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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削第二个,切小块。 给悠泊。 长幼有别。 给酒橙削苹果时,门被敲响。 天凝走向门边。 但酒橙去开门。 荷袖站在门外。 荷袖,她们的三姐。 腼腆美丽的高挑女孩。 看见大家,不太自然地笑了笑。 荷袖的头发颜色很淡。 瞳色也一样。 她的头发像美丽的瀑布一样直溜溜地搭在背上。 手脚细长。 手指也细长,搭在灰粉色的长柄伞上。 天凝帮她放伞,挂外套。 但没人说话。 寥湛感到气氛尴尬。 如果是从前,她就想方设法破冰了。 现在,她不想这样做。 懒惰、宁静,带着一点淡淡的尴尬。 也挺好的。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不得不问的: “有人愿意帮我下虾滑吗?” “我来。” 悠泊立刻跟上。 但荷袖也跟来了。 寥湛朝悠泊笑了笑。 “都来吧。一个下虾滑,另一个切橙子。” 第77章 第一章 花醉与青泥 餐盘依次上桌。 玻璃杯里是薄荷茶。 桌子边缘摆着罐装的蒲苍果汁。 罐子白色小桌板上,被灯光投出清脆又舒朗的光影。 真好看。 寥湛想把这个场景画下来。 但她不会画。 “咱家的光线有点暗,” 荷袖小心翼翼地说, “我的眼睛不太舒服。” 她好像是画漫画的。 那么,常年累眼,眼睛或许很容易疼痛、干涩、流泪。 “我这里没有别的光源了。” 酒橙歉意一笑。 寥湛稍作犹豫。 伸手,进衣袋。 拿出水灯笼。 水灯笼里有霓晶,有天涯草。 此刻光线暗,天涯草就格外明亮。 澄澈、饱满、静默、悬浮的发光颗粒。 宁静而光明。 像一颗恒星。 躺伏游尘里。 吟游星辰中。 “好好看!” 所有人惊叹。 寥湛温柔地望着这盏灯。 像望着旧日的理想。 像望着旧日的理想吗? 不。 寥湛只是望着自己的喜爱,以及自己的心血。 “眼睛舒服多了。” 荷袖说。 寥湛同样温柔地望着她。 旧日的理想已经破灭。 但寥湛发现。 有一些属于旧日的东西尚未死去。 仍残存心底,陪伴着她。 那就是——她仍像少年时代一样,关切着身边人的舒适和幸福。 从前,出于自己在家族中的身份,她关照姐妹的舒适和幸福。 现在,出于内心的一股纯善,她仍愿意关照她们。 这就够了。 寥湛对自己说。 这样就够了。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别致的小灯呢。” 酒橙眯起眼睛望着水灯笼, “这是哪里买的啊?” 寥湛不想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虾滑要蘸酱吃。” 她把酱碟推向酒橙。 然而,餐中,她们闲聊,话题又兜回了水灯笼。 “寥湛,这个到底是你从哪里买到的?你还会去那里吗?” 荷袖纤细的指尖捧着灯笼。 “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一盏这样的灯。” 她细声细气,但语声恳切。 寥湛又犹豫了一下。 “是自己做的。” 荷袖睁大了眼睛。 在她出声之前,酒橙说: “那你给我也做一个吧!” “你不可能真的想要它。” 寥湛说。 “因为里面有天涯草。” 荷袖皱起眉头。 酒橙也坐了回去。 “噫,算了算了。” 悠泊望着寥湛,轻轻地一笑。 天凝则陷入沉思。 寥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寥湛知道。 但不愿理会。 饭后,所有人都收拾盘子。 除了寥湛。 因为饭是她做的。 寥湛在沙发上愣神。 寥湛望着酒橙挂在门上的花环和小花瓶。 这里的格调很温馨。 像松砂的家。 上一次见到这种室内装潢,寥湛既新奇又有点嫌弃。 这一次,寥湛只想记住所有的细节。 她有冲动,把自己的小房间也弄成这个样子。 天凝端着一盘香橙来到寥湛面前。 她神情淡淡,眉眼低垂。 但寥湛一看她,就知道她有事想和自己谈。 “说吧,什么事?” 天凝愣了一下。 “直接就问?你都不跟我客套客套吗?” 天凝的眉头在金色的额发下微微蹙起, “像以前一样?” “那没必要,因为我长大了。” 寥湛望着天凝的眼睛说。 “我上过班,知道更高效的沟通方式是什么。如果你要找我谈正事,那你我之间不必有任何曲里拐弯。” “好,” 天凝似乎更困惑了。 但也更坚定了。 “你的水灯笼——那是个内含天涯草的生境瓶子,对不?你有没有想过量产它?” “不。” 寥湛更加坚定地回绝。 “我不想用我的喜好改变世界。” 天凝微微张着嘴巴,没说出话。 寥湛在心里嘲笑自己。 多年来,梦中,天凝都以鬼魅般的形态出现。 冷漠,残酷,飘忽不定。 今天过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她已经取得了和天凝平等对话的资格。 作为成年的、各自独立姐妹之间。 而不是作为家族长幼秩序的服从者。 是什么给了她这些底气? 或许还是那句话—— 只要真正操刀掌勺的人,就有资格被人敬重。 “而且,我现在实在是太忙了。