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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令人振奋的工作项目降格成令人疲惫的难题。 但,或许,在除了寥湛以外的所有人眼里。 根本不存在所谓“令人振奋的工作项目”。 只要有工作,就是“令人疲惫的难题”。 寥湛坐在会议室,也就是“黄昏会客厅”的长桌边。 腰板挺直,神情严肃。 生怕赫梅蕾雅认出她就是那个在水边嬉笑打闹的傻瓜。 她不回避赫梅蕾雅的视线。 作为一个已经在飘浮山脉工作室种了三年树、还在晚铃郡盯了一年滴管的成年工人。 她直视赫梅蕾雅的眼睛回答问题。 且主动提出新的问题。 问候、寒暄,质疑、理解,最后是展望。 “我想先看看雪松空间,随后是火草长廊。” 赫梅蕾雅说。 “没问题。” 伦萨纳斯看出了寥湛的跃跃欲试, “让寥湛陪你去吧。她很喜欢这两个地方,一直在好好打理。” 寥湛很高兴。 但还是有点遗憾, 如果他说的是“她认真对待这两个地方,对它们了如指掌”就更好了。 赫梅蕾雅应该没有认出寥湛。 毕竟,今天站在雪松空间和火草长廊一边挖土一边讲解的、穿雪雾蓝衬衫和泥灰色长裤的年轻工人,和水边打打闹闹的T恤短裤傻孩子判若两人。 “你们的雪松空间建得很好。广度足够,湿度控制得也不错。” 赫梅蕾雅的声音也是潮湿、晶莹、沉重的。 “透光度尚可——但只有这几盏灯。照明充足吗?” “雪松空间在理论上是无限的。但有效区域只到绳悬范围以内。余下的部分不需要照明。您们在开发阶段对此应该已经很熟悉了。” 寥湛一点也不想让步。 “我明白。但我只是想要进一步了解轻量化和便携化时,光照能量的最低底线。” 赫梅蕾雅微微一笑。 她的袖扣是长方片状的。 像宝石。 像冰块。 “您可以直接询问我这一点的。” 寥湛有所准备, “针对这个问题,我进行过计算。在一定空间容积的范围内,比起考虑光源的数量,不如优化光源的强度和空气的透光度。” 赫梅蕾雅应该是真的没认出寥湛。 这么精明和机敏。 怎么可能让她认出来。 寥湛带着这样的满足感,在火草长廊结束了引导。 “感谢您。我现在对这里的能量域了解得算是比较清楚了。” 赫梅蕾雅轻轻拨一下头发,又松了松衬衫的领口。 “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们的沙发区我可以坐吗?我暂时不想回黄昏会客厅啦。沙发区好像更明亮更可爱一些。” 寥湛也松了松衬衫领口。 现在的她,头脑疲惫,心情惬意。 “没问题。我给您拿饮料。” “不用。我都没给你们带饮料。” 赫梅蕾雅跟着寥湛在沙发坐下。 展开双臂,轻轻靠在苔绿色和松绿色交织的绒线上。 “再说,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是不是?乌光河边的小姑娘。” 寥湛气急败坏。 在工作场合被人称作“小姑娘”。 也许有人会为此感到轻松愉悦,但她认为这是羞辱。 “我不是小姑娘了。” 即使气急败坏,她依然彬彬有礼, “我已经在这里工作好几年。如您所见,我很熟悉我们的雪松空间和火草长廊。” “是,” 赫梅蕾雅竟笑了起来。 和她的样貌很不符合的那种笑声和笑法。 “你们当时表现得太调皮了。看不出是稳重的成年人。” “我很稳重的。” 寥湛不假思索地接话,又忽然定住,摇头。 “算了,我不急于向您证明这一点。留待之后的合作中慢慢展现吧。” “没问题。” 赫梅蕾雅爽快地答应, 又开始四处打量, “您的工作室里,工作设施和生活设备都很齐全。不过……” “不过什么?” 寥湛讨厌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不过缺一个花瓶。” 赫梅蕾雅放松地躺在靠垫上。 “花瓶?中看不中用的那种吗?” 寥湛彻底被激怒了, “我的所有同事都很可靠,我也一样!” “什么?” 赫梅蕾雅神情端正,好像还有点无辜, “我是说,我的住处恰好开了很多花,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给你们带一点。” 寥湛没来由地想到悠泊嘲笑她恒感症时的场景。 善意的玩笑而已…… 而且,确实很好笑。 “非常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 寥湛后悔不迭。 赫梅蕾雅正整理袖口。 诧异地望向她。 “抱歉什么?什么失礼?” “没什么。我去给您做杯饮料。” 寥湛抿嘴笑,转过身。 匆忙逃到冰块旋涡前。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梅蕾雅在捉弄她? 在阴阳怪气? 或者,是真的想带点花过来? 该回击吗? 据说,在职场上,如果有人阴阳你,你应当立刻报复回去,让她知道你是不好惹的。 可怜的寥湛。 她不知道,就她这又小又破的工作室,根本够不上“职场”的档次。 第43章 第四章 彩虹星光 那一天,寥湛没有选择反击。 她久违的不想继续战斗了。 她细细切割白桃,全神贯注在清凉的刀刃和芬芳的果肉纤维。 