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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沉默之后,昱宁终于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如麦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重量。 她的声音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到了如麦耳中。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但我累了。” “我不想再以报仇的目的和你相处了。” 累了带着这沉重的恨意独行。累了反复咀嚼那些痛苦的回忆。累了在恨与某种无法言说的吸引之间挣扎。 如麦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更紧地回握住那只手,仿佛要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力量。 恨意或许不会立刻消失,伤口也不会一夜愈合。 但在这个雨夜,在这张小小的床上,隔阂似乎被泪水冲刷得薄了一些。她们共享着同一个沉重的秘密,也共享着这一刻奇异的、脆弱的靠近。 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她们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 雨声潺潺,仿佛要洗净所有的过往,又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恨与爱、遗忘与铭记、毁灭与重生的,漫长而曲折的故事。 第42章 清醒意识 如麦的意识正迷迷糊糊地沉入温暖的黑暗边缘,紧绷的神经在得知沉重真相和情绪宣泄后,终于感到了疲惫,即将被睡意俘获。 身旁的人却突然动了。 床垫一轻,温度撤离。如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模糊地看到昱宁坐起身,正掀开被子要下床。 “……怎么了?”如麦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 “我差点忘了。”她语速有点快,“你的药还没喝。本来刚回来就该喝的,但你那会儿昏迷状态,我死活喂不进去药,差点忘了这茬儿了。”她说着,已经快步走到了卧室门口。 如麦的睡意被这话驱散了几分。 药?哦,她发烧了,在医院开了药。 客厅的灯被按亮,柔和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一些。接着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打开药盒、撕开铝箔板的声音,以及杯子碰撞的轻响。 昱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说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在人昏迷状态下给他喂药的啊?”她似乎在兑温水,水流声响起,“我像你上次给我喂药一样,想拿勺子喂你,结果差点没把你呛死。” 如麦:“……” 瞬间清醒。 ——废话!我拿嘴给你喂的!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一个字也不敢吐出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幸好房间里足够暗,应该看不出来。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半张脸。 那次之后,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她以为昱宁一直不知道,毕竟当时她昏迷着。 客厅的水声停了。昱宁端着一杯棕色的药液走了进来,重新坐回床边。她把水杯递给如麦,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温度刚好,喝了再睡。” 如麦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昱宁的,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如麦垂着眼,不敢看她,心跳得厉害,只能假装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杯苦兮兮的药上,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口腔,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昱宁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躺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如麦因为药的苦味而皱成一团的脸。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沉默。 如麦心里七上八下,偷偷抬眼觑了一下昱宁。对方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提问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深意。 她暗暗松了口气,也许…昱宁真的不知道,只是好奇问问? 正当她悬着的心刚要放下一点点的时候,昱宁忽然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所以上次我发烧,你用的是那种方法。”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如麦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刚褪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再次涌上脸颊,她猛地抬头,撞进昱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张口结舌:“我不是…那个是因为……” 她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昱宁静静地看着她慌乱失措、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怎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笑意。 然后,在如麦震惊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 她忽然拿起床头柜上那个还有一点点残留药液的杯子,仰头将杯底那点苦涩的液体倒入口中。 如麦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 下一秒,昱宁俯身逼近,一只手快而准地掐住了如麦的两颊,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的嘴唇被迫微微嘟起。如麦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阴影笼罩,带着药味的、微凉柔软的触感便覆上了她的唇。 如麦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大脑彻底死机。 那是一个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接触。苦涩的药味在彼此唇间弥漫开来,混合着昱宁身上那特有的冷香,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心跳骤停的体验。 昱宁松开了手,直起身,后退了半步。她看着彻底石化的如麦,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那点药的余味。 然后,她挑了挑眉,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无辜: “你占我便宜,我小气,得还回来。” 如麦像是终于被解除了咒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子,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 “还债。”昱宁回答得言简意赅,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恶劣的、得逞般的微光。看着她前所未有慌乱羞窘的模样,似乎心情颇佳。 “你无耻!”如麦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话,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嘴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苦涩的药味仿佛烙印般挥之不去。 昱宁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同于以往的冰冷或讽刺,带着点真实的愉悦。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躺回床上,拉好被子,背对着如麦,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般寻常。 “睡了。”她丢下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如麦却彻底睡不着了。 她僵在原地,脸红得能滴出血,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触感。 窗外,雨不知何时变小了,只剩下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房间里,暧昧和尴尬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混合着药的苦涩和那清冷的余香,缠绕着两个各怀心事、都无法平静入睡的人。 恨意与爱意交织的前尘往事似乎还未理清,新的、更加混乱悸动的情绪又悄然滋生。 如麦几乎是一夜无眠。 后半夜雨停了,窗外只剩下偶尔滴答的水声,衬得房间里愈发寂静,静到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旁那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她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一点点声响就会惊动旁边的人,或者更糟,让自己不得不去面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嘴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触感,混合着药的苦涩和昱宁身上独特的冷香,如同一个顽固的烙印,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每一次回放都让她脸颊温度飙升,心跳失序。 “你占我便宜,我还回来,不行么?” 这句话像个魔咒,在她耳边循环播放。 偏偏她又无法反驳,因为从某种层面上讲,昱宁说的好像是……事实? 这种认知让她更加羞愤欲死,只能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带着冷香的枕头里,试图闷死自己,或者至少闷死那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不知道的是,背对着她的昱宁,在说完那句话后,嘴角曾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幼稚和愉悦,然后才真正陷入沉睡。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细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房间,如麦才在极度的精神疲惫和身体困倦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感觉好像才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轻微的厨房声响吵醒。 她挣扎着睁开酸涩的眼睛,茫然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凹陷的痕迹和残留的冷香。 厨房里的声音持续传来,似乎是煎东西的滋滋声,还有碗碟碰撞的轻响。 昱宁……在做饭? 这个认知让如麦感到一种极其怪异的不真实感。 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感觉头还是有点昏沉,但比昨晚好了很多。喉咙也不再那么干痛。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T恤,犹豫了一下,还是穿着它走出了卧室。 公寓不大,开放式厨房的景象一览无余。 昱宁果然站在灶台前。她换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短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那层冷冽的气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她正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很认真,侧脸的神情是如麦从未见过的平和,甚至有点居家? 这一幕太过违和,以至于如麦愣在卧室门口,半天没敢出声。 昱宁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如麦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下意识地就想躲开视线,却强逼着自己站在原地,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含糊地说了声:“早。” “嗯。”昱宁的反应平淡得多,她迅速转回头,用锅铲翻了翻煎蛋,语气如常,“去洗漱,牙刷毛巾在卫生间,新的。准备吃饭。”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在家里寄宿一样。 如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溜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脸颊泛着不正常红晕、嘴唇似乎还有点微微肿起的自己,她哀嚎一声,把冷水拍在了脸上。 怎么还带咬的? 等她磨蹭完出来,简单的早餐已经摆在了小餐桌上:煎得边缘微焦的荷包蛋,两片生菜,烤好的吐司,还有两杯牛奶。 昱宁已经坐在桌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如麦默默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吐司小口小口地啃着,味同嚼蜡。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像是救星般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麦如蒙大赦,立刻就要起身:“我去开门。” “坐着。”昱宁头也没抬,语气不容置疑,自己起身走去开门。 “如麦!如麦!surprise!我来找你写作业啦!顺便慰问一下病号!你昨天没吓坏吧……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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