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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后还是寥湛发现了这一点。 寥湛头皮发麻。 虽然，橘盖高挑且健壮。 但两个人日常起居所需的全部身家实在是过于沉重。 况且，山路崎岖。 寥湛冲过去抬起箱子的另一端。 “没事，没事。” 橘盖笑着安慰寥湛。 “我很大力的。” “那也不能这样对你！” 寥湛愧疚到不敢抬头， “我们把你也叫过来住，不是为了看你过这种日子！” 寥湛在心里埋怨赫梅蕾雅。 她想，如果把橘盖换成她，她肯定会大发雷霆。 但橘盖直到见到赫梅蕾雅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 “你让橘盖一个人拎东西！” 寥湛忍住不流露出更多的指责， “在飘浮山脉的时候，你就总是让人家跑腿给你送资料。现在更是不像话了！你看看她的手！” 赫梅蕾雅慌忙查看橘盖手上被行李箱勒出的红印子。 愧疚地低头。 但没说话。 圆枣和绵走向寥湛。 边走边抹汗。 “暂时安顿好了，今天下午就可以拆开包裹开始安置。” 绵说。 “还有三大桶空间灯粉末要搬呢。” 亚德莱特仍沉着脸。 “虽然我很想玩，但最好还是尽快搬来。没有空间灯，什么都费劲。” 寥湛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到了这里就玩。大家都就地修整一下，吃点喝点。我回去搬。” “那，我俩跟你一起回去第三趟吧。反正我们都在这里好几天了。” 安特洛说。 伯尔林茜站在她身后点头。 “不用，还得麻烦你们在这里帮大家安置材料和工具，因为你们对基础支持场域最熟悉。” 赫梅蕾雅说。 “我和橘盖陪寥湛再搬一趟就行。” 太沉稳、太可靠了。 她的语调，神情，她站在这里的样子。 但寥湛忍不住同时想着橘盖独自一人扛行李的样子。 也许正因为她是可靠的同事，所以她不会是完美的伴侣。 “那怎么行，你是我们的特邀顾问。” 亚德莱特已经在拒绝赫梅蕾雅了。 “谁都不用跟我跑。我一个人回去。” 寥湛心烦意乱，但不愿表现出来。 “云途也许会和我一起过来。他一直说想来这边看看。” 于是，寥湛独自返程。 木纸鱼真是个好发明。 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发明。 是对古老交通工具的创新。 但它和滑车、云秋千不一样。 它更容易驾驶。 虽然缓慢。 回程途中，寥湛望着松林，秋烟树林，河川，平原。 心头的烦躁和悒郁消散了一些。 但困惑仍在。 橘盖和赫梅蕾雅。 寥湛一直以为她们是完美的一对。 赫梅蕾雅则是完美的伴侣。 是她让寥湛意识到什么样的伴侣才是真正适合她的。 现在看来，这些完美似乎都是有裂痕的…… 也许橘盖和赫梅蕾雅可以接受这些裂痕。 但寥湛无法接受。 寥湛无法想象，自己将来拥有的伴侣关系，也是有这种裂痕的。 寥湛没喊云途陪她跑这一趟。 她还是想自己待着。 代价是，她把三个古树般厚重的大桶紧紧缠在木纸鱼背上。 一路上，木纸鱼都飞得摇晃歪斜。 她费了很大心神，边看路边稳住三个大桶，在午夜前抵达苏尔娜敏山。 沉默树下的雨网站小院里灯火闪烁。 寥湛闻见鱼汤的香味。 “寥湛？” 有人走出木围栏。 是绒帽。 “大家都出去玩啦。安特洛做了鱼汤泡饼，给你留了一份。快来吃。” 对现在的寥湛来说，这是世界上最贴心的一句话。 寥湛浑身是汗地走进屋子。 苏椒草和大防风草的微风立刻将她包裹住。 于是，就连蚊虫也无法继续跟随她。 绒帽去卸货了。 寥湛有点愧疚。 因为，绒帽要一个人卸掉三大桶空间灯。 但是——寥湛想。 她也是独自一人把它们搬过来的。 所以，不要愧疚。 绒帽并没有徒手搬运。 而是使用飘浮术。 他走进来时，一角衣袖还悬在半空。 寥湛刚吃到一半。 头脑从饥肠辘辘时的麻木恢复过来。 和绒帽一对视，她就愣住了。 “对不起，我忘记给你买冷焰炉了。” “没关系。” 绒帽在寥湛对面坐下， “我不急用。” 他似乎有点失望。 寥湛立刻跳起来。 “我知道在哪买，这就去买！” “不！！” 绒帽也跟着跳起来， “你先把饭吃完，好不好？冷焰炉本身做饭用的。如果为了买这个，反而让你吃不了饭，这不是很荒谬吗？” 寥湛假装冷静并点头，实际还是想伺机动身跑走。 “我求求你了，好好吃饭。你告诉我上哪里买，我自己去就好啊。” 绒帽说。 “我是跟你同一年进工作室的同事，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而且，你在飘浮山脉的时候就不好好吃饭，所以患上恒感症。现在你可不能再累出病了，因为你是我们的头儿。” 寥湛陷入沉思。 她并没把绒帽当成小孩。 这很冤枉。 但静下心来想，她似乎总是把所有人当成小孩。 不论是同事，朋友，恋人，还是姐妹，家人，姨母。 