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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不争辩,反而面朝皇城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一跪,哀恸之声传遍四野: “父皇!儿臣岂敢不敬春耕?可这棺材里装的,不是腐朽尸骨,而是父皇亲颁的‘圣察之命’啊!” 楚璃高举明黄绢帛,声音凄厉中带着决绝:“父皇亲降圣谕,命儿臣‘不辞万难,务必将此案首尾解送回京’。圣旨在此,如朕亲临!你们口口声声说怕冲撞龙气,可圣旨便是龙威!难道在你们眼里,虚无缥缈的风水,竟重过父皇口含天宪的旨意吗?!” 她霍然回头,直视校尉,字字如刀: “我大楚以孝治天下,更以忠立社稷。尔等口称‘为圣人着想’,实则抗旨不尊、阻断圣听!难不成,这永定门的规矩,竟比陛下的圣旨还要大?这就是大皇兄教你们的‘臣节’吗?!” “说得好!” 一道清亮的女声破空而来。二公主楚玥跨马扬鞭,带着亲随仪仗呼啸而至。 她翻身下马,抬手便是响亮的一记马鞭,抽得那校尉踉跄倒地。 “混账!皇兄糊涂,你们也跟着作乱?圣旨所到之处,百无禁-忌!尔等阻拦,是想在大吉之日造-反吗?!” 人群中,几名儒生打扮的汉子也顺势高声疾呼: “圣旨即天宪!天宪既出,万邪避易!若连圣旨都要给风水让路,那还要朝廷法度作甚?” “守城官员此举,名为趋吉,实为乱法啊!” 舆论如山洪倾泻。 那校尉冷汗如雨,看着楚璃手中那一抹明黄,又看了一眼群情激愤的百姓,膝盖一软,跪地高喊:“卑职不敢……开城门!放行!” 随着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楚璃扶着陆云裳的手,正欲踏入御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 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硬生生踏碎了这即将尘埃落定的局面。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身着金鳞甲的骑士如同离弦之箭,甚至不顾撞伤路边的百姓,疯狂地向城门冲来。 为首那人,面如冠玉却神色狰狞,手中马鞭高扬,正是当朝大皇子,楚弘! “谁敢开门?!给本王把城门封死!!” 楚弘勒马而立,那匹烈马前蹄高扬,发出一声暴躁的嘶鸣。他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楠木棺材,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渗出血来。 接到密报的那一刻,他便疯了。杜衡之没死!就在这棺材里! 绝不能让他进殿面圣,绝不能让他张嘴! “大皇兄?”楚璃故作惊惶,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挡在了棺材前,“今日龙抬头,皇兄不在先农坛伴驾,为何……” “滚开!” 楚弘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逼近,一把推开想要行礼的校尉,指着那口棺材厉声道:“四妹,你好大的胆子!太医院刚刚急报,南方瘟疫变异,你所运之棺,渗出黄水,必带有剧毒尸气!一旦入城,全城百姓皆要染病!” 他指着下方那口黑棺,眼中满是杀意: “为了保卫京师,为了圣上安危!此棺绝不得入城,必须就地焚毁,以绝后患!” 二公主楚玥大怒道,“一派胡言!太医院何曾有过这种急报?皇兄,你这是矫诏!” “皇兄!” 楚璃死死抓住棺材的一角,指节发白,眼泪瞬间涌出:“这里面不是毒源!这是父皇要的东西!皇兄就算要查,也请等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 楚弘心中冷笑:进了大理寺,杜衡之就活了,我就死了。 他看着楚璃那副“拼命回护”的模样,若只是一具普通尸体,何至于让一位公主如此失态?果然!杜衡之就在里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楚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眼中杀意沸腾,声音却冠冕堂皇:“为了父皇龙体,为了京城安危,哪怕背上骂名,孤今日也要做这个恶人!” 他猛地回头,从身旁禁军手中夺过一支燃烧的火把。 “你要做什么?!”二公主楚玥大惊失色,想要冲过来,“楚弘你疯了?这是御道!” “给我拦住她!” 楚弘一声令下,带来的亲卫瞬间拔刀,与二公主的人马撞在一起。 趁着混乱,楚弘一步跨到棺材前,隔着厚厚的木板,他仿佛能听到里面那个活人的呼吸声。 杜衡之,要怪就怪你命太硬。既然你没死在路上,那就死在这把火里吧! “烧——!!” 楚弘面目狰狞,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捅向了棺材下方提前泼洒好的火油上。 轰——! 火油遇火即燃,赤红的火焰瞬间如恶龙般吞噬了整口黑棺。 楠木易燃,加上火油助势,几乎是眨眼间,热浪便逼得周围众人连连后退。 “不——!!” 楚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像是崩溃了一般,竟要往火海里冲:“灭火!快灭火!不能烧啊!皇兄你不能烧啊!!” 陆云裳眼疾手快,死死抱住楚璃的腰,将她拖了回来:“殿下!危险!” “完了……全完了……” 楚璃瘫软在地上,看着那熊熊烈火,哭得肝肠寸断,指着楚弘的手都在颤-抖:“皇兄……你会后悔的……你真的会后悔的……” “后悔?” 楚弘站在火光前,看着那渐渐被烧得变形的棺材,听着木材爆裂的声音,心中只有复仇的快意。不管杜衡之是生是死,这把火下去,都成了一堆灰。 “孤做事,从不后悔。” 楚弘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楚璃,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嘲弄道:“四妹,跟孤斗,你还嫩了点。别说是一口棺材,就是你这车队,孤也照样敢拦。” 火,越烧越旺。 映红了永定门的半边天,也映红了楚弘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一刻钟后。 那口黑棺彻底化为了一堆焦黑的残渣。风一吹,灰烬四散。 “好了。” 