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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宁看着如麦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自己不是去办事而是要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战约般的模样,心里那阵酸涩感更重了。 但同时,一股被人在乎、被人珍视的暖意又顽强地破土而出,试图驱散那些阴冷的过往。 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 “我真的是去处理事情的。我保证,”她看着如麦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会回来,不骗你。” 如麦依旧沉默地盯着她,那双总是能轻易让昱宁平静下来的眼眸,此刻却像起了风暴的湖面,翻涌着强烈的不安和怀疑。 她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害怕被再次抛弃的小兽,竖起了全身的尖刺,却又流露出最柔软的脆弱。 昱宁感到一阵无奈的心疼。 她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点,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微热气流。她能闻到如麦身上淡淡的、带着她本身的体香和沐浴露的味道,这是她视若珍宝的、属于“家”和“安全”的气息。她看着如麦紧绷的、写满担忧的侧脸,目光掠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唇角勾起一丝很微妙的、混合着无可奈何、心疼、以及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笑意,再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在如麦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骤然放大的面容和骤然缩短的距离时—— 昱宁极快地倾身向前。 轻柔而短暂的触碰,如同被阳光烘得温暖的羽毛轻轻拂过,带着一种温热的、转瞬即逝的、惊人的柔软,准确地落在了如麦的唇上。 如麦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担忧、所有想说的话,都被这个突如其来、大胆又自然得过了分的吻撞得粉碎,七零八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最有效的定身术,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一触即分的柔软离开了。 等到如麦那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混沌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时,只感觉到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而陌生的、带着昱宁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的余温,像一个小小的、无形的烙印。 而罪魁祸首已经迅速退开,眼神很镇定,甚至努力露出一丝得逞般的、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的狡黠,语气也刻意扬起了几分:“印象里我好像没对你说过谎吧?这下……放心了?” 张扬肆意,令人心跳加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心跳如失控的擂鼓,重重地敲击着她的胸腔,声音大得她怀疑对面的昱宁也能听见。所有准备好的劝阻的话、所有沉甸甸的担忧情绪,此刻都被那个吻搅得天翻地覆,乱成一团。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地看着昱宁,看着那个刚刚……吻了她的人。 昱宁走之前,露出了一个嚣张又令人动心的笑。 直到“咔哒”的关门声清脆地响起,如麦才仿佛被解除了魔法。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烙印着方才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柔软和温热,心跳依旧失序地狂跳着。 无数个念头和疑问像炸开的烟花,在她混乱的脑中嗡嗡作响,让她心乱如麻,脸颊发烫。但奇怪的是,那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担忧,似乎真的被这个猝不及防的亲吻奇异地冲散、安抚下去了一些。 — 高铁列车飞速地掠过田野和城镇,车窗外的景物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昱宁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不断向后奔逃的世界。车厢内嘈杂的人声、广播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她知道,有些根深蒂固的黑暗,不是那么容易驱散的。只要昱康还在,只要岐川还在,那些噩梦就永远有重新袭来的可能。 所以,当她收到那条信息,得知昱康住院,并“希望见她一面”时,她就知道,她必须回来。 这不是出于任何虚假的父女情份,而是为了彻底做个了断。她不能再让这个人、这座城市的阴影,继续笼罩她和如麦的生活。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岐川站到了……” 昱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为自己注入某种勇气,然后站起身,拎起随身的包,随着人流走下了车。 岐川的空气,似乎都比云港要冷上几分,带着一种熟悉的、潮湿的、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岐川市立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几乎盖过了一切其他气味,比云港那家医院的味道似乎更加具有侵略性,顽固地钻入鼻腔,勾起所有关于疾病、脆弱和不安的记忆。 走廊里是匆匆而过的医护人员、面色忧虑的病人家属,以及轮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单调声响。 昱宁按照信息里收到的病房号,面无表情地穿过长长的、弥漫着死亡和病痛气息的走廊。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着一丝内心的紧绷。 最终在一间单人病房门前停下。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但她没有去看。只是停顿了片刻,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窗帘半拉着。病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气色并不像信息里暗示的那样垂危,只是眉宇间带着惯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算计和虚伪。 正是昱康。 听到开门声,他放下报纸,抬起头。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三年未见的女儿时,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看似温和又充满惊喜的笑容,仿佛一位真正思念女儿的父亲。 “宁宁?你来了?快,快进来坐。”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称得上慈爱,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虚弱和欣慰。 昱宁没有动。她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站在门口,逆着光,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久别重逢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的审视。