或许也因此，她前些年才活得那么累。 每当照顾他们，她都像在使出浑身解数补偿另一个人。 另一个孩子。 真正的寥湛。 她内心的那个从未真正长大的孩子。 第72章 第十四章 储食柜 寥湛没有帮绒帽买冷焰炉。 她给绒帽指了路，绒帽兴高采烈地出门去。 寥湛环顾餐堂。 这是她在雨网站吃的第一顿饭。 这里甚至算不得餐堂。 只是一个有小方桌和碗柜的屋子。 除了她面前的这一套，所有餐具都已经洗净，收拢。 确实，如绒帽所说，他们不是小孩子。 寥湛想，或许先前的自己对他们有点过度照顾了。 也许，赫梅蕾雅没有特别照顾橘盖，是默认橘盖有能力自我照顾。 现在，所有设施都已迁移完毕。 所有人都出去娱乐放松。 也确实该照顾一下自己了。 从前，寥湛在髓玉山的雨网站待过五个月。 五个月间，冬去春来。 此时，苏尔娜敏山正值秋冬之际。 首尾衔接的冬。 像个奇异的时间轮回。 这里也有三方塔，火炉厅，作物环带。 像精简版的老式驿站。 寥湛沿着屋墙行走，查看。 每个人都有单间住。 上一批合作者搬离后，屋墙斑驳，门框磨损。 比重装过的黑烬滩老宅还像老宅。 盥洗室很干净。 卫生间也一样。 据说，这里每天都有专人打扫。 柑橘芬芳弥漫。 相比这些漂亮的房间，厨房则—— 挺结实的。 从万千个好听的词汇当中，只能选出这一个来描绘厨房了。 此外，它潮湿寒冷，密不透风，水泄不通。 寥湛想，今晚大家欢天喜地烹饪鱼汤，不会是在这个地方吧？ 附近的医院离这里有点远…… 寥湛弯腰查看食物储藏柜。 没有霉菌，也没有虫害。 还不错。 虽然，她想不通，在一个这样脏乱的地方存放面饼、蔬菜干、鲜水果。是怎么可能没有霉菌和虫害的。 她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厄坦尔举着一盏蓝紫色的暖岩灯走进来。 “寥湛！” 这焰离族的圆脸女孩既疲惫又欢快地向寥湛致意。 “小心，不要直视这盏灯。你饿了吗？我正要给厨房消毒。要不你快点拿上吃的去屋外？” “消毒？” 寥湛来了精神。 “这是雨网站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吗？” “是，因为我们的厨房实在太脏了。” 厄坦尔面露歉意。 “食物中毒。你们来之前，发生过好几次了。” ——囤积的食物太多了。 寥湛不假思索地得出这个论断，但不敢说。 “附近没有食堂餐馆，所以总得多囤点吃的。” 厄坦尔将暖岩灯放在高处，拉开储藏柜的门， “但是山里太潮湿了。虫子到处爬，霉菌也是……幸好我们有穗株酒浸泡的苦藤粉末。” ——但这不单纯是囤食物的问题。还有空间排布的不合理。 寥湛依然没有说出口。 将来的某天，或许她会独自一人对此地进行大扫除和空间整顿。 但不是今天。 寥湛离开厨房。 参观火炉厅和小宴会厅。 都很脏。不像什么火炉厅、宴会厅的样子。 杂物堆积。 尽管手痒痒、心也在蠢蠢欲动。 寥湛今晚不打算理会这些肮脏、笨拙、令人尴尬的物质和空间。 她要先去自己的房间。 睡一觉。 铺盖卷已经摊开。 平整、温馨的淡绿被褥。 像青苔层。 或抹茶涂料。 被褥间有防潮湿的苦藤粉末的味道。 小桌板上有伯尔林茜的纸条： “来回奔波多次，辛苦啦。帮你铺好了床。祝愿你睡个好觉。” 寥湛开心地趴在被褥里。 小心吸气。 随后，放心地深呼吸。 伸展手脚之后，翻找行李包。 找出一块熏香石，一块悠泊赠予的冰块宝石，还有自己的手账本。 布面手账本垫在被褥上，宝石和熏香石搁在布面上。 带着困意，寥湛幸福地凝望它们。 有了它们，就像有了一个移动的家宅。 对了，还有水灯笼。 水灯笼层层布片和纹铁盒子的保护下。 长途跋涉，它明亮依旧。 寥湛将它放在熏香石和冰块宝石的中间。 两边是小石头，中间是略微高耸的天涯草小灯。 对现在的寥湛而言，这是世间最神圣的事物之一。 定居雨网站的第一天，寥湛就在这样的幸福中入睡。 再次梦见那位名叫“盏”的先祖。 在她的想象中，盏的身形轮廓像伯尔林茜。 佩剑。 佩剑踏雪。走在无穷的冰清中。 走向温暖的浮景内环。 寥湛的族群住在荧惑，温暖的火的疆域。 和盏的探索与迁徙脱不了干系。 离开猜忌、仇恨、自我设限的寒冬，义无反顾地走向光、火、信念和志同道合的宜居区。 “你也喜欢做手账？” 盏用篝火照亮寥湛的书桌。 “你知道什么是手账吗？” 寥湛竟如此冷静地打趣自己的祖先。 “我喜欢这些穿着公主裙的小人，还有滑梯。” 盏说。 她真的很像伯尔林茜。 寥湛想。 “在你之前，是我。在我之前，还有很多人，很多年的纷繁历史，很辽远的浩瀚边疆。” 盏说。 “我知道。” 寥湛说。 “你其实很渴望了解这一切。” 盏说。 “我身边的世界，我亲人和朋友们的心灵和故事，同样浩瀚纷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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