉事司亦早有怀疑,正在暗中核查。” 沈知安看着伏地的秦昭,又看向状若疯癫的秦文正。 良久,她道:“秦昭,你所举之证,关系重大。 若查实,于国于法,你算有功。 然你身为秦氏子弟,知情多年,隐而不报,直至今日,亦有罪过。” 秦昭以额触地:“草民知罪!不敢求功,只求如实陈情,稍减心中愧疚!”
第106章 离间 沈知安不再多言,看向钟玹与陆莳:“秦文正之罪,而今更有铁证。众卿以为如何?” 钟玹肃然道:“秦昭所供若查实,秦文正之罪更添确凿,且涉陈年旧案,罪加一等!” 陆莳道:“臣附议。通敌卖国,其心可诛,其罪当凌迟!” 沈知安颔首,声音冰冷: “罪臣秦文正,身为首辅,世受国恩,却通敌卖国,暗允割地,其罪一; 构陷亲王,伪造证据,紊乱朝纲,其罪二; 阴谋挟持国母,意欲献于敌手,动摇国本,其罪三; 更兼谋害前朝大臣,罪上加罪!” 她目光扫过众臣:“判,凌迟处死,夷三族。家产悉数抄没。 其罪证所涉陈年旧案,着刑部、大理寺、缉事司另行立案,彻查到底! 秦昭举证有功,然知情不报在前,功过相抵,暂押候审,待其所供查实后再行定夺。” “带下去!” 秦文正被拖出时,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目光死死瞪着秦昭,满是怨毒。 秦昭闭目,泪流满面,却再未发一言。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却弥漫着更沉重的气息。 二十年暗账,陈年旧案…波澜之下,还有更多的暗流。 沈知安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她借着饮茶的姿势,眼睫微掀,极快地瞥了右下首一眼。 陆莳似有所感,指尖在案几上,极轻极快地叩击了两下。 「安」 沈知安心中松弛了些。她放下茶盏,面上已恢复平静。 “带,沈扬。” 她的声音里透出疲惫。 ………………… 沈扬是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进来的。 不过短短时日,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面色灰败,眼窝深陷,袍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透着狼狈与衰败。 他抬头看见御座上的沈知安,眼神剧烈一颤,慌忙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再次偷眼去看, 嘴唇哆嗦着,似有千言万语,却化作压抑的呜咽。 钟玹依旧履行主审之责,沉声问:“沈扬,秦文正已对其罪行供认不讳。 你与他合谋,勾结北戎,构陷周王,并试图于宫中挟持太后,对此,你可认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6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