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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拴马的石墩上,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她爬起来,一对满脸横肉的中年夫妇已经追了上来。那妇人手里攥着把扫帚,冲上来对着女孩的头就是狠狠一下,嘴里骂的话比棍子还毒: “丧门星!你哥的聘礼就差那十两银子,你这时候跑,是要断了咱们老陈家的香火吗?!” 女孩缩成一团,双手护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娘……我不嫁……隔壁村赵员外前头死了三个老婆,都是被活活打死的!你们不是嫁女儿,是送我去死啊!” “死?” 那男人一脚踹在女孩肩膀上,唾沫横飞,恶毒得理直气壮: “赵员外答应了,就算你死了,那十两银子也不用退!你活着糟蹋粮食,死了能给你哥换个媳妇,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是你当闺女的本分!” “不……我不想死……”女孩哭喊着往后缩。 “由不得你!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一天!”那妇人更是尖酸,抄起路边一根手腕粗的枣木扁担,高高举起,眼底全是冷漠的凶光,“不听话?那就打断你的腿!只要留一口气抬进赵家就行!” 那一棍带着风声,照着女孩的后脑勺狠狠砸下! “住手!!” 一声带着颤抖却急切的呵斥声响起。 贺清清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扔下手中的笔,顾不得地上的尘土,提起裙摆便快步冲出了摊位。 她并非江湖儿女,没有徒手接白刃的本事,但常年在静安堂照料孤儿,让她无法对这种暴行视若无睹。她冲到那女孩身侧,想要将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可怜人扶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要打死人吗?!” 贺清清气得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努力挡在了那对夫妇面前,试图用道理喝止他们: “即便她是你们的女儿,也是一条人命!虎毒尚不食子,你们怎可如此狠毒?!” “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死丫头?” 那妇人早已打红了眼,见有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姐出来阻拦,根本没把贺清清放在眼里。 “滚开!别耽误老娘教训赔钱货!” 妇人骂骂咧咧,手中那根手腕粗的枣木扁担根本没收势,反而借着那股泼辣劲儿,连带着朝贺清清狠狠挥了过来! 贺清清看着那呼啸而来的棍棒,瞳孔骤缩,本能地闭上了眼,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身后的女孩。 “找死。” 一声极冷的低喝在耳畔炸响。 “锵!”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耳膜被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生疼。 贺清清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墨色的身影。 姚澄单手持刀,连刀鞘都未拔出,仅用那铁桦木制的刀鞘横在身前,便轻而易举地架住了妇人那势大力沉的一棍。 她面色森寒,手腕微微一抖,一股巧劲儿送出。 “哎哟!” 那妇人只觉得虎口发麻,拿捏不住,扁担脱手而飞,整个人也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敢对清清动手?”姚澄眼神凌厉如刀,手中长刀半寸出鞘,寒光凛凛,“再敢往前一步,废了你的手!” “杀、杀人了!外地人欺负人了啊!”妇人见打不过,立刻坐在地上撒泼拍大腿。 一旁的男人见状,也不敢去惹姚澄这个硬茬子。他眼珠子一转,绕过姚澄,从腰间解下粗麻绳,就要去套还在地上发抖的女孩: “那是你们的人我不敢动!但我自家的闺女,我总能带走吧!死丫头,还不跟我走!赵家的花轿还在等着呢!” 女孩抬起头。 她看着挡在前面的贺清清,看着这位锦衣玉食的小姐明明自己都怕得发抖,却还回头关切地想要拉自己起来。 那是她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善意。 又看到那个凶神恶煞逼近的父亲,和那根像毒蛇一样的麻绳。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冲破了恐惧的堤坝——如果不反抗,这辈子都要被他们当牲口卖!甚至还会连累这好心的恩人! “我不走!!” 女孩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咆哮,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个冲过来的男人,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男人手里那根用来赶车的硬木梢棒。 “给老子撒手!”男人用力一抽,却发现纹丝不动。 女孩双目赤红,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攥住木棒,指节发白。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根坚硬的梢棒,竟然被她在盛怒之下,单手硬生生给捏断了! “滚开!!” 女孩借着那股蛮力猛地一推。 那个一百多斤的壮硕男人,竟像个轻飘飘的稻草人一样,双脚离地飞出去三米远,“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嘶——”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连贺清清和姚澄都愣住了,姚澄更是惊讶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有些憨傻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这力气,便是习武之人也少有! 那女孩看着自己手里断成两截的硬木棒,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不知所措地张开又握紧,眼里满是惊恐和自我厌弃。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伤人……” 从小到大,因为这身怪力,她被骂作怪物,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她努力缩着身子,不敢吃饱,不敢用力,就是怕被人当成异类。 “反了天了!怪物杀人了!这天杀的赔钱货要打死亲爹了啊!” 