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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陆云裳,好一招灯下黑!” “啪!” 手中的折扇被他重重敲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她算准了殿下傲慢,不会细查;又算准了路途遥远,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兵临城下!” 暗卫急得就要往外冲:“先生!这可是天大的危机!属下这就回府禀报殿下!趁着还有三五日的时间,调动京畿大营的亲信在城外截杀!哪怕是血-洗枫桥镇,也绝不能让活着的杜衡之进城!”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旦入城,众目睽睽之下,大皇子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 “站住。” 苏砚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道冰冷的锁链,瞬间锁住了暗卫的脚步。 “先生?”暗卫不可置信地回头,“再不报就来不及了!” “急什么?这雨还没停呢。” 苏砚慢条斯理地走到桌前,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热茶。那茶汤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路跑死了三匹马,辛苦你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苏砚亲自将茶递到暗卫手中,眼神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体恤。 暗卫受宠若惊,哪里敢疑有他?他双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多谢先生体恤!属下这就去……” “咣当!” 空茶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暗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双眼暴突,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沫。他惊恐地指着苏砚,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似乎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 苏砚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一根根擦拭着刚才碰过茶杯的手指,语气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只死掉的虫子: “因为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若不让楚弘狠狠栽个跟头,这潭死水怎么混得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湿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血腥气,也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 “三皇子废了腿,楚弘一家独大,这朝堂太稳了,稳得……让我恶心。” 苏砚望着皇宫的方向,目光幽深如古井: “大楚的江山,只有在父子相疑、兄弟相残中,才会露出破绽。杜衡之这颗雷,我不仅不拦,我还要帮陆云裳……把它点得更响一些。” “只有让楚弘这条疯狗受了伤,被逼到了绝路,他才会咬得更狠,这京城……才会真正乱起来。” …… “扎扎扎……” 书架后的暗门缓缓打开。 名为钟伯的老者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尸体,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少主。”钟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声音沙哑,“尸体老奴会处理干净。” 苏砚转过身,脸上的温润面具彻底撕下,只剩下森然的算计: “钟伯,那艘船,要漏水了。” “传令下去,趁着这几日大皇子府还在庆功,防备松懈,把西院库房里那批刚运回来的金条、地契,能搬多少搬多少。全部转移到城南的安全屋。” “是!”钟伯应下,随即迟疑道,“那少主您呢?大皇子若是倒了……” “他倒不了。” 苏砚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圣人舍不得杀长子。杜衡之这案子,顶多让他脱层皮,若真倒了,换一棵便是。” “三皇子虽然废了腿,但六皇子那边,最近似乎正缺个出谋划策的人。再不济,那几个尚未成年的小皇子背后,也有不少想要浑水摸鱼的势力。” 说到这里,苏砚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扬州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身影。 “倒是那个楚璃……” 苏砚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探究: “能布下这种局,还能在绝境中反咬一口,此人心思之深沉,绝非传闻中那个只会发疯的公主。” “但我更在意的是……她身后的那个陆云裳。” “钟伯,派两个机灵点的,去给我死死盯着这对主仆。不管她们进京后见了谁、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苏砚缓缓走回书案前,从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古旧的楠木盒子。 盒盖打开,露出一枚斑驳的玉印——“靖安”。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石,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祖父当年的血迹。 “楚弘啊楚弘……” 苏砚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你既刚愎自用,那便亲自去尝尝轻敌的苦果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三日后, 京都。 正是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 这一日,天子需率百官去先农坛扶犁亲耕, 以示重农桑。 全城百姓也都焚香放炮, 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京城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飘扬,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喜庆的烟火味。 