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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看着“你姐姐值得一幅好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宋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温若觉得那句话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喜欢,不是羡慕,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理解”又像是“祝福”的东西。 她把画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给温邶风发了一条消息:“姐姐,你生日那天,我有礼物送你。” 温邶风:“什么礼物?” 温若:“不告诉你。” 温邶风发了一个标点符号:“。” 温若笑了。 她发现温邶风的句号越来越多了。以前她只发“嗯”,现在开始发“。”了。 虽然只是一个标点符号,但温若觉得这是一个进步——从“嗯”到“。”,从两个字到一个符号,从“我收到了”到“我在听”。 6 十一月十八号,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下班,去花店买了一束腊梅。腊梅是黄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她把腊梅和那幅画一起包装好,放在温邶风的房间门口,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温邶风在里面说。 温若推开门,站在门口。 “生日快乐。”她说。 温邶风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东西。听到温若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温若,又看到了地上的礼物。 “这是什么?”她问。 “你的生日礼物。” 温邶风放下笔,走过来,蹲下来,拆开了包装。 她先看到了那束腊梅。她拿起来,闻了闻,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买的?”她问。 “嗯。” “谢谢。” 然后她看到了那幅画。她把它从包装纸里拿出来,翻过来,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 “谁画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我朋友。宋辞。我跟你说过的。” 温邶风看着画里的自己,看着那双被宋辞画得极其传神的眼睛,看着那个站在厨房窗前喝水的侧脸,看着那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站在厨房窗前喝水?”她问。 “我告诉他的。”温若说,“我给了他照片。”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温若。 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温若看着她,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画里的样子。”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是温氏集团的副总裁,不是温家的长女,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就是你——站在厨房窗前,喝着水,看着腊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想的样子。”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就让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白色的衬衫上。 “温若,”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让我哭的人。”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哭。”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哭都是因为你。” 温若的心跳得很快。她走过去,站在温邶风面前,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温邶风,”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哭起来很好看。” 温邶风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骗人。”她说。 “我没骗人。”温若看着她,“你平时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但你哭的时候,你像一个人。一个会难过、会感动、会害怕的人。我喜欢你哭的样子。” 温邶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温若,”她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温邶风。” 温邶风睁开眼,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汽车声。 温邶风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紧到温若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温若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温邶风的颈窝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颤抖。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邶风松开温若,退后一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知道了。”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温若看着她,笑了。 “你脸花了。”她说。 温邶风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的自己。 “都怪你。”她说。 “怪我什么?” “怪你让我哭。” 温若笑了,走过去,从她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温邶风,”她在她耳边说,“生日快乐。” 温邶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温若从后面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肩膀,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她自己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也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伸出手,覆上温若环在她腰上的手。 “温若。”她说。 “嗯。”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温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笑了。 窗外的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黄色的花瓣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7 生日之后,温邶风变得更忙了。 不是平时那种“忙”,是那种——忙到没时间吃早餐,忙到深夜才回家,忙到周末也要去公司。温若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温邶风也不说,每次温若问,她就说“公司的事”。 温若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公司的事”只是一个借口。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答应过温邶风——等她。 但等待是很难的。尤其是你不知道你在等什么的时候。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温若一个人在家。温邶风去公司了,王妈放假了,整个温家主宅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的花都谢了,只有那株腊梅还开着,黄色的花朵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她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沈知意秒回:“在。怎么了?” 温若:“我过来找你。” 沈知意:“好。门没锁。” 温若穿上外套,走出主宅,穿过花园,走到那堵灰色的墙前面。她没有踮脚尖,没有往墙那边看,直接绕到隔壁的门,推门走了进去。 沈知意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鹅卵石铺地,两边种着各种花草,冬天了,大部分都谢了,只有几株茶花还开着,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沈知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温若在她对面坐下。 “因为你每次周末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会来找我。”沈知意倒了一杯茶推给她,“喝吧,刚泡的。” 温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微苦,回甘。 “你姐姐又去公司了?”沈知意问。 “嗯。” “最近她好像特别忙。” “你知道她在忙什么吗?” 沈知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可能在做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沈知意摇了摇头,“但我有一种感觉——她在准备什么。一种很重要的、需要很长时间准备的、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温若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我不知道。”沈知意看着她,“我只是感觉。你姐姐看你的眼神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她看你的眼神,是克制的、压抑的、小心翼翼的。现在她看你的眼神,是坚定的、确定的、像是已经做了什么决定。”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 “什么决定?”她问。 “我不知道。”沈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觉得,你应该问她。” 温若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 茶汤里映着她的脸,扭曲的,变形的,像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不敢问。”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怕。怕她说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怕她说的答案会改变一切,怕——” “怕什么?” 温若抬起头,看着沈知意。 “怕失去她。”她说。 沈知意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温若,”她说,“你不会失去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温邶风。”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她在准备什么,那一定是为了你。”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知意,”她说,“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她?” “因为我相信你。”沈知意看着她,“你爱她,所以我相信她值得你爱。” 温若擦掉眼泪,笑了。 “沈知意,”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沈知意也笑了,“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了。 8 十二月中旬,温若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去温邶风的房间还一本书。温邶风不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温若把书放在书桌上,准备离开,视线不小心扫到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温若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不应该看。这是温邶风的私事,她没有权利看。 但她的眼睛已经看了。 她看到了几个关键词——“温若”“百分之十二”“受让方”。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温若将其持有的温氏集团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转让给温邶风。转让价格——零元。 温若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处。温邶风已经签了,但温若的那一栏还是空白的。 她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零元。温邶风要用零元的价格,买走她手里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她妈留给她的遗产,是她在温家唯一的底牌,是她最后的退路。 温邶风要拿走它。 温若把协议放回原处,走出温邶风的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得很快。 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不知道温邶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知道温邶风为什么要拿走她手里的股份。她不知道温邶风是不是一直在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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