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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知道第二日会面对什么,江晚初还是去了。 从那日起,她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月亮。 留下的,只有黑夜里无边的孤寂。 “初初?” 姜清冉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扯出来。 “你怎么了,是胃又不舒服吗?” 江晚初回神,低低地回答:“没什么。” 姜清冉捏着方向盘的手隐隐攥紧,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看向对方的无名指。 江晚初看出她的意图,回到:“不太方便,就没戴。” 不方便…… 姜清冉默了默,还是忍不住追问:“是款式不喜欢,还是尺寸不合适?” “没关系,改日可以再去看,选个你喜欢的。” “要不就下周末吧,我刚好没事,周末,你也不用上学,我们……” “再说吧。”江晚初阻拦了对方的计划:“最近一直在赶项目,有点累。” 彼时,汽车刚好驶进入停车场。 看装修,不像是所谓意大利餐厅。 “这是一家私房菜。”姜清冉解释完,意味深长地看向身边人:“做淮扬菜很是有名。” 之前在栾市,江晚初很喜欢一家淮扬菜,尤其是里面的蟹粉狮子头,一得空她就会跟姜清冉一起去。 那家店的店铺不算宽敞,装修也很朴素,就开在居民区里,也没打过什么广告,老板愣是靠着回头客和口碑开了十几年。 一开始,是江晚初一家三口去吃,后面是姜清冉和她去吃,再后来,姜清冉出国了,她去得也少了。 有一次,江晚初偶然间看见一个穿着飞行学院制服的人,莫名地想起那家饭馆,于是一个人过去。 老板看见她,便问怎么这么久没光顾,怎么跟她一起的小姑娘没跟着一起。 见江晚初不回答,老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赠了饮料赔罪。 只是,说来神奇,她竟从未想过带着林悦去那家店尝一尝,似乎在她的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地方,是即使姜清冉也不在,也不容许旁人触碰分毫的角落。 回想起来,蟹粉狮子头,她也好久都没吃过了。 菜肴摆了上来,姜清冉先给她舀了一小碗文思豆腐,让她看看口味如何。 汤色莹亮,豆腐切得大小均匀,如菊花绽放于乳白色的瓷碗内,想来口味是不会差的。 但江晚初却没什么胃口。 “你有心事。” 饶是再迟钝,姜清冉也看得出来,这一路的心烦意乱,这一路的愁眉紧锁。 正巧,她也有话想问。 原本,她们的关系才进了一步。都说小别胜新婚,姜清冉原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个柔软的怀抱,亦或是一枚甜蜜的吻——而不是现在这般,欲言又止。 姜清冉也放下了筷子,沉声说道:“你可以慢慢说,我在听。” 不过是走了几日,临行前还说会等她回来的人,却变了模样。 换了包包,换了香水,至于其他…… 姜清冉没再问下去,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江晚初只盯着自己碟子里的蟹粉狮子头,良久,抬眸说:“姜清冉,我能喝酒吗。” “不可以,你胃不好,不能……” 不等她说完,江晚初已经问服务员要了一瓶。 “你就让我这一回吧,我保证明天开始乖乖听话。” 原本阻拦的手停了下来,姜清冉终于是让了一步,答应让江晚初喝一小杯。 果酒,葡萄口味,口感像是果汁,酒味并不浓郁。 相比于姜清冉家里的威士忌,几乎就是饮料了。 江晚初喝了一大口,觉得胸中畅快了几分,连这胸口的憋闷之感都消散了一些。 都说借酒浇愁,原来真的有些作用。 借着淡淡的酒劲,江晚初抬眸,终于鼓起勇气问:“姜清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姜家?” 不等对方回答,又一杯果酒被灌入喉咙,或许是喝得有些急了,原本清明的眼眸隐隐有些泛红。 姜兰找上门那一日,给江晚初看了许多东西。 原来,早在她来到洛城之前,姜清冉已经得到姜氏大半股份,接手生意指日可待。 还有,那个与她佩戴同款手表的宋婷婷,除了是姜清冉的同事之外,也是家里有意给姜清冉安排的相亲对象。 但这一切,姜清冉都未与她提及只言片语。 有些事情,江晚初的心里不是不明白。 她的身份,与姜清冉的关系,这份感情有多见不得人。 那晚,真的是她最勇敢的一次,她抱着对方,轻声安慰她,想要与她一起躲起来。 如果说姜清冉放弃了家人,那她又何尝不是呢? 这份感情里,她不觉得自己亏欠了对方什么,她的真心,任何时候都拿得出手。 姜清冉可以告诉她,可以质问她,但不能隐瞒她。 就像五年前,姜清冉最生气的,不也是认为自己隐瞒她妈妈的事吗? 她那样愤恨隐瞒,却又这般对待自己,江晚初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尤其是,在姜兰那样说她的时候,她也从未想过要放弃姜清冉,若不是证据一一摆在眼前,自己的坚持,瞬间成为一场笑话。 古文里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昨天她还在嘲讽小说中女性角色成了某个达官显贵的外室,没有名声,见不得光。 现在她觉得自己与那书中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而对面,方才还带着凝重的神色,却瞬间轻松开来。 “就为了这个?” 是季羡,还是姑姑,亦或是姜家别的什么人? 所以就为了这些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排斥自己,她冷淡的对待自己,还故意穿了自己为她选的礼服,去参加了那别有用心的晚宴。 她捏了捏眉心,喟叹一声:“初初,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宣泄自己的情绪,而是要压抑心中的想法,把自个气成这样。 江晚初的手捏紧酒杯,问吗,她不是没想过的。 如果真的要分开,也没必要闹僵成这个样子。 毕竟,她们是身份上的姐妹,名义上的家人,终归还是会见面的。 成年人的体面,是约定俗成的东西。 而且,姜兰有句话说得很对。 “你知道的,我的话小冉不会不听,你既然心里有她,就该为她着想,而不是让她为难。” 是啊,江晚初想过了无数种可能,但从未想让姜清冉置于这般两难的境地。 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如果你只是想清除我这个障碍,那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她凝滞片刻,将杯子里最后残存的酒水一饮而尽,江晚初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顿道:“我没那么廉价,不是非缠着你不放。” 良久,姜清冉终于缓缓开口。 “所以,你今天一切的不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沉默,冷淡,包括初初主动靠近那个沈舒然,都是因为这个。 姜清冉无声地笑了。 “看来是姑姑了。”她喟叹一句,道出了心中的答案。 似乎一切都解释通了。 “我不在这段时间,姑姑来家里找你了,还跟你说了一些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一块蟹粉狮子头,盖在江晚初面前那碗米饭上,示意她不论有什么事,都先吃饭。 被戳穿了真相,江晚初方才的伪装瞬间溃败开来,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从开口,只得机械地舀起小碗里的米饭往口中送。 一边吃,一边听姜清冉将她这几日的事情全部推理清楚。 “所以,包,香水,都是姑姑送的,看来除了威逼,还有利诱。” “还有别的吗,有没有借口说让我为难而逼你就范?” 原本囫囵在口中的米饭险些呛到,江晚初赶忙寻茶水来压一压。 姜清冉见状,面上的神情毫无波澜,与普通情侣间的关心没有半点分别,还细心地用纸巾帮她擦拭唇角的水渍。 看来是有了。 良久,姜清冉坐回位置上,视线紧紧落在那两片被蹂躏得泛着水红色的唇瓣上。 “一个包就把你给收买了。” “她说什么你就听,我说你就不听。” 从家里出来前,路过江晚初的卧室,她发现里面少了很多东西,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是已经打算好要离开,接着今晚的机会与自己闹翻,然后躲到自己找不见的地方去。 也是,姑姑既然来,自然是会有所准备的,一套房子而已,简单的很。 她没再追问,而是一口菜一口米饭,斯文地吃起饭来。 缓慢的动作,优雅又带着贵气。 待碗中最后一粒米被吃干净,姜清冉抬眸看向对面。 “吃饱了吗?” 被戳穿的江晚初哪里还有胃口,方才也是强打起精神才勉强将碗里的米饭吃了大半。 付过钱后,姜清冉接过打包盒,随后拉着江晚初往外走去。 一路上的沉默无言,江晚初小心翼翼看向身边的人,却始终不敢发出声音。 晚高峰比方才缓解很多,回来的路上还算通畅,就是天上的乌云,似乎更加压抑了几分。 汽车一路行驶回家里,江晚初默默地跟在姜清冉的后面,直至房门关上,视线全部落于黑暗,蛰伏的猛兽终于露出尖锐的獠牙。 那只款式张扬的包包被随意丢在地上,姜清冉将人抵在门板上,强迫她抬头,承袭自己炽热的呼吸。 虽然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眼前的姜清冉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急躁。 没有任何的铺垫与缠绵,选择以最快的速度占据属于少女的领地。 肆意的掠夺与侵略,江晚初的体验算不得好,没一会唇瓣就麻到失去知觉。 分开之际,湿漉漉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受惊的小鹿似的可怜。 “姐姐……”江晚初柔声唤。 姜兰说得对,不论如何,她们是姐妹,这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是到任何时候被提及,都有可能被诟病的存在。 但正是这句称呼,面前的人突然嗤笑一声。 “初初啊……” 她抵在江晚初的耳畔,贝齿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对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将柔白的耳朵染得血红。 看,她的初初,也不是块木头。 “没有人告诉过你么,这个时候喊姐姐,可是不是叫停的意思……” 可这样的示弱并没能换回对方的怜悯,反而助力了本就闪烁的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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