楚弘掸了掸衣袖上的烟尘,转身面向目瞪口呆的百姓和面色铁青的二公主,朗声道:“妖邪已除,疫病已断。诸位不必惊慌,一切后果,由本王……” “由你一力承担?” 一道清冷、戏谑,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 楚弘眉头一皱,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瘫软在地、哭得死去活来的楚璃,此刻正由陆云裳扶着,缓缓站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擦去眼角的泪痕,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 那双凤眸里,哪里还有半点悲戚?只有看傻子一样的冰冷与嘲弄。 “皇兄真是好魄力。” 楚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既然皇兄说要承担后果,那就请皇兄睁大眼睛看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看什么?” 楚弘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名为“不安”的情绪像野草般在胸腔疯长。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那堆还在冒着黑烟的灰烬—— 那里除了一地焦炭,连根人骨头都没有。 “看这出戏的压轴啊。” 楚璃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她依旧是那副苍白赢弱的模样,可那双眸子里, 却淬着利刃出鞘般的寒光: “皇兄既然这么喜欢玩火, 那做妹妹的,自然要送你一份大礼。” 她微微侧身,对着那辆一直停在阴影处、毫不起眼的运粮马车, 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阿蛮, 倒货!” “好嘞——!!”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只见那个铁塔般的怪力少女,狞笑着一脚踹开了运粮车的挡板。 哗啦——! 成堆的麻袋滚落, 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大活人! 那人一身囚服,虽然面容憔悴,但这几天显然被喂了不少参汤吊命,此刻瞪大了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一地焦黑的棺材灰,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全场死寂。 连风声仿佛都静止了。 楚弘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刻,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杜、衡、之! 活生生的杜衡之! “呜呜呜!!”杜衡之拼命挣扎, 看着那个刚刚还要把他“烧成灰”的大皇子,眼里的绝望化作了彻骨的仇恨。 “怎么?皇兄不认识了?” 楚璃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笑意清浅, 却如曼陀罗般带毒: “刚才皇兄烧得不是很起劲吗?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楚国运, 为了驱逐瘟疫。现在‘瘟神’就在这儿,皇兄怎么不动手了?” “你……你诈我!!” 楚弘猛地反应过来,指着楚璃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那棺材里……是空的?!你竟敢用空棺欺君!!” “欺君?” 楚璃冷笑一声, 那是撕下所有伪装后的锋芒毕露: “若不设此空棺,怎能钓出皇兄这条心急的大鱼?若不让皇兄烧这一把火, 全京城的百姓又怎能看清——” 她猛地拔高声音,字字如刀,捅进楚弘的心窝子: “看清所谓的大皇子,为了杀人灭口,竟敢在永定门前公然纵火!视父皇圣旨如无物!视大楚法度如废纸!!” “你——!!”楚弘气得胸口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阿蛮!把杜大人的嘴松开!” 楚璃厉喝一声:“让他好好看看,刚才要活活烧死他的主子,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阿蛮一把扯下杜衡之嘴里的破布。 “楚弘——!!” 杜衡之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反扑: “你好狠的心啊!我为你贪了三百万两银子!为你背了所有的黑锅!你竟然真的要我的命?!” “我呸!!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个垫背的!!”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裂。大皇子的这层画皮,被当众撕得粉碎,连着血肉,淋漓不堪。 人群哗然。 “贪污三百万两?这是喝兵血啊!” “刚才还装得大义凛然,原来是个杀人放火的畜生!” 舆论如海啸般反扑,瞬间将楚弘淹没。他面色惨白,踉跄后退,看着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睛,终于明白—— 完了。这把火没烧死杜衡之,却把他自己烧成了灰。 “带走!” 楚璃广袖一挥,威仪天成: “带上人证,带上物证,随本宫进宫面圣!本宫倒要看看,在父皇面前,大皇兄这把‘国运之火’,还能不能烧得起来!” 二公主楚玥立在风中,手里还握着那根刚刚替楚璃出气的马鞭。 她看着那辆远去的乌篷马车,原本那副“护犊子”的跋扈神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诧异与深思。 “好一个老四……” 楚玥眯起眼,喃喃自语:“平日里看着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怎么这一口咬下来,比父皇御书房里的獒犬还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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