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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漪怀疑道。 “不至于。” 圆枣笑， “对咱们这种体量的小作坊来说，真不至于。” 她们三人走上缆车，回苏尔娜敏山。 在雨网站，她们见到了其他人。 并讲述事情的始末。 恰好此时，晶钻山制陶厂的回馈信息传了过来。 “他们检查了工作环流，确认我们的发现是正确的。” 辰漪说。 寥湛想，这其实无法证实，对方先前不存在隐瞒、欺骗行为。 但毕竟还要继续合作。 “那也没办法了。那么大规模的苔藓层，又不能全都掀了。” 圆枣愁眉苦脸地说。 “只能针对这个情况改方法喽。” 亚德莱特坐在桌边叹气。 “那我们只能明天加班喽。” 圆枣说。 对此，寥湛感到震惊。 圆枣？ 最懒散的一个家伙。 主动提加班？ 其他人也沉默着。 但没人出声反对。 “加班也不是不行……” 寥湛软弱地说。 “但我这个周末得见我的姐姐和妹妹们。” “那你还是去休假吧！” 亚德莱特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也不加班了。” “对对，其实还是应该休假。” 圆枣如释重负地说。 “不开会啦！休假啦！” 艾露厄尔欢呼。 “我们从不加班。” 辰漪迟疑着微笑，低语。 “我还以为从今往后我们也要加班了——” 寥湛笑着望向窗外。 窗外夜幕广阔。 出差的任务姑且算是完成了。 而那些差错，必须告一段落。 只要在工作，就一定会有差错。 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明天，她就要见到酒橙、天凝和荷袖了…… 她真的很想念她们。 很希望见到她们。 很开心能再次见到她们。 但不知为什么，她仍感到内心某处空落落的。 寥湛坐云栈列车去酒橙的住处。 还没到站，她就看到站台上有一个人影。 黑色的裙式风衣，雪影色的长发，花梗般的身段。 举着一把雨伞。 毫无疑问，是天凝。 寥湛差点背过气去。 她在这里干什么？ 接站吗？ 这些天，寥湛既期待见到她。 又不情愿真的和她打照面。 寥湛走下云栈列车。 天凝一眼看到她。 举着伞，大步走来。 “你来了。” “听说你工作很忙很忙。休息得还好吗？看上去太瘦了。” 天凝接过寥湛的手提袋，絮絮不已。 “啊，胳膊上还有点肉，幸好幸好。” 看上去很亲切，对吧？ 别看她现在亲切。 寥湛可忘不了，她小时候是一个怎样孤僻的孩子。 “你老姐我胳膊上也有肉。” 天凝带着寥湛躲过水花飞溅的新来的列车，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达到了某个磅数，之后再怎么挨饿和跑步，都不会再掉秤了！” 寥湛发现，现在的天凝似乎比以前更爱笑了。 不过，还是有点皮笑肉不笑。 脸盘精致，表情动人。 但眼神冰冷。 虽然冰冷，但并不邪恶。 只是机警、灵敏又有点游离而已。 所以，小时候的寥湛喜欢亲近她。 她典雅，安静，美丽，一举一动都像是笼罩在珍珠色的柔光中。 寥湛很享受看她举止谈笑的感觉。 而且，她不拒绝寥湛的亲近。 但她的神情时常让寥湛感到难以理解。 有外人在的时候，她就像个真正“够格”的姐姐一样，对寥湛笑语相迎，轻声细语，照顾有加。 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她依然会对寥湛轻声细语，照顾有加。 但神情严肃。 眼神锐利。 此外，她时不时地挑寥湛的错。 虽然不会像姨母们一样责罚寥湛，却会在挑错之后郁闷很久。 她郁闷，就小声哭泣，反复给寥湛道歉。 但下次挑错时，语言还是一样的刻薄。 第76章 最初章 玻璃伞 寥湛和天凝到达酒橙的住处。 酒橙住在荧惑星域一个既繁荣又偏僻的小角落。 像层层叠叠的蒲苍树的一个夹层。 是的，酒橙住在树上都市的深处。 一个小小公寓楼里的小小房间。 房门前有榛子、肉桂和松枝的花环。 荷袖、悠泊还没来。 酒橙站在沙发前。 门框上悬挂着一盏晶亮的橙色方钻花瓶。 花瓶里塞着一把金鸡菊。 空气中弥漫鲜汽水的香甜。 “寥湛也来啦。” 酒橙看上去很开心，但并没有过来接手提袋的意思。 “桌子上有汽水。来选一杯吧。” 寥湛跟着她往屋里走。 天凝拎着寥湛的手提袋跟在后面。 半个客厅都被阳光照亮。 酒橙的头发，温润松软的波浪卷，披在肩后。 在她走过客厅时，那些头发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她的头发是姐妹几人当中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暖色调。 也是唯一的卷发。 脸是圆的。 也是几人中的独一个。 她性情温柔。 屋内的装潢和她本人一样温柔。 亚麻色的窗帘像薄脆的饼干。 大小不一的方形画框下有个巧克力质地的书架。 