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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言疏搁了笔,将手掌覆在了尹画扇腰间,“这种事情,她和那孩子在一起,早晚会知道的。” “那个孩子?” “丰岛岛主,那孩子很小的时候,我曾见过的。” 尹画扇话里有话:“还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孩子这般上心,要是少宫主没有私自离开流离宫,与她也是一般年纪,也就轮不到言蕴之那个替补出来撑场面了。” 言疏细细端详着已经画就的那一枝梅花,凄绝,艳绝,只是孤零零的一枝,纵使有些风骨,终究显得寥落, 她心中不甚满意,随口答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尹画扇起身环抱住了言疏,撒娇似的说道:“放心,在这个世上,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了。我绝不会做违背你意愿的事情。” 言疏问:“你什么时候回鬼门?” “今晚就走。”尹画扇将言疏右耳上的金制银杏耳环取下,放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唇瓣贴上了言疏的耳垂,挑了个最细嫩的位置,狠狠咬下,听见怀中的人发出了一阵闷哼声,待血迹将她的贝齿染出些微红色,像极了不慎粘上的口脂,她才幽幽说道,“不过,等你这伤好的时候,兴许我就又回来了。” 言疏漠然道:“你不妨咬得更深些。” “你可真是不解风情啊。” 穹天岛的太阳白晃晃的,直照在人身上,有着轻微的烧灼感。 白小鱼在浅滩上坐了一会儿,想起五色果的种子还完全没有卖出去,虽然只是个用来去流离宫人所的别院查探黑镜下落的幌子,但也不好言而无信,她又起身打算前往其他岛屿的来客居住的院子碰碰运气。 黑镜当然不可能如言蕴之说的那般,已经到了需要白小鱼去收尸的地步,浮梦岛的守钟人绝非仙术平平之辈,更何况她不久前才回到住处,留下了那封信。 白小鱼展开了随身携带的信件,重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仅仅是表明了黑镜无恙,一个月之内不会回来,希望白小鱼不要担忧。 可是一个月之后呢,她们就能再次见到吗? 她很想念黑镜,想告诉她自己在皑皑林里捡到了一只又凶又傻的大蛇,在丰岛品尝了各种美食,又见识了各种很厉害的稻草人。 收获了沉玉这样热情好客的朋友,又在穹天岛见到了一个与黑镜长相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的人。 黑镜怎么可能是言蕴之呢?也怨不得言蕴之恶言相对,自己本就冒失在前。 她想起那些与黑镜一同度过的朔日与望日,黑镜的身上从未有过和沉玉那样的,流离宫特有的花香。 如果黑镜是言蕴之,不可能在朔日和望日不散发那种体香,所以,她们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比起线索断了这件事情,言蕴之的话更令她担忧。 仙洲虽然丰饶,但绵延不过千年,尚有许多因为过于危险无人登上的小岛屿,即便是十二仙岛,上面也有着因为未知或是禁忌以至于各种岛上子民从未涉足的地方。 此外,海底阴魂不散的古魔煞气,只在神话图本中出现过的烬原海域中的上古妖邪,神出鬼没不断扰乱仙洲秩序,甚至残害过众多仙岛嫡系弟子的鬼门一众,也是潜在的危机。 黑镜她,究竟在为了什么而忙碌着呢? 又走了三两家,因为五色果种子的定价很高,只有雪原岛对其表现出了一点兴趣,她因此将种子卖出了五袋。 余下的,一并带回去,交还于默容。 默容那边的情况下也不太妙,只卖出去六七袋的样子。 听方昭言说,因为衍星阁突然发生了一点意外,沉玉和其他岛主又回去议事了,这次只有宫远山、萧南以及余下十位岛主或是少岛主在,随行的人一缕没有前往。 正好白小鱼已经身子有些乏了,就回屋里先歇下了。 起初只是觉得头有些晕眩,后来感觉意识逐渐模糊,分不清是梦是醒。 她看见了眼前的一片黑暗,像是身处在极为熟悉的“匣子”里,身体能强烈地感知到封闭空间带来的压迫感。 当她也看见了挂在铁门边的一盏光线极为微弱的昏黄的灯时,才确定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匣子”。 “匣子”里,不会有灯。 她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啜泣声,于是,她走到了门边,取下那灯,又提着灯,向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灯火明灭不定,她隐约看见一个蜷缩起来的,小小的身影,便用手护着灯,坐在了小女孩的面前。 眼前的人看起来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半的脸,巴掌大的小脸上,泪水和血水混在了一起。 “不哭不哭。”白小鱼轻轻地为她擦拭着泪水,拇指抹开血污,她的左眼下有一粒小小的痣,“我听大人们说,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一定会有另一个人为而你难过的。” 那个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仍有些哽咽:“没有人会在乎我。” 白小鱼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你受伤了吗?” 小女孩看了看白小鱼,话音微若蚊声,略带一点心虚:“伤不重。” 