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的关切更浓了几分:“我知道姐姐是担心我,可你白日里忙了一天,深夜还特地赶来,定然劳乏极了。不如……就在我这里将就一夜?” 她那一句“将就一夜”,平淡得近乎自然,偏偏让陆云裳听着觉得对方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狡黠。 陆云裳她下意识地望向身后漆黑的殿门,心里确实动摇了。宫门早已下钥,这个时辰若真要去尚食局,且不说路上会不会碰上巡夜的侍卫,就是到了那儿,怕是也寻不到合适的住处。 她抬眼打量着楚璃这间还算宽敞的寝殿,想着这般大的宫殿,定然不止一间客房,犹豫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打扰殿下了。" 见陆云裳应下,楚璃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这才轻声补充道:“只是今日刚迁居,尚未清点寝所,临时来访之人并无空房可安歇,姐姐怕是只能委屈一下,与我同住一室了。”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交叠的衣袖。陆云裳猛地转身,正对上楚璃眼里澄澈的担忧。 "这不合规矩。"陆云裳轻声说,却任由袖角留在楚璃掌心。 "静琬殿的规矩,"楚璃忽然笑了,眼尾漾开细碎的光,"由我来定。" 陆云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蛊住了一般,分明心里警铃大作,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竟挪不动半步。她望着烛光下楚璃那张莹润生辉的脸,那双含笑的眸子仿佛盛着诱人沉溺的蜜糖,让她所有到了嘴边的推拒之词都堵在了喉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殿内陈设,确实宽敞,却也只有一张雕花卧榻格外醒目。 挣扎良久,她才勉强寻到一个推脱的借口,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虚浮:"你这里……可还有别的榻?" 楚璃微微侧首,烛光在她细腻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眼神清澈得如同山间初融的雪水,语气温软:“新搬来的殿宇,许多物件还未及安置妥当,眼下……确实只有这一张能歇息。” 见陆云裳似是暗暗呼出一口气,唇瓣微动还想说些什么,楚璃眼波流转,仿佛早已猜透她的心思。她忽然凑近些许,温热的气息拂过陆云裳的耳畔补道:“不过姐姐莫怕,这榻宽得很,足够我们安寝。” 陆云裳被她那句“莫怕”噎得无言,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莞尔。她活过两世,历经生死,岂会因同榻而眠这等小事而怯懦?“我有什么好怕的。”她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不过是歇息一夜罢了。” 说着,她便自然地走向榻边,动作流畅地褪去外衫。重生一世,她早已看淡了许多虚礼,更何况……她心里其实似乎也隐隐期待着与这个让她重活一世之人更近一些。 屋内灯火渐次熄灭,只留一盏长明灯在床头摇曳。楚璃轻手轻脚地躺下时,身上仍带着淡淡的药香。陆云裳背向她而卧,却能听见身后那人浅浅的呼吸声。 半晌,楚璃忽然轻声开口:“姐姐。” “嗯?” “你今日见我,是怕我疼,还是……想我了?” 陆云裳微微一震,闭上眼,没有应声。 但楚璃似乎是知道了答案,声音仍在夜色中低低响起。 “姐姐,”她轻声呢-喃,“等殿考之后,我便能名正言顺见你——到时,不必等夜里偷偷来了。” 风声轻轻,烛影晃动。 楚璃说着,轻轻翻了个身,朝陆云裳又靠近了些。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姐姐,睡吧。” 陆云裳依旧闭着眼。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身后那人的气息近得几乎能拂到她微微裸露的颈侧,带着药香的呼吸轻轻扫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一动不敢动,却在这样的亲近中,莫名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而后沉沉睡去。 ...... 当晨光透过纱帘,悄然漫入殿内时,陆云裳自浅眠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便先感觉到一份沉甸甸的暖意压在自己胸前。 她垂眸看去,只见楚璃一只手正自然地搭在她心口处,那张昨夜还带着几分狡黠的脸庞,此刻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垂落。 陆云裳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老脸不由得一热。分明是张宽大的床榻,可楚璃却不知何时滚到了她身边,整个人几乎要贴进她怀里。她尝试着轻轻挪动身子,想将那只手移开,却发现楚璃挨得极紧,仿佛将她当作了取暖的软枕。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稍稍用力将人推开时,楚璃在梦中似有所觉,不满地咕哝了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深地埋向她颈窝。温热的鼻息毫无间隙地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云裳顿时僵住,再不敢妄动。晨光熹微中,她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暖意,心中五味杂陈。 正当陆云裳望着怀中熟睡的人出神之际,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侍女恭敬的询问:“殿下,可要起身洗漱了?” 陆云裳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天色已大亮,早已过了平日去书院早课的时辰。想来是前一日心神俱疲,加之昨夜睡得格外沉,这才罕见地睡过了头。她慌忙想要起身,却因被楚璃紧紧抱着而动作受限。 这时,楚璃也被门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正看见陆云裳手忙脚乱地试图穿衣下榻的模样。