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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溪做好了应清和和她谈条件或者羞辱她的准备,但应清和格外地配合。 “具体原因可能她本人也不清楚。我发现她的异常是在实验的第一阶段末,我曾找她谈过,询问她要不要提前退出?她拒绝了。” 应清和双腿交叠,左肘抵在腿上,托着下巴,“实验内容你也清楚,或许是服用药物过量,或许是受不了严苛残忍的测验,或许是……看不到希望。总之,在实验开始的第二年,她臆想出了一个人。” 纪溪捏紧拳头,“谁?” 应清和偏了偏头,铅灰色的眸子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她并未回答,反倒是问了纪溪一个问题, “我们长得像吗?” 她突然的靠近让纪溪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椅背,纪溪更加用力地握拳,平复着心情, “我随我母亲。” 应清和笑了一下,“很不幸,我也是。” “……我不是来和你唠家常的。”纪溪克制着怒火,“告诉我和程诺有关的一切,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做一件我能力范围内的事。” 应清和没有立刻回应纪溪的交易。 她身体微微后仰,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双铅灰色的眼睛依旧牢牢锁着纪溪。 “能力范围内的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纪溪,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纪溪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想要自由。”应清和的声音很轻,“或者,哪怕只是走出这扇门,晒一晒外面的太阳,闻一闻没有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你能给我吗?” “你知道这不可能。”纪溪的声音毫无波澜。 “所以啊,”应清和挑了挑眉,做出一个无奈又讽刺的表情,“你的交易,对我而言,毫无吸引力。” 绿灯开始预闪烁,时间所剩无几。 纪溪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应清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看在你这么执着,又这么痛苦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不是交易,只是……我觉得有趣。”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欣赏纪溪紧绷的神情。 “她臆想出来的人啊……” 两个绿灯亮起,纪溪紧张得绷直腰背,身体下意识前倾。 望着那双凤眸,应清和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薄唇轻启, “是你。” 红灯预闪烁,门外传来看守的催促。 答案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纪溪被看守带出去的时候还在愣神。 在门关上的前一刻,纪溪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头,只看到应清和张合的嘴,没能听清到底说了什么。 上官文竹走过来,观察着她的脸色,“小溪,没事吧?” “没事,我……”纪溪捏着鼻骨,数日来的痛苦在此刻找到了源头,她眼神顿时变得坚定,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 “上官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 …… 医院病房。 程诺蜷缩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望着坐在另一侧的女人,尝试和她沟通: “我并不是不在意你,我只是……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你能理解我吗?” “那你的人生为什么不能包括我呢?” 穿着蓝色衬衫的女人走到她面前,弯腰摸上她的脸,语气温柔,“我是你的污点吗?可当初渴望我、祈求我垂怜的人不是你吗,为什么现在你又容不下我?” 程诺闭上眼,用力地摇头: “你当然不是!只是你有时候脾气太大了,会干涉到我真实的生活,我……” 话音未落,程诺便感到一阵寒意。 她懊恼地咬住舌尖,眼睫扇动,黑眸可怜地看着女人,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 女人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俯身圈住她,“是困住你的人太多了,所以你才会陷入两难的抉择,可是宝宝……” 程诺感受到颈间被扼住,呼吸开始滞涩。 女人轻柔的嗓音依旧在耳边回荡: “……她们会死的,没有人能永远陪着你,除了我,只有我……” “我不会变心,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往,我不会抛弃你…只有我才能给你想要的爱,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作者有话说】 哎清和这辈子真的被她妈毁掉了[托腮] 下章老纪带小程出去散心[亲亲]
