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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知意,”她说,“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沈知意笑了。 “我是你朋友嘛。”她说。 温若也笑了。她握着沈知意的手,觉得那只手很暖。不是温度上的暖,是心里面的暖。那种暖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让她觉得自己有地方可以去,让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被彻底抛弃。 “沈知意,”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沈知意笑了笑,“去吧。去找她谈谈。” 温若点了点头,站起来。 她走出沈知意的院子,穿过花园,走回温家主宅。 她推开门,走进大厅。温邶风的车不在车库里。她还没回来。 温若坐在沙发上,等。 从下午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深夜。她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她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凌晨一点,大门被推开了。 温邶风走进来,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她看到温若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等你。”温若说。 温邶风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很远,远到温若觉得她们中间能坐下三个人。 “温邶风,”温若说,“我们谈谈。” 温邶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谈什么?”她问。 “谈我们。” 温邶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点。 “好。”她说。 温若深吸一口气。 “温邶风,”她说,“你是不是在等我说分开?” 温邶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她问。 “你是不是在等我开口?”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是不是觉得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你会更幸福?” 温邶风看着她,眼眶红了。 “温若——”她开口。 “你只需要回答我。”温若打断她,“是,还是不是?” 温邶风沉默了。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让我猜,让我等,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因为我做不到。”她说,声音像碎了的玻璃,“我做不到跟你说‘我们分开吧’。我说不出口。” “那你就能做到让我自己说?”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对不起。”她说。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早就知道”又像是“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东西。 “温邶风,”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你保护不了我?” 温邶风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红到温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是。”她说。 “你是不是觉得,你配不上我?” “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去找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不需要躲藏的人?” “是。” 温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邶风,”她说,“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你一直在替我做决定。你觉得我承受不了,你觉得我帮不了你,你觉得我应该离开。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承受,想不想帮你,想不想离开。” 温邶风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温若,”她说,“因为我怕你告诉我,你想。” 温若愣住了。 “什么?”她问。 “我怕你告诉我,你想承受,想帮我,不想离开。”温邶风的声音很低,“因为如果你告诉我这些,我就没有理由把你推开了。我就必须让你留下来,必须让你跟我一起扛,必须让你承受那些你不应该承受的东西。” 温若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温邶风,”她说,“你推开我,不是因为你想保护我。是因为你害怕。” 温邶风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害怕。”温若重复了一遍,“你害怕我留下来,看到你的脆弱,看到你的恐惧,看到你的无能为力。你害怕我知道你也不是万能的。你害怕我失望。”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温若,”她说,“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温若的声音很坚定,“你害怕,所以你推开我。你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我,但你知道不是。你知道这是为了保护你自己。” 温邶风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她在哭,无声地、压抑地、不想让温若看到地哭。 温若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抱她”,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要抱她,让她一个人哭”。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昏脑涨。 她选择了抱她。 她站起来,走到温邶风面前,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把脸埋在温若的颈窝里,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温若的锁骨上。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颈窝里。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邶风。”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 温邶风抱紧了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温若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温若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温邶风的头发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这个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里,缓缓闭上了眼, 第18章 走 8 但那场对话之后,裂口继续扩大。 不是因为没有说开,恰恰相反,是因为说开了。说开之后,温若发现,她们之间的问题,比她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深得多,复杂得多。 温邶风承认她在害怕。承认她在推开温若。承认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温若。承认她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承认她去看过心理医生。承认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承认她在吃药,在治疗,在努力。 温若听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疼。心疼温邶风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一个人面对了这么多,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努力。 但心疼不能解决问题。理解不能解决问题。爱不能解决问题。问题还是在那里,像一堵墙,像一道裂缝,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温若和宋辞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饭。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鸳鸯锅。宋辞点了很多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土豆、宽粉。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温若问。 “吃不完打包。”宋辞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请客。” 温若笑了。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真心的笑。不是因为火锅好吃,是因为宋辞说的话和去年一模一样。去年她实习通过的时候,宋辞也说“请客”,也说“吃不完打包”。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但宋辞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话多、爱笑、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的宋辞。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宋辞说他最近的画展很成功,有几幅画被收藏家买走了,赚了一笔不小的钱。他说他用那笔钱给他妈买了一条围巾,给他爸买了一只钢笔,给自己买了一箱颜料。 “你呢?”宋辞问,“你最近怎么样?” 温若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宋辞,”她说,“我姐姐去看过心理医生。” 宋辞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温若的声音很轻,“她在吃药,在治疗,在努力。”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 “温若,”他说,“你知道偏执型人格障碍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 “那你知道,这种病很难治吗?”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知道。”她说。 “你知道你姐姐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治好,也许永远治不好吗?” “知道。” “你知道和她在一起,你会很累吗?”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知道。”她说。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理解。 “温若,”他说,“你知道这些,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吗?” 温若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想。”她说。 宋辞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那你就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很难走。比你现在想象的还要难。” 温若擦掉眼泪,笑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不代表你能承受。” “我知道。” 宋辞看着她,叹了口气。 “温若,”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 温若笑了。 “你也是。”她说。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了。 9 十二月下旬,温邶风的生日。 温若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买了一株腊梅,种在温邶风房间的窗台上。不是盆栽,是种在土里的,真正的、有根有叶的、会一年一年开花的腊梅。她花了三天时间,在温邶风的窗台上挖了一个坑,铺了土,种了苗,浇了水。她的手磨出了水泡,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她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但她很开心。因为她知道,温邶风喜欢腊梅。 生日那天晚上,温邶风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她走进房间,拉开窗帘,看到窗台上那株腊梅,愣住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不喜欢。 “你种的?”她问。声音有些哑。 “嗯。”温若站在她身后,“你喜欢吗?” 温邶风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温邶风。” “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这是事实。”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温若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温若。”她的声音闷在温若的头发里。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也是真的。”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久到花园里的灯亮了,久到王妈来敲门叫她们吃饭。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好了。”王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知道了。”温邶风说。 她没有松开温若。温若也没有松开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房间,下了楼,走到餐厅。王妈看到她们牵着手,笑了。 “今天做了大小姐爱吃的糖醋排骨。”她说,“还有二小姐爱吃的清炒时蔬。” 温若看着王妈,忽然觉得很想哭。王妈在温家干了二十年,她看着温邶风长大,看着温若回来,看着她们之间的关系从姐妹变成别的什么。她从来不问,从来不说,从来不看。她只是默默地做饭,默默地打扫,默默地照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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