沙发后面有一排毛绒玩偶。 彩虹椰子树，罗勒荷包蛋，钩针的尖角玫瑰。 以及，背上有羽翼的独角兽。 这温馨的宜人的一切都让寥湛想到松砂。 “我去看看厨房。” 寥湛说。 她从天凝手里拿过手提袋。 手提袋里有三条鱼。 红凝脂，青花枯，粉葙。 “全都给你准备好了。” 酒橙神秘一笑，打开一扇毛绒落叶般的门。 门后是厨房。 寥湛站在橱柜前，望着一字排开的刀具和砧板。 以及，锅炉。 “很漂亮。很齐全。” 寥湛评价。 “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酒橙撩了撩肩上的卷发。 “实用吗？” 寥湛问。 酒橙愣了一下。 “应该还好吧……我让最会做饭的朋友给我推荐的。” “知道啦。” 寥湛一笑，推她出厨房。 “你去和天凝聊天吧。我准备开工。” “我蒸好了花穗。” 酒橙似乎有点不甘心， “我平时也经常做饭，真的！” “我相信你。” 寥湛微笑。 越是微笑着说“我相信你”，对方越会认为你其实不信。 酒橙却并不着急。 “算了，你待会看看我蒸的饭就知道了！” 寥湛笑着把她驱赶出去。 隔着门，寥湛听见酒橙和天凝在闲聊。 她们在聊什么？ 一开始，寥湛不在意。 少年时代，寥湛就没有在意过。 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听她们的声音。 听她们在离自己不近不远的地方窃窃细语。 与其说她关心她们。 不如说她需要她们。 需要她们的声音给自己带来安全感。 寥湛刮掉青花枯的内脏黏膜。 并尝试分出一点心神，听天凝和酒橙谈话。 “房屋的下水系统总是出故障。管道看上去很完整，没有哪里漏水，当然，也不往下漏水……真烦人。” 酒橙说。 “可能是长了一些枣睡苔。这种东西很难清理。只要附近有战争年代残留的三棱锥静音声场，就容易长枣睡苔。” 天凝抱怨。 “我们有两个场地都是这样。都在战争废墟附近。偏偏我们又有很多管道。清理起来很费钱，可是我们又能有几个钱？” “你们没有钱吗？” 酒橙惊讶， “你们的规模不小吧。” “哪能够用。” 天凝叹息。 寥湛后悔认真听她们谈话。 她跑到这里是为了逃离压力，缅怀美好时光。 听她们谈这些，她在晶钻山制陶厂和苏尔娜敏山面对的那些烂摊子就好像又回来了。 但是…… 也不能只沉浸在美丽的精神世界里，不面对现实问题吧。 寥湛认真思考枣睡藻、战争废墟和残留静音场的事。 她的工作室可以制作能净化海水的小石块。 净化因为战争和神念的活动而受到污染的海水。 那，战争废墟的残留声场，是否也和海水一样，是可以被净化的？ 一走神，手里刀柄滑动。 差点切到手。 寥湛不再走神。 专心切姜丝。 过了一会，天凝挤进来。 问： “用我帮忙吗？” 寥湛用不着她帮忙。 但她还是留在这里。 呆立着。 寥湛在心里嘲笑。 什么都不会还待在这里。 是装样子给谁看呢？ “你不用在这陪我。” 寥湛差点说出口。 而天凝先说： “还剩一条鱼……是粉葙吧？” 真不简单。 竟没认错鱼。 “是。” 寥湛刮鱼鳞。 “我来掏内脏。” 天凝说。 寥湛摇头，“你不会。” “那我来切葱吧。” 天凝说。 “可以，记得别切太短。” 寥湛叮嘱。 天凝似乎有点泄气。 寥湛便安慰： “没事。你想切多长就切多长。” 于是，天凝开始切葱。 菜刀落砧板。 声音是有节奏的，而非杂乱无章的。 寥湛刮完鱼鳞。 开始捏虾滑。 煮水声，切菜声，挤压声。 平淡、略显枯燥的协奏曲。 窗外，初冬的雨洁白闪耀。 寥湛得空就望向窗外。 悠泊和荷袖，是不是要冒雨前来了？ 悠泊来了。 走进厨房，打招呼： “哟，天凝。” “悠泊。” 天凝宁静地微笑，走上前拥抱她。 寥湛紧随其后，单手扶着门框。 “没淋着吧？” “切，” 悠泊趴在天凝肩头，正好能和寥湛对视。 “你小瞧我了。” “鱼已经蒸上了。” 寥湛微笑道， “咱们都出去吧。” 虾滑放在一边。 还不急着下锅。 酒橙正在花盆边忙活。 悠泊走到沙发边，瘫倒，拿起抱枕。 “我要打会盹。” 寥湛去门边，查看悠泊的鞋子、雨伞。 “你淋雨了。先喝点热水，再擦擦头发。” 寥湛说。 “我来照顾悠泊。” 酒橙起身， “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寥湛执意想从酒橙手里拿过毛巾。 但悠泊示意， “让小酒橙来吧。” 于是，寥湛回到桌边坐下。 天凝则在另一边坐下。 天凝并不说话。 一盏内部飘雪花的水晶球小灯，将细碎的光影不断投到桌布上。 寥湛拿起小刀削苹果。 最近做的烹饪工作越来越多。 她的手法越发熟练。 苹果皮接连不断，切削声也很有节奏感。 “给。” 寥湛将苹果递给天凝。 天凝愣住。 以前，很多年。 寥湛从未给天凝递过苹果。 寥湛拿过天凝的手，把苹果放上去。 笑着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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