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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漪函想着,自己这辈子已经是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在这世上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唯一还有点惦记着的人,大概也只剩下裴时薇了吧。 她迷糊着喊裴时薇:“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记忆中,裴时薇好像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压过来,盛漪函困倦地闭上了眼。 ………… 滴—— 盛漪函猛然睁开眼睛。 她感觉自己正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心口堵得慌,下意识就想要坐起身。 却被一双手用力按下去。 “她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随即更多穿白大褂的人涌入房间,围绕在床边,忙忙碌碌,观察检测各项指标。 盛漪函蹙眉,意识逐渐回笼,浑身上下钻心的疼痛霎时间汇聚而来,她却没什么反应,挣扎着抬起头左顾右盼。 视线在身前那群人之中搜寻。 她把房间里的每张脸都仔细看过一遍,还不死心地在人堆里找了又找,心间拔凉拔凉的。 裴时薇不在这里。 裴时薇那样的性子,怎么会不守在这里,等待她醒来呢? 盛漪函顿了顿,拉过身边一个护士,说话时语气尽量冷静,嘴唇却止不住颤抖。 “裴时薇,还活着吗?”
第68章 “我不再缠着你了。” “你先躺下。不要说话。” 护士冷漠地按住盛漪函肩膀, 口罩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盛漪函心中一凉,怔怔地看着护士,尽管她最终顺从躺回到床上, 但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到底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另一个医生忽然出声,回答了盛漪函的问题,“不用担心, 病人伤势虽然严重,但求生意志很强烈,没什么问题的。” 在他身旁, 立刻有其他医生护士拼命对他使眼色, 小声提醒:“不让说……” 关于不让说的缘由,盛漪函隐约猜出了大概。 她不便继续为难这群医务工作者,于是向那个医生道了谢, 接下来就专心配合治疗, 不再多问其他话。 看来情况不算很糟糕,至少裴时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护士结束检查离开以后, 在药物和疼痛的双重作用下,盛漪函很快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有人走进病房, 再次将盛漪函叫醒,盛漪函睁眼一看,是几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 “你好, 有几个问题,想向你了解一下。” 刚从睡梦中醒来, 盛漪函躺在床上脑子有点懵, 不太理解这几个人为何而来。 视线从那些人的制服上一一扫过, 每个人右手袖口处,都用黄色丝线绣了一个“裴”字。 盛漪函心神稍稍放松,原来是裴家的人。 “事故发生前,你为什么会开车赶往临潭市?最近这两天,有没有发生其他特别的事情?能提供有效证据吗?请仔细回忆,这对于我们调查事故原因,很有帮助。” 盛漪函略一思索:“我记得那天,公司收到了来自客户的一封邮件,要求尽快把样品送到临潭市……” ………… 钱家老宅后院。 幽暗闭塞的长廊里,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钱芷做贼心虚般弓着腰,小心翼翼护着手里的钥匙串,在长廊中快速穿行,腋窝下夹着手电筒照明,尽量不发出声响。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停在一扇高大的铁门前。 钱芷长出一口气,四顾无人,慌慌张张地用钥匙打开那扇门。 门内别有洞天,与外面阴暗潮湿的长廊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装饰华丽的房间里,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 钱芷惊喜万分,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妈,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爸想要陷害我!” 尽管岁月已在钱倩脸上留下了斑驳痕迹,却难掩她倨傲的神态,她施施然站起身,用自上而下的轻蔑眼神望着钱芷,冷笑一声。 “我们钱家耗费精力培养你,是想让你当接班人,不是为了把你培养成废物的。” 钱芷不敢争辩,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钱倩:“他去哪里了?” 钱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今天不在家,所以我才能偷偷过来找你……” “果真是废物!”钱倩哼了一声,眉头蹙起,声音尖利刺耳,“我不是让你跟林秘书保持联络吗?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钱家怎么指望得上你?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改姓齐了!” 钱芷唯唯诺诺:“妈,先不谈这个。现在出大事了,爸非要弄死那个盛漪函,拿我当枪使,能查到的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怎么办啊?你千万要救救我。” 钱倩冷冷翻了个白眼:“废话少说,先带我出去。这破地方怪冷的,冻得我脚脖子疼。” ………… 待在医院里反倒落得清闲,时间也仿佛按下加速键,转眼间两周就过去了。 起初盛漪函双腿肿得厉害,几乎不能下地,后来渐渐恢复了一些,勉强能走路,只是走的速度比常人要慢上许多。 她慢悠悠走出自己这间病房,乘坐电梯去往四楼,特需病房。 之前偶尔跟查房的医生闲聊,盛漪函旁敲侧击打听裴时薇的伤势,琢磨出不少关键信息。 听说裴时薇刚进医院的时候,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体内多处炎症感染,时间拖得太久,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 谁知道,病危通知书还没来得及下,裴时薇在抢救室里刚扎上针开始输液,身体情况就奇迹般得好转起来。 