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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殿下言重了!末将不敢!这就是个误会……”张猛冷汗直流,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 “既然不敢,那张统领还在等什么?” 楚璃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凉薄得令人心惊: “军法无情。本宫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就把他拿下,按律处置,以正军纪;要么,本宫回京后,便参你一本治军不严、纵兵羞辱皇室,让父皇来评评理。” 这是阳谋。 张猛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赵二麻子求救的眼神,又看了看楚璃手中那卷高高举起的圣旨。 若是此时硬保,那就是谋反;若是动了手,那就是向这个黄毛丫头低头。 好狠的手段! 他本以为以她的疯病,会动刀杀人,届时必然引起兵变,谁知她竟......懂得借刀杀人! “……来人!” 张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在颤抖,“将赵二麻子……拿下!” 张猛一声令下,几个平日里跟赵二麻子称兄道弟的亲兵,此刻却面无表情地冲了上来,反剪双臂,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 “扑通!”赵二麻子重重跪地。 直到这一刻,他还没回过神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茫然,扯着嗓子喊道: “统领?大哥!您这是干什么?我是老赵啊!我不就是调戏了个娘们儿吗?您还要为了个外人动真格的?!” 张猛背过身去,根本不敢看赵二麻子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刀柄,手背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森寒的四个字: “按律……杖毙。” 这两个字一出,赵二麻子浑身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杖毙? “张猛!!” 赵二麻子终于慌了,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他拼命挣扎,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嘶吼得声嘶力竭: “你忘了吗?!庆州剿匪的时候是我背你出来的!你说过咱们是过命的交情!你现在要杀我?统领?!统领救我啊!我是为你……” “堵上嘴!行刑!快行刑!!”张猛暴喝一声,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亲兵不再犹豫,直接将一块破布塞进赵二麻子嘴里,将他死死按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 一名行刑手高高举起了儿臂粗的军棍,棍身上包着铁皮,在烈日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黑光。 呼—— 军棍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 赵二麻子看着那根即将敲碎自己脊梁的棍子,眼里的愤怒和求生欲,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死灰般的绝望。 他想过无数种下场,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自己人打死。 “等等。” 就在军棍距离赵二麻子的后背仅剩三寸之遥时,楚璃忽然开口。 行刑手硬生生收住力道,军棍悬在半空,带起的劲风刮得赵二麻子后背生疼。 死一般的寂静中。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宫缎软底鞋,停在了赵二麻子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前。 楚璃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男人。 随后,她缓缓直起腰,看向那个满头冷汗、正偷偷转过身来的张猛。 楚璃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轻轻掩了掩口鼻,嘴角勾起一抹优雅得体的笑,可那双桃花眼里,却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渊: “杖毙……太血腥了。” “这满地的脑浆血水,若是溅脏了本宫的鞋面,这路还怎么走?”她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本宫心善,是个见不得杀生的。既然是这张嘴惹的祸,那就掌嘴吧。打烂了这张嘴,也就罢了。至于他的家人……看在他伺候统领多年的份上,本宫就不追究了。” “打完之后,革除军籍,扔出大营。” “张统领,你觉得呢?” 张猛咬着牙,眼底一片赤红。他看了一眼四周神色各异的士兵,最后只能冲行刑手狠狠挥了挥手。 很快,校场边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掌嘴声和呜咽声。 这一巴掌打下去,打烂的不止是赵二麻子的嘴,更是他张猛在江南大营经营多年的脸面! 楚璃转过身,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 她目光扫过剩下那群噤若寒蝉的“精锐”,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张统领,这就是你所谓的精锐?连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货色都能当百夫长,看来江南大营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 “这群人,本宫一个都不敢用。” 楚璃大袖一挥,皇家的气度尽显无疑: “传令下去,全营集合!不管是在伙房烧火的,还是在马厩喂马的,只要是喘气的,一刻钟内,都给本宫滚到校场来!本宫就不信,这偌大的江南大营,找不出二百个懂规矩、知进退的兵!” 这一次,张猛再也没了反驳的底气。 他低着头,脸色灰败,只能拱手领命:“……末将,遵旨。”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半个时辰后。 