她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尖锐而刻薄: “你没死啊?” 第60章 决不妥协 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锯断了昱康脸上那副虚伪的温情面具。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摘下眼镜,用病号服的衣角慢慢地、反复地擦拭着镜片,借此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和怒意。 几秒钟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那副伪善的面孔似乎又被修补好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受伤的、嗔怪的味道: “宁宁,怎么和爸爸说话的?三年没见,爸爸……爸爸真的很想你。”他叹了口气,努力营造出一种苍老和悔恨的氛围,“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我。” “爸爸?”昱宁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最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嘲讽的、冰冷的弧度,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你配得上这个词?”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刺穿了昱康所有伪装的平静。他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那点虚假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阴鸷而锐利。但很快,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强行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怒意,转而用一种更加“痛心疾首”、更加“苦口婆心”的语气说道,仿佛在包容一个无比任性、不懂事的孩子: “昱宁!我知道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情生气,钻牛角尖。是,爸爸以前有些地方做得是有些过分,可能……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方式不对。但我们毕竟是亲生父女啊,血脉相连,是这世上最亲的人,有什么隔夜仇呢?爸爸这次生病住院,一个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很久,真的觉得……觉得很对不起你……” 他的表演逼真而令人作呕,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算计。 昱宁丝毫不为所动,心底只有翻涌的恶心。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惺惺作态,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冷漠和厌倦:“所以你千方百计喊我过来,就是浪费我的时间,听你说这些令人作呕的废话?有事说事,我没兴趣也没时间陪你演这出父女情深的恶心戏码。” 她毫不留情的冷漠和尖锐,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昱康脸上,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点耐心。他脸上那副温和长辈的面具终于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控制欲和扭曲变态的本性。他死死地盯着昱宁,声音压低了,却反而透出一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般的“温柔”和威胁: “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事?这么冥顽不灵!”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爸爸是真心想和你和好,想补偿你!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飘着,像什么样子?居无定所,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听说……听说你还和那个叫什么麦的女人搅在一起?真是不知所谓!不像话!” 提到如麦的名字时,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嫉恨。 “回来吧,回岐川来,回到爸爸身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却又冰冷刺骨的语调,“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帮你‘改正’那些不该有的、恶心的心思。你记住,你只有爸爸了,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是真正为你好的。” “照顾”? “改正”? 这些词汇像淬了毒的针,又像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瞬间将昱宁拖回了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她拼命想要遗忘却始终刻在骨子里的夜晚—— 三年前。岐川。那个被称为“家”的、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一场激烈的、足以毁灭所有伪装的争吵刚刚结束。昱宁试图彻底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却被昱康派人强行抓了回来。 她情绪彻底崩溃,缩在客厅巨大沙发的角落里,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还散落着争吵时被打落的书本和装饰品。 昱康并没有像她恐惧的那样,立刻暴怒地将她送去那个传闻中可怕至极的“书院”。相反,他最初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宽容”。他倒了一杯水,一步步走近她,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冷静一下。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他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疲惫,像是为她的“不懂事”而伤心。 昱宁当时太年轻,也太害怕,竟有那么一瞬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常”和“缓和”所迷惑,或者说,是巨大的恐惧让她产生了一丝可怜的幻想。她迟疑地、颤抖地伸出手,想去接那杯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杯壁的刹那,昱康却突然猛地靠近。 一只冰冷的手试图抚摸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则更加过分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试图用力搂住她的肩膀,他呼吸间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和一种扭曲的、绝对不属于一个父亲的、充满占有欲的热度,喷在她的耳廓和脖颈上。 “宁宁,别怕爸爸……别躲着爸爸……”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模糊,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暧昧,“爸爸是爱你的……最爱你……你看看你,出落得……越来越像你那个短命的妈了……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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