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默容索性将两只手都捂在了嘴上,一个字也不说了。 仙洲十一座岛屿的人集聚一堂,主要是为了亟待解决的鱼人问题和仙岛下沉问题。 穹天岛主宫远山拄着手杖,说起话来老态龙钟:“这件事情,还是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青铜大钟离奇毁坏,守钟人出逃,浮梦一族随岛沉海,七座古神碑漂浮海上,时虚时实,行迹不定。 半个月前,鱼人在海底异变,初次登上了与鬼门挨得最近的忘忧岛,集数万之众,制造出大规模的骚乱,虽然目前场面已经被控制得稍好些了,但忘忧岛后续人手完全不足,四散的鱼人仍可以三五成群地纠集,引得岛民四处逃窜,流离失所,紧接着,一些鱼人开始走下忘忧岛,随着洋流东渡,已经邻近蓝月岛。 与此同时,穹天岛因为衍星阁首席萧南夜观星象,得到了新的讯息:集齐七块神碑,就能洞悉古神的旨意。 穹天岛在零星几座仙岛的帮助下积极地打捞着神碑,历经千难万难,终于搜集到了其中四块石碑,上面分别浮现了单字的神谕:现、世、于、方。 因为雪神碑、月神碑与花神碑下落不明,目前穹天岛获得的信息实际上残缺不全,而且不全的正好是最关键的那几个字。 XX现世于X方——这应当是神碑七字的本意。按照仙洲众人的预想,头两字应当是让世人忌惮的坏东西,无外乎鬼门、古魔、妖邪之类,倒数第二个字应当是个方位词。 白小鱼想起两人曾在丰岛捡到的花神碑,上面写着的方位正是北,而仙洲的最北面,是雪原岛的地界。 这件事只有她和沉玉两个人知道。她用余光看了一眼沉玉,发现沉玉并没有要表态的意思,便也不动声色。 宫远山表示,当务之急是寻找剩余三块石碑的下落,希望大家能够一同合作,尽快让古神的旨意被获知。 另外,宫远山表示穹天岛会派五百人支援忘忧岛,希望仙洲众仙岛的人都出些人力,凑足五千人,前往忘忧岛以及附近海域,剿杀岛上的鱼人,并围堵尚在海域中的迁徙鱼人。 在场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番,谁也不愿先开这个口,近邻蓝月岛便先出了五百人,忽然,人群中炸出一声:“我们出这个数!” 说这话的是仙踪岛主身旁一个肤色暗沉的少年,他穿着兽皮,耳朵上挂着用兽牙制成的耳环,脖子上围着一串用彩色兽骨制成的项链,衣服是敞领的,露出了黝黑结实的胸膛。他高举着手臂,用手指比了个二。 宫远山眼睛一亮。 少年身旁的中年男人抽了口烟枪,慢悠悠地说道:“两百人。” 宫远山眼前一黑。 少年诧异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阿爹,就这么点?” 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他才噤了声。 后面那些岛一个比一个夸张,无论实力如何,多的报一百,少的报几十,完全不给穹天岛面子。 此时,与宫远山同在主座的,穹天岛衍星阁阁主萧南终于不疾不徐地开了口:“《衍星古籍》中曾有记载,鱼人异化,是海域中的魔气感知到古魔血脉现世所致。穹天岛一向主张,七神碑应当由衍星阁保管,洞悉古神的旨意,方可保仙洲太平,浮梦一族顽固,敬畏神灵,却视古神碑为木石,不闻不问,才致使十二仙岛在此次灾祸前如此被动。古魔现世,幽冥海沟大开,洪水浩荡,仙洲将会倾覆。现今,已经过了古魔血脉最佳的灭杀机会,尔等众人还推推让让,是想着仙洲存世数千年,已经是时候复灭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却听得流离宫席上传来一声揶揄的轻笑,言疏摇着百花朝阳扇,徐徐说道:“萧南啊,我流离宫何时说过,不肯出人了?三百名内门弟子,一千七百名外门弟子,一日后便会抵达忘忧岛,为仙洲开太平。” “既然如此,银垣岛也不好拂了萧阁主的面子。”沈觅安一下一下转动着尾指上的银色指环,道,“银垣岛也出两千人。” 有两大仙岛压阵,会上很快凑齐了人数。 丰岛子民在仙洲是出了名的不善战,沉玉代表丰岛,提出为这增援忘忧岛的五千人提供三个月的口粮。 当年仙洲粮食产量不足,作为第三大粮食产地的忘忧岛还处于动乱之中,情况愈发危急,丰岛愿意供粮,正中各岛主下怀,因此,没有人提出异议。 柳厉与柳婳对各岛的来客道了谢,这大会就算开完了。 各岛主各自安排了人,第一时间返回自家岛屿调度人手,及时增援忘忧岛周边,而后,岛主们将在这一夜共赴晚宴,然后在次日离岛。 会后,默容跟着方昭言,牵着小毛驴,挨间客房地推销驴背上大筐里用一只只小布袋装起来的东西。 据沉玉说,那是五色果的种子,默容一年前在方昭言的指点下做出的研究成果。 五粒种子一同落地,会迅速结出一株变异后的五色草,草茎上会长出巨大的果衣,包裹住离它最近的人,完全将其气息与声音隔绝于果衣之外,而且只能用灵力毁坏。 方昭言道:“当时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没什么用处,现在鱼人肆虐,或许有用。父亲在世时曾提起过鱼人,鱼人目不能视,只凭借声音和气息识人,在果衣的保护下,仙友们也许会多一分生机。” 白小鱼心思一动,道:“晚宴时间快到了,分我一些吧,我也去推销看看。” 默容欣然同意了,还再三提醒,五粒种子必须几乎同时落地,不然可能会有意外。 白小鱼记下了,带着种子匆匆去了流离宫人所在的别院。 别院里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儿,门廊里也未见,也许都在屋里休息。 她四下看了,只有一扇门虚掩着,她往门走去,却是先路过了窗前。 