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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衣服等到过年再穿。” “可是过年之前我们还会买新衣服啊！往后每个季度我都会买几批新衣服给你。” “那就留到上学的时候再穿，反正卖废品的时候不能穿。” “小猫咪，废品站还有很远吗？” “不算很远，马上就到了，你看到前面那个门了吗？” “看到了。” “坚持一下，好塔塔。” “好吧，我坚持。” “老板，纸箱，塑料瓶。”樊茵一进到废品堆成山的收费站就熟练地把纸箱放到落地秤上称重。 “纸箱八斤，四毛一斤，四八三块二。塑料瓶二十个，四分一个，八毛，总共四块，不多不少，四块收好。”老板抓了四枚一元硬币递给樊茵。 “四块，你没算错吧，老板。”高宝塔没想到这一大堆东西就值这么一丁点儿钱。 “没算错，现在这价都不错啦，前段时间比这还低。”老板拍了拍沾满灰尘的大手。 两个人顺利拿到卖废品的钱以后一起沿着原路往回返，高宝塔坐在电动轮椅上感觉又疲惫又口渴，可是她今天出门太匆忙却忘记了带手机。 “小猫咪，累不累，你要不要坐一会儿电动轮椅？”高宝塔觉得这一来一回樊茵的鞋底恐怕都要磨薄两毫米。 “我想坐也坐不了。”樊茵觉得高宝塔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我忘了，你的屁股不行。”高宝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嘘，小声点。”樊茵回头看了一眼，幸好周遭没有人。 “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我想吃冰棍。”高宝塔走到便利店前不自觉放慢了电动轮椅。 “拿去买吧。”樊茵将揣在口袋里的四枚一元硬币全部递到高宝塔掌心。 “等我回家把钱还给你。”高宝塔怕樊茵心疼钱赶忙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不用，这根冰棍算是我奖励给你。” “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陪我去卖废品。” “你要哪个？”高宝塔趴在冰柜面前回头问樊茵。 “我不渴。”樊茵一边咽口水一边摇摇头。 “那我要这个吧。”高宝塔探着身子在冰柜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个贴着五毛价签的透明方袋，方袋里面装着十几颗五颜六色的圆形冰球。 那间便利店收银员找给高宝塔五毛钱硬币，高宝塔将剩下三块五全部还给樊茵，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樊茵的钱每一分都特别值钱，她好像都不大敢像平时一样大手大脚往外花，总感觉一不小心花多了势必会遭到天谴。 “我先尝一个看看会不会被毒死。”高宝塔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吸了两口，隔一会儿又递到樊茵嘴边一个，一边喂樊茵一边念叨，“我已经试过毒了，没事，你放心吃吧。” 樊茵张开嘴巴含住了塔塔递过来的那颗蓝色冰球，同学曾经分给过她几次一模一样的冰球，樊茵觉得如果夏天的时候吃这种东西会很过瘾，每一个颜色都代表着不同的口味，五毛钱可以品尝到六七种不同的味道。除去这种还有一种四五块钱的冰球，每袋只有一个口味，那种通常她的同学都不会买，孩子们更喜欢享受五毛钱的杂牌快乐。 “小猫咪，买冰棍的钱还给你。”高宝塔回到家中从抽屉里抓出五叠百元大钞，她觉得樊茵的每一毛钱最少值一万。 “我不是说冰棍是奖励给你的吗？”樊茵被高宝塔手里那厚厚一摞钱吓到。 “小猫咪不需要给主人买东西，小猫咪也不需要奖励主人，只有主人才可以奖励小猫咪，否则就坏了规矩。”高宝塔将那一摞钱不由分说地塞进樊茵怀里。 “我不要。”樊茵摇头，天知道她多想要，可是樊茵不能要，她已经足够幸运，不可以再贪心想要更多，她怕额度有限的幸运会被透支。 “小猫咪不可以拒绝主人！” “那你还我双倍，一块，总可以了吧。”樊茵知道如果坚持不接受，那个任性的家伙或许会发脾气。 “我没有一块钱。”高宝塔摇头，随后又道，“小猫咪，这是主人给你的零花钱，你乖乖收好，等你伤好之后就得回学校上学，你可以拿零花钱买猫粮填饱你的小猫肚子。不要拒绝哟，你的主人会伤心，如果你的主人感到伤心……就有可能弃养你！” “我要！”樊茵明明知道高宝塔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当她听到“弃养”二字还是感觉到心蓦地被锋利的匕首扎了一刀，很痛，很痛……樊茵不要被弃养，高宝塔以后让做什么她都会乖乖去做，高宝塔说得没错，小猫咪没有拒绝主人的权利，她只要老老实实地接受就好。 “我们一起去浴室吧。”高宝塔见樊茵乖乖收好零花钱自沙发上起身。 “浴室……去做什么？”樊茵言语之间有些迟疑。 “当然是去洗猫，因为我的小猫咪今天翻了臭臭的垃圾桶，主人要给她洗一洗。”高宝塔像只拨浪鼓似的甩荡着胳膊悠哉悠哉走在樊茵前头。 “啊？”樊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主人的话你胆敢不听从？”高宝塔故意把五官皱成一团吓唬樊茵，樊茵只觉得她好笑，根本不觉得她吓人，高宝塔就像是一只软塌塌的纸老虎。 “我听。”樊茵来不及思考便拔步跟随高宝塔，那摞揣在口袋里的纸币每走一步就隔着衣料摩擦一下她隐隐作痛的青紫身体。 “伸手。”高宝塔命令樊茵。 樊茵怯怯地伸出双手，高宝塔取来一条热毛巾帮她轻轻擦净了手臂，随后又把她的手送到感应洗手器下方接了一团柔软的白色泡沫，俯下身来帮樊茵仔细地洗手，一边洗手还一边摇头晃脑地唱着幼儿园里的《七步洗手歌》。 两个好朋友，手碰手， 你背背我，我背背你。 来了一只小螃蟹，小螃蟹， 举起两只大钳子，大钳子。 我和螃蟹点点头，点点头， 螃蟹和我握握手，握握手。[1] 樊茵站在镜子前再一次被高宝塔的幼稚举止逗笑，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镜子里的女孩，她曾经觉得那个女孩沉默、干瘦、自卑、丑陋，可是那个女孩如今竟然可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洁白的牙齿展开笑容，那一瞬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丑陋，只是被生活的沙漠无情地抽干了水分，而高宝塔就是她在这世上赖以生存的唯一水源。
