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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女,带弟兄们跟我走。” 擦干眼泪,从灵堂墙壁上取下九龙鞭,沈乖起身,失去往日光芒的那双大眼睛,像极了一口黑黢黢的深井。 屋子里人,原本就因为光头七人被害满腔仇恨,听到大小姐的话,瞬间来了精神,抄起家伙就要往外冲。 “站住。” 许夏蹙眉,“你们都下去。” “乖乖,你留下。” “扑通”一声跪在许夏面前,沈乖声音颤抖,“妈咪,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 费歉扶起沈乖,她和许夏对视一眼,费歉摘下玉石项链,戴到沈乖的脖颈上。 “别自责了,这项链很适合你,你戴着好看,就送你吧。”费歉摸摸沈乖的头。 沈乖低头看,这个费歉戴了二十年的项链,它很独特,翠绿中带着血红,那红色,好像一颗人头。 “是我的错。当年,答应你母亲,要好好照顾你和江之情,因我食言了,才导致江之情变成现在这样。” “或许我最开始就不应该束缚你,我应该给你选择的权利。” “眼镜蛇既然找上门,我会助你报父母血亲的仇。” 许夏看了眼床榻上的宋词,话锋一转,“宋词鲁莽,难当大任。如果你能除掉眼镜蛇,宋词之后会辅佐你,接任WD°和羚羊珠宝。” 与其说是给沈乖复仇的机会,倒不如说,这是个交易。 沈乖深谙其道。 二十多年前,贺兰郡差点逼死费歉,沈乖明白,许夫人要报的不是沈乖的仇,是费歉的仇。 许夫人在把沈乖当枪,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复仇武器。 商人重利轻别离,要想得到什么东西,首先要拿出诚意做交换。 这是许夫人教给沈乖的第一件事。 “我不要继承权。” 沈乖再次跪下,哭道:“我想求妈咪…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情分上,放江之情一条生路…” 沈乖心中明镜,所以她的交换条件是,江之情。 “我不会对江之情怎么样的。” 从小,许夫人代表的,是无上的威严,没有人敢忤逆她,包括沈乖。 虽情同母女,可沈乖对许夫人,只有敬爱和恐惧。 许夫人告诉沈乖的第二个道理就是,与人交,以诚为本,从商更应如此。 信比天大。 许夫人既然应允,就不会反悔。 沈乖知道,眼镜蛇和许夫人之间,已是二十年前的旧账。 可江之情,杀了许家七人,重伤宋词。 如果自己不答应,成为许夫人扳倒眼镜蛇的那把枪,许夫人便不会顾及沈江的救命之恩,绝不会放过江之情。 为了江之情,沈乖没有选择。 沈乖是一个废人,一个牺牲品,自出生就写好了命运。 她就像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不能偏离轨道,一旦走偏,便万劫不复。 她只能专心扮演小丑,一个没有梦想,声色犬马,浑浑噩噩的二世祖。 只有废物,才不会引人注目,只有废物,才不会让人感到威胁。 沈乖望向床榻上的宋词,她觉得宋词的身子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世界变得扭曲,不真实。 “谢谢妈咪。” 隐藏许久的狠戾在此刻浮现,沈乖一字一顿道:“我会让眼镜蛇,血债血偿。” 沈乖向剧组告假,和平饭店的事被隐没,没有人知道沈乖受伤,一大群CP粉谣传,沈乖跑到秦朝暮剧组度蜜月去了。 理由也很简单,前些日子沈乖接机来沈乖剧组探班的秦朝暮。 她们都说,小情侣热恋期,一天都分不得。 沈乖再出现大众视野时,已是一周后。 可她一出现,就挂了一整天热搜。 “那不是女明星沈乖吗?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跟着哪个老板来的吧…” “不会吧,她不是和秦朝暮谈恋爱吗?” “娱乐圈真真假假的,她背后没大佬,我不信。” 世纪大酒店,在众人的注目中,一个黑色抹胸礼裙的女人款款从加长林肯走下。 没什么棱角的脸,因目光的冷漠,显得疏离,她巧笑嫣然,整个人瞧上去颇具贵气。 女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夹在女人两侧。 在这群灰中山装男人之首,有个年龄约摸二十多岁的,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女孩儿。 她拄着盲杖,眼睛上蒙了一层黑布纱。 “真是沈乖?转型了?” “这么大阵仗,明星就是能装啊。” “等等…她脖子上戴的…那是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真的是和光同尘…” 礼堂众人面面相觑,瞧着来者,润如玉的脖颈上挂着的玉石项链。 “费歉…开玩笑的吧?” “别说了!不想活了?” 这些人,大多是混珠宝圈的,有几个不知道小千总的。 传闻那费歉,为人阴狠,手段毒辣,行事卑鄙,无人敢惹。从前的WD°更是只手遮天,在东南亚坐拥数座金矿山。 后来WD°和在羚羊珠宝的商战中落败,WD°被许夏的羚羊珠宝收购,费歉隐退,从此淡出大众视线,WD°也只剩下一具空壳。 