窗开了一半,有断断续续的凌乱琵琶声从里面传来,夹杂着压抑的人语声。 是女子的声音,似是呢喃,又似是低吟,夹杂着情动的轻喘。 室内有两个人影,一个穿着墨绿色衣衫,坐在在帘幔拂动的红柱前,正抱着琵琶弹奏。 另一个穿着梅子色的衣裙,匍匐在那女子的身前。 白小鱼认得那个墨绿色的身影是言疏,另一个人也并非与黑镜眉眼相近的女子。 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不在,她正欲离开,却不由地往那室内多看了一眼。 言疏斜背对着窗口,但从侧面仍可看出,她衣衫半解,鬓发凌乱,精致的锁骨之下是一片旖旎的春光,双目合着,朱唇微启,偶尔发出些细碎的声音。 另一女子埋首于她的裙摆之间,只看见她发髻上的玉簪,甚是好看。 白小鱼似是明白了什么,愣在了原地。
第13章 被蒙着轻纱的青衣女子带离别院后,白小鱼整个人脑子里都是空的。 她有时想起齐光殿中那盘磕不完的瓜子,有时想起随手从穹天岛海边树上摘下的椰子,沙滩上有在沙洞里钻来钻去的寄居蟹,白色的,小小的,活泼极了。 青衣女子修长的五指在面前晃了晃,温柔的声音里没有太多质问的语气:“刚才,为什么在我们宫主的房间外面窥探呀,有看见什么吗?” “我……”白小鱼红着脸,假装不经意地拂了一下鬓角的发丝,“什么也没看见。” 青衣女子将这小小的动作收于眼底,道:“我叫言蕴之。我们宫主的脾气不太好,以后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她浅浅一笑,美丽的桃花眼中映着眼前人心绪不宁的模样。 言蕴之为白小鱼指了遍回去的路,尽管这条路白小鱼认识。 但对方却不走,反而拉住了她的衣袖,用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言蕴之心中恍惚,听得白小鱼说了一声:“我可以看看你面纱下的脸吗?” “诶?” 白小鱼低头绞着手指,声音很轻:“我知道这很冒犯你,很失礼,向你提出这样的请求,却仅仅是为了我的好奇心。可是,你实在太像我的一位在流离岛消失的朋友了,有时我甚至以为你和她就是同一个人……” 随着白小鱼的诉说,言蕴之的神色逐渐由平静转为不耐。 起初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后来她的声音冷淡下来,对白小鱼说道:“希望你明白,我对你保持礼貌与耐心,仅仅是因为流离岛与丰岛双方的关系还不算太坏。” “对不起。”拘谨又真诚,像一只冒失但努力沉住气的小鹿。 言蕴之突然欺身靠近了白小鱼,不太友善地在她耳边说道:“我是个面目可憎的人,也许,只是戴着面纱的时候,才与你的那位朋友有几分相似。” 见白小鱼没有退意,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别开视线,望向了不远处一朵开在沙地里的花,说道,“现在的仙洲并不太平,你的那位朋友是死是活,尚且不知,与其在这里耽搁时间,不如四处走走,也许赶得上为她收尸。” 话音未落,白小鱼伸出双手,轻轻地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黯淡了几分:“不,不会这样的。谢谢言姑娘带我离开别院,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言蕴之目送那个小小的背影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像泄了气一般,发出一声叹息。 本来把人支开就可以了,她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别院雅室内。 铜面盆中的热水氤氲着雾气,将其间两个女人的轮廓淡化得柔和了些。 尹画扇绞干了湿热的毛巾,拉过了言疏的手,用毛巾细细地擦拭着。 言疏的手生得极美,手指纤长,皮肤细腻如玉,握在手中,只觉得柔韧且泛着凉,让人想要将它焐热。 她一时兴起,在言疏的手背上啄了一下:“谢谢美人,你今天让我很舒服。” 言疏反手勾起了尹画扇的下巴,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轻轻地为她擦拭嘴角,末了又以手指在妆奁中抹了些口脂,按压在她的唇瓣上,待补完了唇色,又漫不经心道:“我想画画了。” 尹画扇挨得离言疏更近了些,言疏指尖在她腰间一挑,梅子色的衣裙便簌簌落在了地面上。 见言疏没有多看几眼,尹画扇略带委屈地自顾自去了榻前,以稍微有些做作的姿态趴在了上面,无瑕的后背一览无余。 她玩弄着自己的头发丝,略带埋怨地说道:“你这个人还真奇怪,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喜欢半遮半掩,作画时却喜欢我不着寸缕。” 她侧过身,以及其缱绻的目光注视着言疏研墨,研完了墨,言疏就在她后背细细描绘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言疏画的是一枝梅花,她一向对梅花情有独钟。 “画扇。” “嗯?” “以后要记得关窗。” 尹画扇噗嗤一笑:“那个小朋友在窗外可看了好一会儿呢。我还以为美人路子野,是故意留了门,又留了窗,当时兴致还正浓,我怎么舍得打断你呢?要不,我去杀了她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6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