第22章 樊容一回公司上班就被秘书叫到新任老板梅霖的办公室，梅霖大抵是因为受高世江嘱托给樊容在公司里安排了一个人情岗位，樊容今后不仅工作量大幅度减少，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居家办公，同时薪水也比从前当普通售楼员时增长了三倍。 樊容猜想这或许是高世江额外给她准备的一份生活保障，如此一来，她才可以把更多心思用来照顾高宝塔。樊容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高世江的这份安排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女儿高宝塔。 那一刻樊容坐在梅霖办公桌对面心中突然升起一丝隐隐的怀疑，她怀疑……高世江与她在一起终极目的可能不是给自己找一个女朋友，而是给高宝塔找一个理想的妈妈，毕竟樊容与高宝塔母亲周海棠的相貌一模一样，天底下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樊容一开始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委实很荒谬，高世江是个敞亮人，做事不至于这样迂回，可是这个想法存在越久樊容便觉得越合理，如果以高世江为女儿找母亲为两个人交往的前提，那么许多先前令人费解的事情都可以追寻到合理答案。 樊容与高世江虽然保持了将近两年之久的情侣关系，可是高世江除去平常走路时候会搂搂她的肩膀之外，与她再也没有什么更加亲近的行为。两个人以前会时不时地到高世江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居住，樊容每次都单独睡一个房间，高世江每晚饭局结束一进门就醉醺醺地栽进沙发。比起情侣，樊容觉得高世江很多时候更像一个性格豪爽的大哥，或是一个不怎么靠谱的酗酒室友。 那天樊容下班回到家里时小妹樊茵已经提前做好了晚餐，两个孩子一起坐在餐桌前等着她回来开饭，樊容见到眼前这幅场景心中那份关于家的实感不知不觉又增加了些许。樊茵见姐姐进门立即起身去盛饭，高宝塔也闹着要盛，樊茵没办法只好把差事让给她，那孩子似乎把给她这个“继母”盛饭当成了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尊敬的妈妈大人，请您用餐。”高宝塔仿佛献宝似的双手托着饭碗送到樊容面前。 “谢谢塔塔，塔塔好棒。”樊容一边接过米饭一边夸奖高宝塔。 “那是当然，我盛的饭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雪球，堪称完美。”高宝塔得意洋洋地当着樊容的面吹嘘。 “塔塔，你的舌头怎么了？”樊容看到高宝塔五颜六色的舌头诧异地问。 “我吃了五毛冰球。”高宝塔开心地回答。 “不是五毛冰球，是五彩冰球。”樊茵纠正。 樊容这才想起她小的时候也吃过那种五颜六色的冰球，冰球的香精味道很重，每次吃过之后舌头都会跟着变得像中了毒一样。弟弟樊钊有段时间痴迷到每天都不离手，但是弟弟一向买的都是三块钱或者五块钱的正规品牌。 “那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手背为什么会刮破？”樊容无意间瞥见高宝塔手背破了一处皮。 “我自己不……不小心弄的。”高宝塔把手向身后一背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们去卖废品的路上那捆纸箱刮破的是吗？我真不该让你帮我拿……”樊茵扯过高宝塔藏在背后的手心疼地吹了吹。 樊茵看到高宝塔那双白生生的手上多出一道红色划痕眼眶不自觉泛红，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塔塔受伤会那样难过，难过得仿佛一颗心在满地玻璃渣上滚来滚去。如果有可能的话，樊茵愿意用自己身上的一百道伤痕来交换塔塔身上的这道伤痕。 “我也不记得是怎么划伤，管它呢，又不会死……”高宝塔挠挠脑袋夹起樊茵做的菜一边品尝一边感叹，“小猫咪，你做的菜真好吃呀，长大可以做厨师……不，不要做厨师，厨师太累，你可以做一个云游世界各地的美食家。” “茵茵，你今天带塔塔去卖废品了吗？”樊容抬起头问餐桌对面眼眶泛红的小妹。 “妈妈，小猫咪一开始根本不想带我去，我是硬逼着她，她才勉强同意。”高宝塔抢在樊茵前头解释。 “废品站离市区远，你们以后尽量别去，女孩子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不安全。”樊容放下手中的筷子嘱咐餐桌对面的樊茵与高宝塔。 “姐姐，对不起。”樊茵立马向樊容道歉。 “茵茵，姐姐没有在批评你。”樊容见小妹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父母在家总是动不动地和小妹发脾气，导致小妹一听到旁人语气不对就第一时间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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