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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后,她已经足够像一个大人,有时候阮序秋面对这个侄女,总是不自觉感到羞愧。 这样的认错,在此前不曾有过。 阮序秋有点意外。愣了愣,听见那头又传来明玉低低的呢喃:“可能因为我们太亲近了,让我宁可选择逃避。” 树影的摇曳渐渐慢了下来,只剩细碎的光斑停留在阮序秋的脚边。 阮序秋忽然笑开,“逃避嘛,人之常情,是不是因为过去七年我对你很严格?” “差不多……” “没事,我能理解,毕竟我们现在只相差两岁。”她放轻声音,“明玉,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 “姑姑,你好肉麻啊。不说了,我要睡了。” “嗯。” 挂断电话,窗外那棵树彻底安静了下来。 阮序秋却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神清气爽,好像堵在心口多年的淤泥,被侄女这通坦率的电话冲开了一道缝隙。 她们这个小家可以从她们这一代开始改变。 她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找应景明说清楚。 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真正地、像两个成年人一样,进行一次坦诚的对话。 她要把关于戒指、关于分手及其它所有的疑惑,都摊开在阳光下。她甚至预想了应景明可能的各种反应,并告诉自己,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接受。 *** 阮序秋睡了一个好觉,翌日早上一起来就去找应景明。 本来的打算是约她吃饭,敲门一看,房间竟然又是空的。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她翻遍手机也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新消息。 阮序秋心里没了着落。 她记得今天周六是她和家人吃饭的日子。可放在前阵子她根本不会这么早出门,比如上上周,她到傍晚还磨磨蹭蹭跟她嚷着不想回家。 难道又去找谈智青了? 还是别太大惊小怪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自己也不是。 阮序秋照旧背着电脑出门。 她来到学校图书馆学习。她喜欢坐角落靠墙某个特定的位置,但可能是今天出门迟了,等到达图书馆,那个位置已经坐了其她的学生。 阮序秋只好来到另一边东侧的角落。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早上处处不顺,比如东侧受光,没一会儿刺眼的阳光就爬满了她的电脑屏幕,比如插座充不进电,而她直到笔记本没电关机才察觉。 下午三点才堪堪上完两节课,阮序秋早已饥肠辘辘,又发现自己根本没点外卖。 她莫名有些气恼,平复了一会儿才按下那股烦躁。 天气预报上的那场雨一直到这天夜里才落下来,淅淅沥沥下到第二天早上。 周日,天更阴了,外面黑沉沉的,阮序秋盘腿坐在茶几前,没办法专心。 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几遍手机,却没有收到一条应该收到的消息。 她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分心,可当手机亮起,还是忍不住拿起查看。 确实是微信消息,发信人却不是应景明,而是学姐文秋水,问她早上好。 阮序秋叹了口气。 正要回复,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在等我的消息?” 是应景明。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身格外罕见的正装,没事人一样站在不远处。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给你发消息,所以就没发。” “当然没有!我只是、” 她确实没有,打心底里这样觉得。应景明却像没听见,“下回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阮序秋噎了噎,很奇怪地没有反驳,“好……” 她看着应景明,黑色的西装套装熨帖而崭新,向后坐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扯下领带,看上去异常疲惫。 阮序秋其实没想问,可应景明好像自以为看穿了她,兀自又说:“因为家里的一点事情,所以昨晚才没回来,别担心。” 阮序秋收回视线,“都说没担心了。” 她将课程按回播放,应景明就坐在她的身侧后,透过屏幕角落的反光,能够看见她正将散落的头发扎起来。 “其实我妈想让我回家。”她漫不经心地说。 阮序秋知道是哪个回家,不奇怪,可能昨晚她们又吵架了吧。 明明不奇怪,注意力却被拉走,阮序秋没忍住透过屏幕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那你……” “我还在想。” 她竟然这样说。 阮序秋怔了怔,忙道:“没事,就算回家,协议也还是能够继续的。” 应景明淡淡应了声嗯,扎好头发,靠近过来,低头翻看着她这两天的学习成果。 阮序秋不由紧张起来,“有问题?” 应景明没说话,只是摇头。 