做一盏这样的灯很费时间的。” 寥湛苦笑。 天凝跟着苦笑。 “理解,我理解。我也是。忙起来不但要当牛马,还要当孙子。” “怎么会?你给谁当孙子去了?” 寥湛稍放松一些,关切地问道。 “还能给谁?给我管的那些人呗。” 天凝长叹一口气。 “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和你们一起出来玩。” 寥湛好像猜到天凝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或许,和她“管的那些人”相比,圆枣、亚德莱特她们已经算得上最最温和友善的伙伴了。 天凝又回厨房了。 和其他人说说笑笑。 寥湛放松地摊开。 听她们的声音。 回想着从前。 从前,除了早间进餐,她们几个人很少凑在一起。 午饭时,姨母们和孩子们各忙各的,不在一起吃。 晚饭更是如此。 孩子们自由行动时,悠泊带着寥湛,寥湛带着酒橙、罗绮和莓苔。 天凝则独来独往。 荷袖安静纤细。 常常是跟在梧光身边。 寥湛依然在想天凝。 幼年时,她真的很羡慕天凝的美丽、优雅、不慌不忙。 羡慕到非要获得她的认可不可。 其实,一心想获得对方的认可,本质上也是一种竞争。 将自己与心目中的理想他人竞争。 这种竞争关系下,是很难真正看到自己所要讨好的这个人的需求的。 长大后,见过更多的人,也羡慕过更多的人。 寥湛就不再羡慕天凝。 所以,她在真心地困惑和关心: 天凝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工作? 正想着天凝,天凝走出来。 在寥湛对面坐下。 “我不想逼迫你,但是我还是想说——你用这种方式浓缩天涯草和生境是个很有前景的点子。” 寥湛安静地听着。 “其实,你不愿意也没事,但我真的觉得很可惜。我们可以合作,如果能办成这件事,天涯草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更多的人!” 寥湛忽然询问: “你是不是想恢复家族的荣誉?” “啊?” 天凝停住了。 恰在此时,所有人都走出了厨房。 悠泊,荷袖,酒橙。 当着她们的面,寥湛说: “反正我不想恢复家族的荣誉。” “谁想啊,我也不想。” 天凝在她脚边坐下, “真要恢复了,我还得当家长呢。” “你当家长,寥湛给你打下手,我看挺正好的。” 悠泊开玩笑。 寥湛觉得悠泊简直吃错药了。 “你想看我俩短命吗?” 天凝双手捂脸。 所有人都大笑起来。 寥湛跟着笑。 但冷静、残酷地盯着天凝的后脑勺。 真的吗? 天凝也不想恢复家族的荣光? 寥湛并不是很相信。 不过,不论如何,寥湛对今天的体验很满意。 天凝也说: “感觉今天好快乐,以后可以多聚一聚。” “下次我把梧光也叫来。” 荷袖说。 天凝笑而不语。 寥湛也没有接话。 悠泊偷偷转开脸微笑。 寥湛和悠泊一起搭车。 回黑烬滩。 目前,她们没有告诉其他人她们的事。 但好像也没必要告诉。 其他人会作何反应呢? 无非支持,反对,不关心。 但她们为什么要对此做出反应呢? 她们几个不必一起争得谁的认可,也不必共事。 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无需对彼此负责,也无需假装想要负责。 所以,自己对自己说了算即可。 “寥湛。” 悠泊坐在寥湛旁边,一手搭在她肩上, “刚才我看你们两个坐在客厅,还真有种当年的花醉姨妈和青泥姨妈的感觉呢。大当家和二当家。” 在遥远的少年时代,寥湛会为听到这句话而兴奋。 事实上,到现在,她还是有点兴奋, “我没有青泥姨妈那么笑里藏刀吧。” “有的时候有。” 悠泊朗声说, “但我是说,你像花醉姨妈。” “嘘!” 寥湛一惊。 忍不住前后左右看。 花醉? 上一代庄园的大家长? 四姐妹中的长姊? “你心虚什么?”悠泊大笑,“她不可能在这里!” 寥湛缓过神来,跟着笑。 “看你那出息!” 悠泊猛拍她的后背, “现在你就不是那么的像花醉姨妈了。” “你才是花醉姨妈。或者说,你才是大家长。” 寥湛说, “我们不在庄园的时候,是你在照料那个地方。” “嗯,我对当大家长有兴趣,对成为和花醉姨妈一样的人没兴趣。” 悠泊说。 悠泊望向窗外。 寥湛望着悠泊。 窗外景物飞掠。 悠泊的头发丝闪闪发亮。 寥湛闭上眼。 缆车到站。 寥湛和悠泊下缆车,坐船。 走进老宅。 “有时候我在考虑搬出去住。” 悠泊站在大门前,回望河流。 “缆车不直通这里,还是很麻烦的。” “没关系。不就是每天早上早起半个小时出去赶车嘛。” 寥湛自嘲。 “那是你。” 悠泊摇头。 “等我去上班了,我可起不来。” “那就把老宅卖掉,咱们搬出去住。” 寥湛在说笑。 但竟有些向往。 悠泊揍她的后脑勺。 “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带着天凝、梧光和荷袖去吵了好几天架才保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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