大皇子府内, 长子楚弘正在侍从的服侍下披上蟒袍。他对着铜镜抚平腰间的玉带, 志得意满。 “你是说,老四的车队已经到了三里外, 且没换素服,直接拖着那口黑棺奔永定门去了?” 楚弘听着徐闻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嘲弄的弧度。 幕僚徐先生躬身立于侧后,低笑道:“回殿下,千真万确。四公主此举简直是自寻死路。今日陛下祈求的是‘生发之气’,她倒好, 抬着一口死人棺材冲撞‘阳门’, 这是在触陛下的霉头。” “哈哈哈哈!” 楚弘大笑转身, 眼中满是轻蔑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嘲弄:“孤听人说楚璃在江南办案时有些手段,还以为她长进了,如今看来, 是被吓傻了!难道她不知此举乃是诅咒君父、坏我大楚国运的大凶之兆?” 他大袖一挥, 仿佛已经看到了楚璃跪地求饶的惨状: “传令给守城的刘校尉,让他死死钉在永定门!不必提孤的名号,只管用‘护卫龙气、驱逐邪祟’的名头。孤要让她进不去门, 下不来台,最后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 从那运送便溺死尸的‘西瓮偏门’爬进来!” “可是……”徐先生迟疑道,“二公主楚玥和三皇子那边的人,似乎也有动静。” 徐先生顿了顿,试探着劝道:“殿下,咱们这般会不会做得太绝了?毕竟四殿下也是奉旨办差,若是……” “绝?” 楚弘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轻狂,“孤就是要绝!她办砸了差事,弄丢了证人,还有脸把一口破棺材拉回京城?晦气!” “可是……”徐先生还想再劝,“二公主和三皇子那边的人似乎也有些动静……” “怕什么!” 楚弘语气中透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霸道: “老-二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老三如今更是个断了腿的瘸子。这京城,终究是孤说了算。传令下去,让刘校尉把声势造大点!孤就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楚璃的笑话!” 就在楚弘打发完一人送信时。 “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暗卫,也不顾礼仪,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暖阁,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沾了泥水的密信,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出事了!这是方才长公主府上侍女送来的消息!” “慌什么!成何体统!” 楚弘眉头一皱,不悦地接过信封,“老四都到城门口了,还能出什么事?难不成那棺材还能炸了不成?” 他漫不经心地展开信纸。 然而,只看了一眼,楚弘那张原本带着嘲讽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 紧接着,那双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参汤吊命,棺中有息。杜乃假死,欲借阳门面圣!】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楚弘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他整个人晃了晃,一把扶住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假……假死?!” 楚弘的声音都在发-抖,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杜衡之没死?!那口棺材里装的……是活人?!” 一旁的徐先生捡起信一看,顿时也吓得魂飞魄散:“殿下!这……这怎么可能?神机营的破甲弩明明……” “蠢货!我们都被骗了!!” 楚弘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铜镜,面容因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 “怪不得……怪不得她非要走永定门!怪不得她要在这种大喜的日子触霉头!她不是傻!她是故意的!!” 楚弘此刻才终于看清了那个“柔弱皇妹”的真面目,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若是走偏僻的西瓮偏门,那是死人道,孤随便派个死士放把火,就能让那棺材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可永定门是正阳门!那里现在聚集了满城的百姓,还有等着看热闹的老-二、老三的人!” “她是想把事情闹大!闹得满城风雨!闹得所有人都盯着那口棺材!只有这样,孤才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她这是要借着这股‘煞气’,把那个活着的杜衡之,安安稳稳地送到父皇面前!!” 想通了这一关节,楚弘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是让杜衡之活着上了金銮殿,当着父皇的面揭开了江南贪墨案的盖子……那死的就不是楚璃,而是他楚弘! “快!备马!备马!!” 楚弘疯了一样冲向门口,连头上的发冠歪了都顾不上,嘶吼道: “集结亲卫!跟孤去永定门!!” “殿下?您要去哪?”徐先生追在后面喊,“今日龙抬头,您若是去了,岂不是坐实了……” “还管什么龙抬头!再不去,这天都要塌了!” 楚弘一把推开侍卫,夺过一匹快马,翻身上去,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绝不能让那口棺材进城!哪怕是在城门口把棺材劈了,也绝不能让里面的活口见到父皇!!” “驾——!!” 马蹄声碎,楚弘带着一队亲卫,如同一阵绝望的狂风,朝着永定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 永定门外,那出“红白冲煞”的大戏,已经开场了。 …… 车队缓行,素白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永定门下。 城门紧闭,数百禁军横戟如林。守城校尉按刀而立,声如巨雷: “圣驾方才出城春耕,此地龙气汇聚!四公主,您抬着这口黑棺冲撞南阳正门,是想咒我大楚国运,还是想惊扰圣躬?!此等大凶之物,请走西侧偏门入城,送往义庄!” 周遭围观百姓闻言,无不面露骇然,纷纷掩面后退。 楚璃在陆云裳扶持下,素衣披发,踉跄走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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