说这话的医生,好几天之后再回忆起当时情形,依旧啧啧称奇。 实话实说,她就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人,好像身体自带修复系统,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起死回生似的。 如此,盛漪函便彻底放下心来,等到自己身体修养得差不多了,才去探望裴时薇。 盛漪函进门的时候,裴时薇正半躺在床上看报纸。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道,裴时薇似乎更加清瘦了些,巴掌大的白净脸蛋陷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吓人。 印象中,裴时薇是精力旺盛的体质,盛漪函从没见过裴时薇如此虚弱的模样。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裴时薇下意识抬眼,正对上盛漪函冷若冰霜的视线。 裴时薇像是心虚一般,触电似的率先移开目光,垂眸盯着手中的报纸,眸光黯淡地抿了抿唇。 轻轻说一句:“你来了。” 盛漪函眉眼淡漠,径直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从旁边果篮里摸出一个苹果,又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一言不发地就在裴时薇面前削起了苹果。 裴时薇轻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 等到一个完整的苹果削完,盛漪函依旧冷着面孔,却亲自伸手,把苹果递到裴时薇面前。 裴时薇眼神里隐隐爆发出一阵惊喜,唇角上扬,正要张嘴,冷不丁面前的苹果又忽然消失了,只余下一星半点淡淡的苹果香气。 抬眸一看,盛漪函已经收回苹果,得意洋洋地放到自己嘴边,咯吱咬了一大口,唇边挂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有权利替我做决定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头,对你多看一眼吗?不可能的,裴时薇,你清醒一点,我们之间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裴时薇丝毫没有生气,语气异常坚定:“哪怕你恨我,我也一定要这样做。” “你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说到这里,盛漪函略微顿了顿,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再开口时嗓音忽然变哑了,“如果你真的因此丢了性命,我会恨你的。” 话已至此,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 良久,裴时薇轻轻扯了下唇角,眼眸含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很显然,有人想害你。这么多年,虽然你们没有明面上的交集,但你一直都难以逃脱他的掌控。” 盛漪函静静听着,有些烦躁地用指甲抠着手掌心,胸口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种想回避却回避不了的感受,她太熟悉了,难受得让人恨不得去撞墙。 裴时薇这次却没有允许她继续逃避,而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下去。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钱芷会忽然转学成为你的同学,在学校耀武扬威那么久,钱家却无人问津?为什么钱家之后忽然移民去了国外,钱芷现在又忽然回国了?” “你的养母是怎么染上赌瘾的?为什么她欠债那么多,却还能日复一日地继续赌下去,直到她意外死亡?” “以及,你的亲生父亲,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是否的确如同你母亲表述的那样,温柔善良?” 听着听着,盛漪函眉头越蹙越高,正欲开口,身后的门嘎吱一声,骤然被人用力推开。 有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傲慢地插进来,直接打断她的开口。 “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盛漪函讶然回身去看来人,只觉得眼前这位打扮华贵的女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钱倩哼笑一声,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轻慢地从盛漪函脸上扫过,不由挑眉:“时间真快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病床上,裴时薇浅笑着冲钱倩点点头,礼貌打招呼:“钱总。” 许多年前,飞扬跋扈的钱家大小姐择偶眼光颇高,对身边无数男人全都不屑一顾,却一眼相中英俊潇洒的齐风岩,很快将其拿下,齐风岩就成为了钱家的上门女婿。 婚后,钱倩偶然察觉,齐风岩勾搭别的女人生了个孩子,她便想方设法将那母女二人远远送走,却没料到,心狠手辣的另有其人。 齐风岩虽然长了一张俊逸儒雅的脸,实则心怀城府,狼子野心,不甘屈居人下,对钱家偌大的家产早有图谋。 为了彻底洗清身上污点,名正言顺掌控钱家,齐风岩多次想要永绝后患,计划却被钱倩有意无意阻止了,钱倩绝不能容忍齐风岩背上人命官司。 后来,钱倩看清齐风岩的本质,却仍旧贪恋着齐风岩举世无双的美貌,在虚荣心作祟下,钱倩选择和齐风岩举家搬迁到国外,试图断了齐风岩的念想。 “所以,美色误人啊,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不该留下他。”说到这里,钱倩不由用眼风去瞟盛漪函。 随即,钱倩继续感叹:“现在钱芷长大了,被齐风岩随便忽悠几句就为他所用,反倒对我不利。哼,幸好钱芷还算有点脑子,被齐风岩坑了,还知道向我求助。” 裴时薇温声道:“钱总此刻醒悟过来,也不算晚。我想知道,齐总现在究竟逃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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