全营集结完毕。黑压压的方阵延绵数里, 长枪如林,旌旗猎猎。 不得不承认,张猛治军确实有一套, 这几千人站在这里, 哪怕什么都不做,那股森严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张猛站在台下,脸上挂着那一贯的假笑, 眼底却透着自信: “殿下, 人都齐了。” “姚澄。” “在。” “开箱。” 随着两口樟木大箱重重落地,锁扣弹开, 并没有什么金光万丈的夸张景象,只有沉甸甸、白惨惨的一片,那是足色的五十两官铸银铤。 阳光下,银子那特有的冷冽光泽,像是一把把钩子,瞬间钩住了前排士兵的眼球。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类似风吹麦浪般的骚动, 那是无数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 但很快, 这股骚动就被各营校尉、都头们按刀扫视的眼神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大多数人脚下像是生了根, 没敢挪动半分。 张猛见状,笑得更从容了,这里的百夫长、千夫长, 全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 底下的兵, 要么是跟了多年的老部下,要么是畏惧军法如虎的顺民。 区区一个公主,能掀起什么风浪? “殿下, 您瞧。末将治军,向来令行禁止, 您若是想靠撒点散碎银子就买走人心,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是吗?” 楚璃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铤。那银子沉甸甸的,底部还刻着库银的铭文。 她在手中抛了抛,银子落下,砸在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张统领说得对,这营里的大多数人,日子过得都不错。有酒喝,有肉吃,自然看不上本宫这点银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一转,变得幽冷而犀利,像钩子一样抛向人群的角落: “但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舒服……能换来前程吗?” 楚璃上前一步,目光不再看张猛,而是越过那些衣甲鲜亮的军官,直直地刺向后排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底层士卒: “按大楚军制,武官升迁,一靠磨勘资历,二靠斩首军功。” “可如今江南承平已久,无匪可剿,无仗可打。你们手里的刀都要生锈了,拿什么去换军功?拿什么去转官阶?” 楚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那是对体制最残酷的揭露: “你们在这里熬一年,那是混日子;熬十年,那是老兵油子;熬一辈子……也不过是具没人收尸的枯骨!若一年二两军饷,二十年也不过才四十两雪花银。” 原本铁板一块的方阵,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有些人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楚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目光,她再次抛起银锭,声音陡然拔高: “这营里的官位,早就被那些有门路、有银子、会认干爹的人占满了!哪怕偶尔有个剿匪的功劳,落得到你们头上吗?” “在这江南大营,你们就是阴沟里的泥鳅,这辈子都别想翻身化龙!” “但本宫给你们这个机会。” 楚璃猛地将那锭银子狠狠砸向地面,银子在青砖上砸出一个坑,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是一条去京城的路,可能也是一条见血的路。” “本宫不要混吃等死的米虫,本宫只要二百个不甘心烂在泥里的狼!” “跟我走,这一路不管是杀手还是叛军,砍下一颗脑袋,本宫给你们记一转军功!赏银百两!这江南大营给不了你们的前程,本宫给!这张猛压着你们不敢认的功劳,本宫替你们认!” “现在告诉我……” 楚璃环视全场,眼神如电: “是谁,不想做这太平盛世里的饿死鬼?!” 随着楚璃的每一句质问,原本铁板一块的方阵里,有些人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 那是怨恨、不甘、绝望交织的眼神。 楚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目光。 人数不多,甚至很少。 但这正是她要的。 “规矩很简单:谁觉得自己过得不痛快,谁觉得自己本事比前面的百夫长强,就站出来!” “打赢一个,这五十两银子归你,并且编入本宫亲卫营,过往得罪上司的罪责,本宫一笔勾销!” 全场死寂。 绝大多数人依旧不敢动。他们忌惮张猛,也习惯了随大流。 张猛冷哼一声,手按刀柄,目光阴狠地扫视全场,无声地威胁着每一个试图冒头的人。 就在这时—— 人群的最边缘,一个正在清理马粪、浑身恶臭的独眼汉子,忽然扔掉了手里的铲子。 他只有一只眼,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看起来丑陋而凶狠。周围的士兵都嫌弃地避开他。 “那个谁……张猛的亲侄子是吧?” 独眼汉子指着内圈“精锐”里的一个百夫长,声音沙哑难听:“三年前,老子斩了两个土匪首级,功劳全记在你头上了。你还打瞎了老子一只眼,把老子贬成马夫。” 那百夫长脸色一变:“赵瞎子,你想造-反吗?!” “造-反?”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公主说了,这是选拔。老子就是想问问公主……若是我把他废了,这银子,真给?” 楚璃看着这个如同恶鬼般的汉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给!不仅给银子,本宫还许你官复原职!” “好嘞!” 话音未落,赵瞎子像一头蓄势已久的野猪,轰然撞向那个光鲜亮丽的百夫长。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杀招。 插眼、锁喉、撩阴。 那个靠着叔父上位的百夫长,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没几下就被赵瞎子按在地上,打得满脸开花,惨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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