大家都说,许夏是为圈子除害,从此便尊称许夫人。 而费歉,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这块“和光同尘”。 正在屋子里的人议论之际,拄着盲杖的女孩儿突然侧头,她动了动耳朵,俯首在沈乖旁边说了些什么。 沈乖微笑,摆摆手,那些穿灰中山装的男人散开,把其中聊得最欢的两个人,径直架出去。 “这是做什么?!”被拖行的人大叫。 保安想阻止,可看见盲杖女人时,纷纷退下了。 “盲女怎么来了?”一个保安窃窃私语。 “工作不想要了?”另一名保安接。 “许夫人也对魔波旬感兴趣?” “快闭嘴吧!就你话多…” 国内来了个菲律宾的私人收藏家,她手中的玩意儿价值连城,据说,是刚出土的文物,金菩萨像。 世纪大酒店的这场拍卖会因此而起。 “这主拍品,是什么啊?” “你来干嘛的?魔波旬啊。” “观音像?二十年前出土的大金像?不是吧?” “二十年前的,是假的,这个菲律宾收藏家手里的,才是真的!” “我靠…那女明星怎么坐那去了?” 话音刚落,一张黑桃A扑克牌从屏风后飞来,擦过说话人的眉毛。 “!” 那人捂着汩汩冒血的额头,惊恐地望向屏风后。 剪影曼妙,只见屏风上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着的女人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 站着的女人眼蒙黑纱,踱出屏风外,冲丢了眉毛的长舌男点头微笑。 “这是搞什么!大爷的!死瞎子…” 血从指缝渗出来,被扑克牌击中的人大喊大叫。 有识趣的,立刻把这男的拉到身后,压低声音说,“她能要你的眉毛,就能要你的命,不想活了?” “看不出来,这里是那女明星的主场吗!” 这帮收藏家,又或者说,来历不明的,对魔波旬像虎视眈眈的二道贩子,原本是想笑话沈乖的。 可身戴和光同尘的女人,谁知道呢? 旗袍服务生欠身行礼,拉开屏风,问:“沈小姐,点灯吗?” 沈乖抬手,合上眸子。 “点天灯?!她点了天灯?!”众人惊呼。 菩萨像本就是无价之宝,今日来宾鱼龙混杂,多的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的主拍品,不知道会被炒成多高的天价。 区区一个流量明星,疯了吗? 敢点天灯? 屏风内的女人垂眸,带着三分病态的脸,有些倦意。 “大小姐,累了吗?”盲女弯腰,问沈乖。 “我没事。” 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说不紧张是假的。 沈乖的目的只有一个,造势。 经过沈乖的折腾,原本小众的拍卖会,瞬间引起百万热度的议论。 有讨论魔波旬像的,有讨论沈乖的,有讨论费歉的。 但还有一种声音。 说的是二十年前,骇人听闻的,大型跨境走毒案。 当年,WD°从菲律宾矿场挖出一幢两米高金菩萨像,说是价值连城的古物,为了争夺这菩萨像,死伤无数。 没想到最后,菩萨像是假的。 引起风波的幕后人,真正的目的是,在沦为烫手山芋的金菩萨像内□□运毒,其数目高达几十公斤。 如今,魔波旬像再度现世,不知道又会掀起什么风浪。 “大小姐,她来了。” 两小时后,从酒店大门走进一个中年女人,一身素锦旗袍,黑白参半的头发盘在脑后,黑色圆墨镜遮在眼睛上。 看起来,就像从民国走来的女子。 贺、兰、郡。 顺着茶嘴的弧度,沈乖轻轻抚摸着,透过屏风,苍白的脸上终于挂起一抹笑意。 “魔波旬,是主拍品吗?”贺兰郡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问身边人。 “是啊,大姐,您没戏啦!瞧!那里面坐着的小姐,可是给这地儿包场了!” “现在的明星这么夸张吗?”另一个人插嘴道。 “霍!208w,能不夸张嘛!” “啥是208w啊?” “呦,您家2g网啊?” 贺兰郡目光扫过屏风,她正了正身子,想摸茶杯,竟没拿稳,茶杯碎在地面上,溅了旁人一身。 “霍!这哪来的大婶?帕金森啊?” “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贺兰郡歉然一笑,她双手攥拳,藏于袖中。 “大婶,您走错啦!公园在马路那头儿,新开了健身的器材,您去那,抻抻胳膊,练练腿儿吧!” 贺兰郡低头,低头弯腰给说话的鞠了躬。 “唉!今儿个就不宜出门!”那人擦着自己的西裤,脸瘪得跟茄子似的。 “姐姐,坐这儿吧。”声音甜美动人,一下子就吸引了贺兰郡的注意力。 贺兰郡抬头,见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再向下看时,贺兰郡发现了一串刺眼的,玉石项链。 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 思绪被拉回过去,贺兰郡像冷风下的枯木,被这一串项链,吹得支零破碎。 人群安静,纷纷向这女人投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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