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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话。”林楠笑了,“他们是在夸你。” 温若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觉得那条裂缝好像变小了一点。 “林楠,”她说,“我寒假什么时候去报到?” “一月十号。到时候我发邮件给你。” “好。” 挂了电话,温若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想给温邶风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和沈知意的对话框。 “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他们夸我了。”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沈知意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温若笑了。沈知意的惊叹号永远比实际需要的多,但正是这种夸张,让温若觉得自己的快乐被放大了十倍。 她又给宋辞发了消息:“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他们夸我了。” 宋辞回了一个问号:“谁?” “林楠,我实习时候的带教老师。” 宋辞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然后说:“请客。” 温若笑了:“好。你想吃什么?” 宋辞:“上次说的火锅,你还没请呢。” 温若:“行。这周六。” 宋辞:“成交。” 然后她才给温邶风发消息。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等很久。温邶风秒回了。 温邶风:“我知道。” 温若看着“我知道”两个字,笑了。她发现她已经习惯了温邶风的“我知道”,甚至开始喜欢它了。因为“我知道”意味着温邶风一直在关注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的每一个进步。 不是“我不在乎”,不是“我没看到”,不是“这没什么了不起”。 是“我看到了,我一直在看,我一直都知道”。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条白线,觉得它像一条裂缝,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但现在她觉得,那条白线不像裂缝了。像一道光。一道从外面照进来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光。 她不知道那道光会把她带到哪里。但她知道,她在光里。 3 周六,温若和宋辞去吃火锅。 火锅店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很简陋,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温若和宋辞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个位置,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小桌上,面前是一个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鸳鸯锅。 宋辞点了很多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土豆、宽粉。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温若问。 “吃不完打包。”宋辞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请客。” 温若笑了,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涮了十五秒,捞出来,放进嘴里。辣,麻,香,脆,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宋辞问。 “好吃。” “那当然,这家店我吃了三年了,是这附近最好吃的火锅店。”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宋辞说他最近在准备一个画展,画了十几幅作品,主题是“城市与孤独”。温若问他画了什么,他说画了很多人——在地铁里看手机的人,在咖啡店里发呆的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独自走路的人。 “你把我也画进去吧,”温若开玩笑说,“我也是城市里孤独的人。”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 “你孤独吗?”他问。 温若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孤独。”她说。 “你骗人。”宋辞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看起来很热闹——有朋友,有家人,有同学,有同事。但你心里有一个地方,谁也进不去。”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宋辞,”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么准?” 宋辞笑了:“我说准了?” “准了。” “那说明我观察力强。” “说明你可怕。” 宋辞笑出了声。他端起饮料杯,跟温若碰了一下。 “温若,”他说,“不管那个地方里有什么,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温若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不代表你会做。” 温若沉默了。宋辞说得对。她知道她不用一个人扛着,但她还是会一个人扛着。不是因为不信任别人,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面对困难,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宋辞,”她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十九岁的人。” “因为我看得太透了?” “对。” 宋辞笑了:“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看心理学的书吧。看得多了,就什么都看透了。” “看透了有意思吗?” “没意思。”宋辞看着她,“但看透了才能找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宋辞想了想,说:“那些你看不透的东西。” 温若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是看不透的。因为看不透,所以会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因为一直想,所以不会忘记。因为不会忘记,所以会一直放在心上。 那些被放在心上的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 4 吃完火锅,宋辞送温若去地铁站。 十月底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落叶、桂花、还有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温若穿着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 宋辞看到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温若脖子上。 “我不冷。”温若说。 “你不冷你缩什么脖子?” 温若笑了,没有再把围巾取下来。围巾上有宋辞的味道,很淡,像是洗衣液和颜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宋辞,”她说,“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为什么?” “因为你很会照顾人。” 宋辞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口,温若停下来。 “我到了。”她说。 “好。”宋辞也停下来,“回去早点睡。” “你也是。” 温若转身要走。 “温若。”宋辞叫住她。 温若停下来,转过头。 宋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笑了笑,说:“没事。走吧。” 温若看着他,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既然他没说,她也没问。 “那我走了。”她说。 “好。” 温若走进了地铁站。她下了楼梯,在闸机口刷了卡,走进站台。地铁还没来,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轨道尽头的黑暗。 手机震了。宋辞发来的消息:“温若,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但今天没说出口。” 温若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起来。 她打了几个字:“什么话?” 宋辞:“下次见面再说吧。” 温若看着“下次见面再说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不知道宋辞想说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那句话,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 地铁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壁。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是温邶风。 “几点回来?” 温若:“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四十分钟。” 温邶风:“好。路上注意安全。” 温若看着“注意安全”三个字,笑了。她发现温邶风的“注意安全”已经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像每天的日出日落一样,稳定、可靠、从不缺席。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车厢里人不多,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低声聊天。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的背景音。 在这个背景音里,温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快不慢,平稳有力。 她想,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吧。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时刻,不是那些大喜大悲的瞬间,而是这种——坐在地铁上,听着轰隆声,等着回家,等着见到那个人的——平凡的、普通的、不值一提的瞬间。 但这些瞬间加在一起,就是生活。就是她正在经历的生活。 5 十一月,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她不是那种会送贵重礼物的人,她觉得贵重的东西温邶风都有,不需要她送。她想送一个特别的、有意义的、能让温邶风记住的礼物。 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画一幅画。 不是她画。她不会画画。是宋辞画。她让宋辞根据她的描述,画一幅温邶风的肖像。 宋辞听了她的想法,看了她很久。 “你要我画你姐姐?”他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送她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但你得给我几张照片,我得看着画。” 温若给了宋辞几张温邶风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温邶风在厨房窗前喝水的样子,温邶风在书房看文件的样子,温邶风在花园里站着的樣子。每一张都是温若趁温邶风不注意的时候拍的,拍得不太好,有的模糊,有的光线不好,但每一张都很真实。 宋辞看了那些照片,说:“你姐姐很好看。” “我知道。” “不是那种标准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想一直看的好看。” 温若的心跳了一下。 “你画不画?”她问。 “画。”宋辞笑了,“但你得请我吃饭。” “行。” 宋辞画了两周。温若每次问他画得怎么样了,他都说“还在画”。温若想去看,他不让,说“画完才能看”。 生日前两天,宋辞终于把画完成了。他把画装在画筒里,在学校门□□给温若。 “回去再看。”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你当着我的面看,我会紧张。” 温若笑了,拿着画筒回了家。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画筒,把画取出来。 是一幅素描。炭笔画的,黑白的,但温邶风的眼睛是彩色的——不是真的彩色,是宋辞用炭笔的浓淡画出了那种“有颜色”的感觉。温邶风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宋辞把那种黑和亮画出来了,画得很准,准到温若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画里的温邶风站在厨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窗外的腊梅。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类似于“平静”的东西。 温若看着这幅画,眼眶红了。 她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画收到了。很好看。谢谢你。” 宋辞回了一个笑脸:“不用谢。你姐姐值得一幅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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