寂静中,她默默地翻看了片刻,眼也不抬、毫无预兆地转开话锋:“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啊?对,没错,我……” 阮序秋没让自己犹豫下去,“我听说一年前我们曾经分手。” 对上应景明询问的目光,阮序秋顿了顿,继续说:“是这样,我在抽屉里找到一个盒子,但里面是空的,我想知道戒指去哪里了。” 其实时至今日,她已经不再介意戒指的去向,她会这么问只是想要借此坦率那么一次。 自从学姐回国,她们就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她们能够建立基本的信任,作为朋友,也作为合作伙伴。 可她不知道应景明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被你扔掉了。” “……什么?” 阮序秋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她设想过无数答案:丢了、收起来了、在应景明那里……唯独没想过这一个。 被她……扔掉了? 应景明撂下一记惊雷,却不继续说下去。 她垂眸将视线落在她的手机上。屏幕上,又一条学姐的消息进来。 “你学姐来消息了,约你一起吃饭。” 阮序秋惊觉回神,忙拿起手机,“不好意思我这就拒绝。” “没事,你去吧,我想先歇一会儿。” “记得早点回来,我也有话对你说。” 说着,起身回房。 作者有话说:虽然下一章她们即将大吵一架,但是,下雨啦~~~~~
第31章 应景明从大学就不喜欢文秋水,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因为阮序秋莫名受用文秋水那份温柔,而自己总爱跟她唱反调, 仅此而已。 应景明已经不记得阮序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文秋水的了, 好像是大二, 某一天, 她忽然开始用一种应景明看不懂的眼神望着文秋水。 她大概不曾这样暗恋一个人, 除了望着对方, 做的最多的是借着顺路的名义给对方带一份饭。因为文秋水的饮食作息从不规律,而她为此,那么大个学校跑得浑身汗涔涔都是基本操作, 就连对方心情不好,着急的人也是她。 记得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部门有人说文秋水心情不好要请假几天,她就默默记在了心里,会后冒着大雨给她送饭。文秋水一个人住校外的公寓, 她问了路, 说正好有事路过,实际上那一趟她在雨里来来回回着了凉, 恰逢甲流高发期,就这样烧起来。 应景明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隔天, 她受专业课老师的传唤去喊阮序秋一起拿资料,敲了半天,只见阮序秋贴着退烧贴前来开门, 两眼迷蒙,整个人都有点微微发红。 “发烧了?”她用一种离奇甚至荒唐的语气反问,即便那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荒唐些什么。也许只是觉得她太笨。 “是的, 发烧了,你有什么事?” “吃过药了没?” “我问你有什么事。” 她想靠近,却被阮序秋扶着门避开。 就算生病,她也还是和平时一样不近人情,一样讨厌她。 说来也是讽刺,最后却是自己这个讨人厌的死对头生拉硬拽拖着她去的医务室。 雨滴滴答答没有停,她们两个人一把伞,阮序秋扶着眼镜走得歪七扭八,只能由她背着才得以穿过这场秋雨。就像那天她给文秋水送饭的时候一样。 终于到达医务室,高定的鞋子、秀场新款的裤子都溅上泥点。 盐水一点一滴漏着,医务室的长廊静谧无人。应景明没有走,她翘掉了下午的专业课,将已经熟睡的阮序秋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两个人靠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只知道再次醒来,阮序秋已经差不多恢复清醒。 她在回复文秋水的消息,文秋水问:「昨天你给我买的是哪家的饭?味道不错」阮序秋回了一个店名,说:「我经常在这家店吃饭,需要的话可以帮学姐带。」 「那怎么好意思,那明天一起吃饭吧」 阮序秋扬起笑容,捧着手机如获至宝。 她不知道文秋水那时的好心情其实是因为和女友吵架又和好,恢复了心情。部门里一个和文秋水走得比较近的学姐告诉她的,说小序秋又错失一次宝贵的机会,真可惜。 阮序秋一向聪明果敢雷厉风行,同龄人里罕见得格格不入,可当她喜欢上一个人,却变得让人觉得可怜。 类似那天的事情在此后漫长岁月里不断发生。青春的回忆总是深刻,应景明曾以为那么笨的她,需要一年半载才能走出来,可文秋水离开淮海不过两三个月,她们就走到了一起。 后来,应景明曾几次和阮序秋谈起这段过往,阮序秋对此的定义是:年轻不懂事。轻轻揭过。 应景明没说,但其实心里很羡慕。她们之间,或者说阮序秋对她不曾有过那样浓烈的时候。寻常的一天,她提出交往,而自己答应了,一切水到渠成、莫名其妙。 都说喜欢的人之间多少存在着某些共同的特质,她却想不通自己和文秋水究竟哪里相似。 应景明也曾好奇为什么,但终究没去深究。 直到那天聚会…… “应老师,文老师,你们的声音好像啊。”那时阮序秋还没从厕所回来,包厢里她们闲聊的闲聊,刷手机的刷手机。聚会将要散场,应景明低着头编辑消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 是心理学的小赵。她一脸懵懂新奇地在她和文秋水之间来回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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