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尚未完全清醒,却已经下意识地朝着门外应了一声:“等一会。” 陆云裳闻言更是着急,正要阻止,却见楚璃已经掀开锦被,快步走到门前。她将房门拉开一道细缝,只伸出一双白皙的手,从容地接过了侍女手中的水盆。 “今日不必伺候了,”楚璃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慵懒,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自己来便是。”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她轻轻合上,将一脸错愕的侍女关在了门外。 楚璃转身,将水盆放在架上,这才看向榻边衣衫不整、面红耳赤的陆云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姐姐慌什么?横竖已经迟了,不如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62 陆云裳手上的动作一顿, 几乎要被她气笑:“殿下莫要胡说,迟了,怎能更迟。” 楚璃扬眉, 笑意更深。 弯腰将面巾浸入水盆, 动作娴熟自然。她从未被人真正伺候过。自小被幽禁于冷宫,吃喝都得自己想法子,更别提什么洗漱更衣。如今看见侍女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心底竟涌上一股不自在的疏离感。她宁可亲自动手, 也不想让旁人闯入这份难得的宁静。 于是,她干脆将侍女们都遣走, 只留两人独处。 “昨夜姐姐来时,天都快黑透了。如今天亮才要走,是怕旁人知道?” 陆云裳正系腰带,忽觉有人走近,抬眼便见楚璃递来一方面巾。那人笑盈盈的,神色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姐姐, ”楚璃语气带笑, “擦擦脸吧。” 陆云裳一愣,还是伸手接过来,低声道:“多谢殿下。”接着继续道:“我本就不该在此留宿。若让人误会, 岂不坏了你的名声?” 楚璃听着那句“坏了你的名声”, 眼底的笑意一敛。她走近几步,站在陆云裳身侧,低声道: “坏了也无妨。反正——我愿意。” 这话轻得几乎像风, 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陆云裳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去看她。楚璃的眸光明亮, 仍是少年人的清澈,却在那清澈底下,隐着一丝极浅的占有欲。 “你还小。”陆云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有些话,不可随口说。” 楚璃却不退,反倒靠近了些。她的目光没有闪避,甚至带着一点倔气:“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云裳被她那份笃定盯得心神微乱,只好别开视线:“殿下,我今日有课,得先走一步。” 楚璃靠在几旁,静静看着她那副逃命似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她并未如往常那样出声挽留,只是轻声应了句:“好。” 可就在陆云裳走到门口时,楚璃忽然像想起什么,连忙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外袍。那外袍是银灰底绣暗纹的轻裘,做工极细,料子一看便是上等暖丝。 她走过去,自然的将外袍塞进陆云裳怀里,“这是前几日我替姐姐备的。原打算两日后让人送去女学。听说那几日考试不得离场,天气又凉,姐姐的伤还未全好,若是冻着了——我可要心疼的。” 陆云裳愣住,看着那件外袍,指尖轻轻摩挲过柔软的布料,楚璃这些日子虽然也得了不少奖赏,但这种好料子,定然不多,也不知那傻丫头怎得会想着全给了她,哪怕前世见惯了好东西,此刻心底也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最终,她只是轻声道:“……谢殿下。” 楚璃笑了,笑得极淡,眼角却温柔得如同晨光拂面:“姐姐若真想谢我,那姐姐可得好好考,我等着替你庆功。” 陆云裳愣愣的点了点头,她自然是会要好好考的,但如今楚璃这神态,似是在送要远行的‘夫君’般,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觉那声“姐姐”似乎被她喊得格外动听。 她掩饰般理了理衣袖,半响才道:“你也好好养伤。” 直到陆云裳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璃才慢慢垂下眼帘,指尖轻触着桌边那还带着她余温的面巾,唇角微微弯起。 ...... 等陆云裳赶到女学时,讲堂里早已坐满了人。堂上夫子正讲着《礼记》,她本就数日不曾上学,如今见又是她姗姗来迟,眉头立刻皱起。 “陆学子,”夫子语气里带着不满,“过几日便是殿试,如今尚敢迟到?” 陆云裳连忙行礼,低声道:“弟子知错。” 夫子叹了口气,摇摇头,也没再多说。如今殿试在即,再训斥已无意义。只是目光中那丝不悦,还是让陆云裳在众人注视下愈发局促。 她匆匆走向最后一排,坐下后才发现,那唯一空着的位置,正靠窗而设。风自缝隙间吹进,带着一丝晨凉,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楚璃替她准备的那件外袍。 外袍暖意细密,几乎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身体。陆云裳抬眼,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袖口的暗纹上,绣线隐隐泛着银光。 她忽然有些出神。 那一瞬,她想到楚璃清晨递面巾时的笑,想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她想她的计划可能要变了。 陆云裳深吸一口气,轻轻阖上眼,低声对自己道: “考完之后,再说吧。” 贺清清和姚澄本就坐在陆云裳斜前方,课堂上虽各自埋首听讲,心思却早已飘向了她那边。贺清清心细,姚澄又向来爽直,二人几次交换眼神,终究没有打扰。她们知道陆云裳向来沉稳,若真有要紧事,自会在下课后说。于是她们也安静地听完这一堂,直到夫子离去,堂中喧哗声渐起,贺清清才起身,带着姚澄一同走向陆云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