第96章 软化 在纪溪没来医院的这几天,程诺和女人进行了深入交流。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程诺还是获得了相对意义上的自由—— 至少她不会再把营养餐看着生蛆的呕吐物。 医护人员给她注射药物时,女人依旧会动怒,但在可控范围内。 程诺一边告诉徐医生她今天感觉还不错,一边仰着头去安抚女人的情绪。 徐医生点点头,在手册上记下“患者仍然存在认知障碍,可适当增加药量。” 因为程诺病情的特殊,纪溪禁止任何人前来探望。纪溪不在的这段时间,能够出现在程诺眼前的只有医护人员,和定期给她做心理疏导的林女士。 这让女人很满意。 她寸步不离地缠着程诺,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笑,“你看,你只不过凶了她一下,她就受不了了。这是第几天?三天?四天?五天?她如果真的爱你,怎么舍得让你一个留在这里呢~” 心理疏导结束后,程诺张口向林女士要了一颗糖。 这种糖体型很小,就算被呛到也不会堵住气管,没有窒息的风险。 在林女士温柔地注视下,程诺撕开包装纸,把糖含在嘴里,随后跟着医护人员穿过长廊回到病房。 一路上女人的嘴就没有停过。 她挺开心的,就算程诺借着嘴里有糖当由头不理她,她也没有让程诺去死。 只不过贬低纪溪的话密得让程诺头疼。 “她不是害怕,她是听话。” 在进入电梯后,程诺靠在梯壁,扶住额角,“她听我的话,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呢,你什么时候能向她一样听话?” 两个医护人员对程诺自言自语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她们的手还是探向口袋,随时准备束缚住程诺。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墙壁映出程诺略显疲惫的面容,和她身侧那片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身影”。 女人因为她那句反问沉默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贴着程诺的耳廓,冰冷又缠绵: “听话?究竟是听话还是借着为你好的名义躲到一边?” 浅棕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前微微晃动,那双姣好的凤眸此刻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当你在医院被强行注射药物的时候,她在哪?当你因为恐惧而痛不欲生的时候,她又在哪?宝宝,你比我更了解她的本性不是吗…” “这么爱享乐的一个人,真的能耐得住寂寞吗?”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程诺歪头躲开她的手,牙齿将嘴里的糖咬得咯吱响,“八年的时间,还不够她享乐吗?” 女人背着手跟在她身边,眉梢轻挑,“她说了,你就信?别傻了宝宝,说不定她在海外都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不然她们家为什么会那么轻松地接纳你?” 回到房间,程诺自顾自走到床边躺下。 她盯着头顶上纯白的天花板,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虽说程诺已经习惯了她对自己身边人,尤其是纪溪的贬低,但有时候程诺还是会忍不住反驳。 因为实在太夸张。 “为什么不信?” 女人躺在她身边,单手支着脑袋看向她,“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吗?宝宝,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谁。” “因为不合理。” 程诺闭上眼,试图用困倦来隔绝那无休止的噪音: “她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和我发生关系后,她把我当成了她的所属物,会纵容我的一切行为,会高调地宣布我们的关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属于她。” 程诺顿了顿,“如果她真的有孩子,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活在暗处,纪家也不会接受。” 如果在她之前,纪溪真的和别的女人有过亲密关系,以她的性格,压根藏不住。 女人轻笑,指尖虚虚描摹着程诺的眉骨,“宝宝,人心隔肚皮。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演技高超?或许她早就厌倦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脱身。你现在的病,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吗?你看,她不是已经‘需要时间’了吗?” 程诺睁开眼,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望着那张和纪溪一般无二的脸,程诺心底没有怨怼,只剩下无奈和祈求。 她翻过身,握住女人的手摁在心口,轻声道:“姐姐,就这样好不好?不要再吓我,也不要再骂我,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女人的手指在程诺掌心下微微一颤,那张与纪溪一模一样的脸上,嘲讽和恶意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阵阵涟漪。 女人抬起另一只手,像无数个看不到明天夜晚那样,把程诺再次圈进怀里,掌心轻拍着她的后背。 温暖,安心。 程诺闭上眼,将脸埋进她的怀里,恳求这份安宁可以维持得再久些。 “那你不要她好不好?” 下巴轻轻蹭着程诺的发顶,女人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想回到以前,那时候只有我们,你只需要我、依赖我。” “…姐姐,不要逼我。” 女人沉默着看着她,后背轻拍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逼你?” 女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在你第一次吃药治疗的时候,我说过,只要你幸福就好,我愿意离开。但后来你又来找我,你说你离不开我,求我不要不理你…” “再后来,她出现了,我成了你的负担,你选择遗弃我…宝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呢?” 程诺的身体在女人怀中僵硬了一瞬。 那些被她刻意模糊、深埋的记忆片段,被女人用这样轻柔却残忍的语气提起,像是用刀割开结痂的伤口,疼得钻心。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那段黑暗无光的岁月里,药物带来的浑噩和幻觉交替出现,现实与虚妄的界限逐渐模糊。 “纪溪”是她精神世界的庇护所,是独属于她的乌托邦。 同样的,她也不会忘记,这一切只是为了再次回到纪溪身边。 可是她搞砸了。 她没有料到,用来倾诉的人偶,也会有自己的思想。 那双安抚她、抚摸她的手,会在一次次失望中扼住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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