那妇人见状,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丧起来,鼻涕眼泪一大把,还不忘往女孩身上泼脏水: “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不孝女为了跟野男人私奔,连亲爹都打啊!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这种力气大的怪物,谁娶回去谁倒霉,肯定克夫啊!” 周围的指指点点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这就是那个只有力气没脑子的傻妞吧?” “力气这么大,怕是个母夜叉,以后谁敢娶?” “连亲爹都打,真是大逆不道……” 女孩抱着头,原本挺直的脊背在这些闲言碎语中一点点佝偻下去。 她不怕挨打,可她怕这些诛心的话。她觉得自己就是个错误,活着就是给家里丢人。 “姑娘别怕。” 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粗糙颤抖的手腕。 贺清清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姑娘抖得像筛糠,更是心生怜悯,“有力气不是错,那是老天爷赏你的本事,是让你用来保护自己的。” 女孩呆呆地看着贺清清,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握住手,而不是被鞭子抽打。 “姐……姐姐……”女孩的眼泪决堤而下,“你快走吧……别让他们讹上你……” 茶肆二楼。 透过半开的窗棂,陆云裳的目光紧紧锁住楼下那个瑟瑟发抖的高大身影,瞳孔微微一缩: “此女似是天生神力……倒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璞玉?” 楚璃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盏,对楼下那哭天抢地的闹剧毫无兴趣。 在她看来,这世上不幸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换了她,谁敢拿棍子打她,早就把那人脑袋拧下来了。 哭,哭有什么用?她只觉得聒噪。 可当她听到陆云裳的夸赞,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顺着陆云裳的视线看去,目光在那个蓬头垢面的女孩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陆云裳脸上,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乖巧又温软的笑意: “姐姐若是觉得她是璞玉,那她便是璞玉。” 说着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有些做作地叹了口气: “只是这对父母也太不像话了。虎毒尚不食子,他们却把亲生女儿当牲口卖,还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真是让人看着心里难受呢。” 她嘴上说着“难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是一片清明的冷漠,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璃儿心软了?”陆云裳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姐姐知道的,我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了。” 楚璃面不改色地撒着娇,伸出手指轻轻勾住陆云裳的衣袖,晃了晃: “而且,既然姐姐看上了这块‘玉’,总不能让她一直陷在烂泥里吧?若是被那对贪得无厌的父母给毁了,姐姐岂不是要心疼?” 陆云裳看着她这副“我很乖、快夸我”的模样,眼底的染上几分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陆云裳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我确是想要这块玉,只是......要这块玉不难,难的是如何把上面的泥洗干净。” 她再次看向楼下,目光变得幽深: “那对‘慈父慈母’是个大麻烦。若是直接买了人,日后定会借着孝道像蚂蟥一样吸血,甩都甩不掉。” “那姐姐想怎么做?”楚璃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只有面对陆云裳时才有的热切。 “对付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硬抢是下策。得换个法子,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求着把人送走,还要……签下死契,断得干干净净。” 楚璃看着陆云裳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阵滚烫。她最爱陆云裳这副运筹帷幄胸有承租的模样,总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好,都听姐姐的。” 陆云裳起身,理了理衣袖:“走,下去会会这对‘慈父慈母’。”
第101章 陆云裳带着楚璃缓步走出人群。她气质高华, 衣饰虽不繁复却极其考究,在这满是汗酸与尘土的市井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姑娘身板结实, 我家后厨正好缺个劈柴扛鼎的粗使丫头。”陆云裳目光扫过女孩粗大的指节, 淡淡开口,“开个价吧。” 那妇人见有人要买下这怪物,瞬间停止了哭嚎, 眼珠子一转, 目光在陆云裳那质地极佳的丝履上打了个转,立马狮子大开口:“二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见陆云裳不语, 她一把拽过身后的女孩,像展示牲口一样用力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唾沫横飞:“贵人您看,这丫头皮实!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养这么大不容易啊!” 楚璃眉头一皱,刚要发作, 却被陆云裳抬手拦住。 陆云裳并不生气, 反而点了点头:“二十两, 买个劳力,倒也不算贵。只是……” 她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女孩脚边那双已被撑破、露出脚趾的草鞋, 又指了指她微陷的眼窝, 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只是我看这丫头骨架极大,想必食量也是常人的三五倍吧?这还是没吃饱就有这般力气,若是到了我家, 顿顿饱饭养着,一旦发起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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