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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发无损?!” 听到陆云裳这般云淡风轻的承认,楚玥彻底被激怒了。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陆云裳胸-前的绯-红官袍,眼尾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泛起红痕: “难不成本宫还该谢你这救命之恩?!陆云裳,你是在拿阿砚的命在赌!若是你的人昨夜动作慢了半息,若是那毒汤溅到了她唇上,你拿什么赔?!拿你这身六品官袍,还是拿你的命?!” 面对楚玥暴怒的质问,陆云裳没有退后,任由官袍被揉皱。 她那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楚玥,眼底是一片作为执棋者的绝对冷酷与孤绝: “殿下,权力的倾轧,从来都要见血。臣是大理寺推官,臣眼中只有翻案的铁证。只要能拿到证据,莫说是江姑娘,便是臣自己的命,也一样在这赌桌上。” “好……好一个冷血的孤臣!” 楚玥怒极反笑,猛地一把推开陆云裳。 她极度排斥地倒退了两步,将江明砚死死护在自己身后,看向陆云裳的眼神中,再无半分昔日的结盟之谊,只剩下彻底的厌恶与冰冷: “这案子,大理寺自己去审。乐清宫,恕不奉陪。送客。” 楚玥拂袖而去,朱红的殿门在陆云裳面前重重阖上。 陆云裳站在门外轻叹一声道:“殿下,此事怕不是您不管便可作罢了……” …… 一个时辰后,大明宫,御书房。 “啪——!” 那块象征着长公主身份的腰牌,连同陆云裳连夜整理出的江南盐案假账,被狠狠砸在了金砖上。 楚翎帝坐在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帝王的雷霆之怒压得满殿宫人伏地猛颤。 “好个楚昭华!朕念在姐弟情分,只将她禁足反省,她竟敢把手伸-进朕的后宫!为了掩盖江南的烂账,为了杀人灭口,竟敢在玥儿的乐清宫里投毒!” 案情呈递御前,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楚翎帝根本不关心死的是哪个太监,他只看到长公主为了利益,竟敢危及他最宠爱的昭宁! 若她想要自己的命,岂不是也…… “传朕旨意!长公主楚昭华,纵容门客贪墨盐税,且心思歹毒、残害内闱。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即刻发配岭南烟瘴之地,无诏永世不得入京!” 圣旨一下,满殿死寂。 陆云裳跪在玉阶之下,听着这道本该让人痛快的圣旨,心底却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寒。 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仅没露出半点马脚,反而极其完美地借了楚翎帝的刀,兵不血刃地替他们自己斩断了长公主这条废掉的线! “陆云裳。” 楚翎帝的目光越过御案,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中透出罕见的威压与倚重:“你呈上来的证据,朕看了。江怀瑾当年,确是受委屈了。” 帝王轻飘飘的一句“受委屈了”,便彻底给江南盐案定了调。 “这案子,你给朕继续查。大理寺上下若有谁敢不配合,你持朕的金牌,先斩后奏!” 楚翎帝将一块御赐金牌掷在陆云裳脚边,“朕要看看,这江南的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大鱼!” “臣,领旨谢恩。”陆云裳深深叩首。 她得到了楚翎帝的首肯,拿到了大理寺绝对的权限,可当她走出御书房,迎面撞上的,却是从暖阁里走出来的二公主楚玥。 楚玥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尾还泛着一抹极其难堪的红痕。 就在刚才,楚翎帝当着心腹太监的面,将她单独叫进暖阁,劈头盖脸地斥责了一顿。 没有人在意江明砚是不是冤臣遗孤,帝王只震怒于他最娇纵的女儿,竟然在眼皮子底下私藏钦犯,甚至卷入朝堂的漩涡! 从小到大,楚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的重责? 此刻,在空旷的汉白玉丹陛上,楚玥死死盯着一身绯袍、手握御赐金牌的陆云裳,那双往日里总是透着慵懒的眼眸中,再无半分结盟之谊,只剩下彻底的厌恶与冰冷。 “陆大人如今简在帝心,大权在握,真是好手段啊。” 楚玥在陆云裳面前站定,声音压得极低:“本宫从前怎么没看出,陆大人竟是这般踩着人骨头往上爬的孤臣?” “殿下……”陆云裳想要开口,想要解释这背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 但楚玥根本不给她机会。 “闭嘴!”楚玥猛地拂袖,“从今往后,乐清宫的门,你陆云裳不配再踏入半步!” 楚玥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错身的那一瞬间,江明砚微微偏过头,深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陆云裳,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宽阔的汉白玉丹陛上,只剩下陆云裳孤零零的一道绯色身影。 朔风卷过宫道,吹得她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 陆云裳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足以号令大理寺的御赐金牌。 这块象征着皇权与巅峰的金牌,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她掌心发疼。 一时间,这位历经两世、见惯了生死诡局的朝堂权臣,眼底竟罕见地漫上了一层浓重的迷茫与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个所谓的“前朝势力”,究竟是谁? 