同时,感受着夏风吹过衬衫的柔软质地。 余光瞥见金属塔楼山脉上的灿烂晚霞。 耳廓里是川照、云途和风明在隔壁房间为了一包薯片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声音。 每当抢食物时,他们都会发出野兽的声音。 寥湛想,像自己这样的人,已经同时拥有了这么多东西,又何必介意别人的行为和言语? 如果赫梅蕾雅真的是在取笑她,那是赫梅蕾雅没有好好做人,关她寥湛什么事。 翌日,赫梅蕾雅带着花束和花瓶来到工作室。 她来的时候寥湛不在。 寥湛刚吃完早饭,正在屋子后面快乐散步。 飘浮山脉的夏季一点也不炎热。 寥湛最喜欢这个季节。 清晨,淡淡雾光在绒毯般的野花地上弥散。 真好看。 寥湛没有采野花的习惯。 但她此刻心痒痒。 赫梅蕾雅说得对……家里要是有个花瓶就好了。 野花地后面是人工水池。 鹅卵石路通往深山。 松柏长青,林影深绿。 寥湛的注意力被这些景观吸引,没再想摘花和花瓶的事。 她想的是:人活着,还是应该多看看花草树木多吸吸森林空气。 就不会整天想什么谁辜负过我谁离开了我谁骂过我谁骗了我我讨厌哪个地方哪道菜我恨所有人我要变强变优秀承接家族荣誉让所有人都没理由惩罚我所有人都没资格说我不好…… 她悠闲自得地上楼,穿走廊,翻窗,开门,进屋。 糟糕,所有人的衣服都比她的厚。 她的恒感症果然还没好。 果然,回家乡和看风景对治疗恒感症没有什么大用处…… “哦咯咯咯!” 川照像抢占树杈一样飞奔到寥湛身上盘好, “看!看!花瓶!” “什么花瓶?” 寥湛一头雾水。 “金盏花!金鸡菊!” 川照指着沙发区的茶几。 “向日葵!黄莺草!洋甘菊!” 很好,又是报菜名。 寥湛像是接到了带着川照向茶几移动的任务一样。 将川照扛在肩上,平稳地走了过去。 花瓶不算太漂亮,因为它不繁复。 从上到下,口径一致,透明无花纹的一个晶体长桶。 十分无聊。 但正因无聊,衬得花束格外灿烂。 金黄、洁白两色,像星河垂柳。 游走其中的淡淡绿意是花梗、花茎和芯蕊。 像晨雾弥漫在野花地。 寥湛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既期待又恐慌地问川照, “哪来的?赫梅蕾雅带来的吗?” “对啊!”川照仍然盘在寥湛身上,“不然呢?咱们这里全都是野兽,谁会搞这么漂亮的东西啊!” “那……赫梅蕾雅呢?” 寥湛拿不准是否该去道谢。 说不定赫梅蕾雅是送花给整个工作室,而非给她自己。 “在跟老大谈事情。” 川照回答。 有人从厨房端出来一叠木薯饼干。 于是,突如其来且毫无预兆地,川照松开寥湛冲了过去。 从前,寥湛会为川照的来去如风而感到困惑和失落。 此刻,她全心欣赏这些花。 真明快的色调。 能做出这种灿烂白亮的花束的人,为什么会独自久久凝伫在夜晚的乌光河边? 话说回来,赫梅蕾雅为什么会出现在乌光河边? 她肯定是外地人。 寥湛不记得少年时代在黑烬滩见过这号人。 “给,木薯饼干。” 有人端着小碟子来到寥湛面前。 是伯尔林茜。 穿桃粉衬衫。长发挽在脖子后面。 “我吃过早饭啦。”寥湛说,“苔书告诉我,不要少食多餐。所以我先不吃了。” “恒感症确实不适合少食多餐。”伯尔林茜若有所思,“但这是木薯和藜果麦穗。影响没那么大。” 寥湛想了想。 现在她确实不想吃东西。 便坚持摇头拒绝。 “好啊!那它们是我的啦!” 伯尔林茜高兴地拈起小薄饼,咬碎边缘, “对了,寥湛,你还没有去看医生吗?”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寥湛没有这样说。 因为,伯尔林茜的语气很谦逊,神情也有些心虚。 她好像也知道自己是在勉强寥湛。 “还没有。但快了。” 寥湛友善地回答她, “放心。我一定会去的。” “太好啦!” 伯尔林茜笑眯眯地点头,后退, “我要再去吃点小饼干。” 寥湛微笑着看她走远。 有点烦闷,还有点羡慕。 还有点恐惧。 治疗过恒感症以后,她也会成为一个随心所欲吃零食而毫无负罪感的人吗? 接下来的几天,寥湛也没去看医生。 但伯尔林茜也没再来询问。 有时她感觉得到伯尔林茜在人群中悄悄投来的视线。 她不回应,也不挑明。 随后,她接到了复工以来的第一个出差任务。 陪赫梅蕾雅去绮屿海和灯塔守们谈话。 行程三天。 寥湛以为伯尔林茜会来焦急地询问,“你的就医又要延迟啦!” 但伯尔林茜没有。 寥湛安心地收拾行李。 绮屿海…… 她和渚光再次见面并决定互相追逐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会心碎欲裂。 但她很平静。 甚至充满期待。 她自认为已经比重逢渚光时成熟、理智了很多。 重游故地,物是人非,但只会让她因自己的成长而自豪。 赫梅蕾雅通过渡语绸给她传语句。 “明天晴天,有风。可穿轻薄衬衫,长裤或长裙,内搭吊带。或连衣裙加薄外套。绮屿海景宜连衣裙,但风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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