白小鱼道:“抱抱你,就不疼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我是白小鱼,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很高兴,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但入耳的,却是一片寂静。 白小鱼什么也没听见,她看见女孩向自己展开了双臂,期待着被拥抱。 白小鱼张了张嘴,却发布出声音,伸出手去,眼见着就要触碰到小女孩的肩膀,手指却化为虚无,从她的身体穿过。 她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那盏灯猝然跌落在地上,火星子噼里啪啦地落在了纸糊的灯罩上,燃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火舌妖娆地攀上了灯罩,转眼就将那空壳子吃干抹净。 灯罩化为灰烬前,她看见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带有失望的神情。 白小鱼竭力伸手去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握不住。 阴霾重又变得无边无际,像沉沉笼罩着的,死亡的影。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握住她的手。 “叮铃——叮铃——” 黑暗中,有银铃的声音不断传来。 在她匆忙寻路时,有人从暗处轻轻触碰了她的手指,然后,将十指紧扣。 她迷茫地望向眼前,那里什么也没有。 然后,那只手略带力道,拉着她向前一带。 像是所有阴翳都消散了,有一片明亮的光,落在了她身上。 白小鱼在榻上睁开了眼睛。 沉玉坐在榻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从晦暗压抑的梦中醒来后,白小鱼的头还有些疼。 她逐渐不太确定自己在意黑镜,更多是因为两人的友谊,还是仅仅因为黑镜的左眼下有着与自己梦中的小女孩完全相同的印记。 她无法向黑镜求证这一点,因此无法确认黑镜是不是那个女孩。 但那黑暗的封闭的场所,充斥在整个空间里的血腥味,都像极了她记忆最初的“匣子”。 除了黑镜,她想不到任何其他可能。 每次有向黑镜询问这一段往事的意图,脑海中某个声音又会出现,告诫她,不得提起那段破碎的,连自己也串不起来的孩提时的往事,不然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并非因为畏惧而不敢开口,她曾想要斗胆一试,但真的将要开口时,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她尝试过用笔写,用手势比划,但也受到了相似的约束,永远无法将意思传达出去。 此时窗外的天空有一团耀眼的余辉,逐渐沉入不近不远处的大海。 屋子里的灯明晃晃的,将黄昏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她的眼神起初只是茫然,在看见了沉玉后,才稍稍定了下来。 “是做噩梦了吧。”沉玉颇为细致地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用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穹天岛的气候与其他仙岛迥异,一时不太适应,也是有的。饮了这碗消暑汤,就什么烦恼都没啦。” 白小鱼仗着沉玉正哄她,看了眼摆在食案上的瓷碗,小声嘟囔着:“手酸,抬不起来。好人做到底,这碗你喂我吧。” 沉玉自然是从善如流,一勺一勺将凉丝丝的汤汁喂得见了底。 见白小鱼神色如常,才与她说起了刚才岛主们前往衍星阁后的事情,以及衍星阁里发生的意外。 衍星阁里有许多用于占星卜卦的器物,其中最为常用的,是阴阳鱼。 阴阳鱼是一种半身漆黑如墨,半身洁白如雪的鱼,喜爱在红色的温泉水中生活,是绝佳的汇聚天地灵气的载体。 历代穹天岛弟子尽心供养阴阳鱼,从未出过什么差错,然而今日落日前,阴阳鱼却突然出现异象,长出尖利的獠牙,攻击了近处的衍星阁众。 众弟子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害阴阳鱼,受伤者已经有数十人。 宫远山、萧南将阴阳鱼归位后,仍无法消解异象。 料想此事与鱼人在忘忧岛上岸一事有关,也就顾不上阁丑不可外扬,第一时间请来了十位岛主、少岛主共同议事。 《衍星古籍》上有记载,阴阳鱼的前身是七位古神之一的水神座下的某种灵鱼,原本通体呈现红色。 数千年前古魔突然现世,率先袭击了水神的道场,一时间所有红色灵鱼因为灵气紊乱而进入了狂暴状态,破坏了水神布下的结界。这也是当年正在闭关的水神走火入魔,不战而败的原因之一。 衍星阁的阴阳鱼异象,自然不比水神道场的灵鱼狂暴那般惨烈,但若是追本溯源,这次乱象应该和古魔煞气脱不了干系。 加上最近大家都正在揣测神碑给出的七字预言的另外三字究竟是什么,一时人心惶惶。 白小鱼想起曾与沉玉在丰岛恰巧遇到的那块花神碑,上面的“北”字,也许会成为解开诸多异象的钥匙。 她试着询问了沉玉的意思,但沉玉并不同意将这一线索公之于众。 “我年幼时曾受花神庇佑,在神像下获赠一册花签,每天能得到花神的二字箴言,寻到神碑的那一日早晨,抽到的花签是‘慎言’。” 如果让白小鱼选择,她自然是会愿意为仙洲探求的七字预言多添一点线索的。 但她出世已久,与仙洲其实并无太多牵连,而且,花神碑在丰岛上寻得,沉玉又曾是被称为花神后人的流离宫弟子之一,因此,这件事情她会以沉玉的想法为主。 所以白小鱼只是小小地质疑了一下:“原来沉玉你和花神竟有这般渊源,不过,那花签,一贯都灵验吗?” 又暗自腹诽流离宫实在不是个好地方,连一心信仰花神的沉玉都选择了逃离故地,去了那么远的丰岛,提前过上了养老摸鱼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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