是高居庙堂之上的朱紫贵胄,还是混迹市井的贩夫走卒? 他生了一副什么面孔,姓甚名谁?她统统不知道! 长公主倒台了,可是接下来呢? 那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前朝幽灵,就像一张无形的、铺天盖地的巨网。 她以为自己握住了御赐的刀柄,却猛然发觉,自己不过是那个无名无姓的执棋者手中,用来杀人的一把最好用的刀! …… 与此同时,京城长乐坊深处。 “主子,长公主被褫夺封号流放岭南。二公主也因不满陆云裳拿江明砚做饵,与陆云裳彻底决裂。” 黑暗中,死士低声回禀着皇城内发生的一切。 太师椅上,苏砚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枚双鱼玉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弧度。 “陆云裳,你果然没让本座失望。够聪明,也够狠决。” “传令下去。” 苏砚将双鱼玉佩极其随意地扔回案几上,眼神睥睨:“长公主一倒,江南盐官的空缺必定大批涌现,立刻让我们的人顶上去。”
第122章 大明宫外的长街, 初春的雨细密如针。 巍峨的红墙碧瓦被雨雾洇成一片暗色,湿寒裹挟着冷意,直往人的骨缝里钻。 宫门内, 几把青黑的油纸伞聚拢。 下了朝的朝臣隔着雨幕, 远远打量着那道孤零零的绯-红背影。 指指点点间,隐约漏出“六亲不认”、“冷血孤臣”的淬毒字眼。 雨水顺着绯-红官袍的下摆滴落。 陆云裳步履未停。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折不断的寒梅。 直到迈出玄武门, 隔着茫茫雨幕, 瞧见那辆没有撑起伞盖的四公主府马车时,那口吊了一整夜的硬气, 才无声地委顿下来。 “姐姐……” 刚一掀帘,一双冻得冰凉的手便从幽暗中探出,猛地攥住她的衣襟,将她死死拽进了一个同样微微发-抖的怀抱。 车里竟没燃炭盆。 楚璃在这料峭的倒春寒里,生生熬着冷,死守在宫门外。 那块重若千钧的御赐金牌, 从陆云裳脱力的指尖滑落, “砰”地一声砸在厚重的地衣上。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顺势将下巴搁在楚璃的颈窝里,疲惫地合上了那双杀伐决断的眼。 黑暗中,没有一句抱怨, 只有两人极其压抑的呼吸交缠。 微凉的指尖拨开陆云裳贴在颊边的湿发。楚璃没说话, 只是一言不发地拿过绞热的巾帕,一点一点,极其用力又极其小心地擦去她脸上混着雨水的苍白。 擦着擦着, 楚璃的手指便抖了起来。 她顺着陆云裳的侧颈摸索,温热的指腹停在昨夜自己发了狠咬出的那道齿痕上。 在那片冰冷、单薄的肌肤上, 这道红痕惊心动魄。 再往下,是这具为了替她顶下欺君之罪、替苏家保全体面,而生生扛下满朝文武唾骂的、单薄的脊骨。 楚璃的眼眶红透了。 她扔了帕子,双手捧起陆云裳的脸,拇指死死按在她的眼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挤出三个字: “疼不疼?” 她摇了摇头。 她从厚重的狐毯里探出手,反握住楚璃微微发颤的指尖,缓缓牵引着,按在自己深色官袍下的心口处。 掌心之下,心跳沉稳,温热鲜活。 “不疼。”陆云裳仰头看着她,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眸光清明而柔和: “世人看臣,是陛下手里咬人的疯狗。但只要殿下知道,臣不是那般罔顾人命的怪物。这世人的唾骂、千夫的指责,臣便受得甘之如饴。” 楚璃的心尖猛地一颤,眼底的戾气瞬间被这句近乎剖白的情话击得粉碎。 她低下头,极其虔诚地、不带任何惩罚意味地吻了吻陆云裳苍白干裂的唇角,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本宫不管这天下人如何看你。你记着,你陆云裳,是本宫护在心尖上的人。” 马车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辚辚向前。新添的银炭燃了起来,车厢里终于回了暖。 陆云裳坐起身,将那面滚落在地的金牌拾起,随手掷在小几上。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温软尽数褪-去,重新凝起朝上那份的森冷寒霜。 “敌暗我明。”陆云裳盯着车窗外模糊的雨幕,指尖在小几上无意识地划过,“这位幽冥司的主子连面都未露,便将朝堂搅得天翻地覆。这等为人作嫁衣的滋味,臣不喜。” 楚璃靠在引枕上,视线落在陆云裳划过指尖的案几上,桃花眼里杀意流转。 她伸出食指,覆在陆云裳的指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水底下的网太深。他想要江南,咱们便把这潭水搅浑。” 陆云裳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拇指缓缓摩挲,两人在方寸之间交换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眼神。 “水鬼不肯露面,咱们便往池子里多掷几块带血的生肉,长公主一倒,江南官场必定大乱,京城也会空出大批肥差。” 一抹极其明艳的笑意,在楚璃唇边荡漾开来:“朝中饿着肚子的豺狼多得是。见了肉,总要去抢的。待他们与水鬼厮咬得鲜血淋漓时……” “臣自会递上一把刀,送他们一同上路。”陆云裳极其自然地接下了下半句。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冷、却在谈笑间便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绯袍女官,楚璃心头那股病态的占有欲与炽热的爱意,简直要将她的灵魂烧透。 “姐姐……” 衣料摩-擦声起。楚璃越过小几,径直跨坐到了陆云裳的腿上。 狭窄的空间内,呼吸瞬间交缠。楚璃双手勾住陆云裳的脖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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