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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倩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总归是逃去了国外吧。” ………… 等到钱倩走后,裴时薇瞧了一眼旁边的盛漪函,笑吟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本以为盛漪函会对她自己的身世感兴趣,却没料到盛漪函直接跳出这个话题,转而肯定了钱倩刚才所说的另一句话。 “美色的确是误人。”盛漪函视线从裴时薇缠着白纱布的手腕,一路缓缓向下,依次扫过她严重骨折的肋骨和扭伤肿起的脚踝。 唇角带着讥笑,凉凉地点评一句:“你为了布置这场局,来来回回算计了所有人,到头来还把自己伤成这样。我真搞不懂,你连你自己都算计吗?” 对此,裴时薇丝毫没有辩驳,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好整以暇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真实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现在你应该了解了。” 盛漪函怔了怔,暗骂一句“疯子”,继而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后对裴时薇认真道:“所以,我们不合适。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裴时薇深深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只有一个要求。这次我救了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必须对我有所回报。” 盛漪函翻了个白眼,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你别指望用这个条件要挟我,让我答应做你女朋友。” 裴时薇极有耐心,缓缓解释:“我不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有多么爱你,才去救你的。” 盛漪函面上努力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心口却狠狠一痛。 她和裴时薇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她比谁都难过。 她曾经尝试过退让,却终究没办法接受裴时薇那些高深莫测和难以洞察的心思,她始终习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裴时薇却像是一团抓不住的影子,永远令人捉摸不透。 因为幼时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盛漪函太缺乏安全感了,控制欲又太强,她没有办法继续和裴时薇相处下去的。 盛漪函犹豫半晌,觉得她欠裴时薇的账想赖也赖不掉,索性先听听看,裴时薇想要什么。 “你可以说你的要求。我考虑一下。” 只听裴时薇小心翼翼问道:“等到我出院那天,你能来接我吗?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盛漪函愣住了,没想到裴时薇居然只要这个,她默然咬着唇,内心摇摆不定。 却听裴时薇又叹了口气:“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以后,我就不再缠着你了,好不好?”
第69章 “你还想要怎样呢?” 立春以后, 天气逐渐转暖,树枝上抽出了绿色的新芽,河水解冻奔腾不息, 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 距离盛漪函身体康复出院,回归工作岗位的那一天,已有两个多月了。 这一天,盛漪函一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 在办公室里盯着同一份文件看了足足一个小时。 挨到快要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她急急忙忙跟严侨倾请了假,拿着车钥匙出门。 之前说好了的, 在裴时薇出院这一天, 盛漪函会亲自去接她。 裴时薇这次身体遭受重创,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被医生允许下床, 跟裴时薇的伤势比起来, 盛漪函当初那点小伤压根都不算什么了。 一路疾驰,盛漪函把车开到医院停车场, 停好车以后,犹豫片刻,慢吞吞走到医院楼下。 即将要迈入大门, 却又停下了脚步。 实话实说,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裴时薇, 待会儿把裴时薇送到家以后,她又该如何斩钉截铁和裴时薇分别。 听裴时薇之前说的意思, 这一次就算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难道她真要铁石心肠, 把人往家门口一送, 掉头就走吗? 盛漪函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于是在楼下苦苦徘徊,踌躇不前。 纠结半晌,等到约定的时间都过了,她才下定决心般转身,又往停车场走去。 她决定,不去见裴时薇了。 都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原先那些悸动和不舍的心思,好歹被时间冲淡了不少,还不如干脆就不见面。 盛漪函低着头步履匆匆,莫名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眼看就快走到车前,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某个人拦住了。 她吓了一跳,急忙来了个紧急刹车,差点儿撞上对方,匆忙间抬眼一看,尴尬地挤出两个字:“高总。” 对面,高逾璐此刻脸上的神情,比盛漪函瞧着更尴尬,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一声,眼光四处乱瞟。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盛漪函心下一沉,凭直觉怀疑,高逾璐是裴时薇特意派过来阻拦她的说客。 但是这样一来,她就更不可能留下,去和裴时薇见面了。 被别人掌控的人生,她不愿意要,也根本承受不了,这一点她绝不会放弃。 盛漪函停顿两秒,终究强压着窜上来的火气,好声好气:“是。麻烦你跟裴总说一声吧,是我对不住她,但我实在没法再去见她了。” 高逾璐叹息:“有些话,本来不该是由我来对你说的。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误入歧途。” 盛漪函一听这话,顿时有点不高兴了,眉毛竖起:“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就事论事,现下盛漪函和高逾璐不谈公事,只谈私事,论年纪她比高逾璐年长不少,在她眼里,高逾璐和裴时薇都一样,只不过是小孩儿罢了。 凭什么在她面前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盛漪函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冷笑一声,正想要再用其他冷嘲热讽的话呛几句,却被高逾璐抢先开了口。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失去了。你运气比我好,我连跟她错过的机会都没有。” 盛漪函很轻易就听出高逾璐话中隐含的深意,不由皱眉,愈发搞不懂高逾璐究竟想说什么。 高逾璐僵硬地笑了笑,语气唏嘘,那可是她默默珍藏在心间那么多年的人啊,今天她就要亲自推给别人了。 相伴许久,没人比高逾璐更深刻地懂得,裴时薇究竟是多么好的人。 “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高逾璐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说得很艰难,却还是义无反顾说下去,“除了裴时薇,她有时会同情心泛滥。可是你要知道,她对你的那种好,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因为,她对别人的好,是有限度的,对你没有。” 一刹间,盛漪函脑中忽而闪过,多日以前那场海滩遇险记,裴时薇奋不顾身救人的场景。 在那一日的巨浪滔天之下,裴时薇虽然没能将那个小孩子从死神手中夺回来,却仍然在力竭后及时返回,裴时薇那时就曾经说过,只要尽力而为,就没什么值得愧疚的了。 裴时薇的确很会为别人着想,但她不至于不顾及自身的安危。 盛漪函嘴唇紧抿,脑中画面接连不断跳动,转瞬间切换到泥石流灾害发生那一天。 昏暗的视线内,盛漪函早已记不清当时情形,只在事后得知,裴时薇忍着高烧的晕眩和胸口的剧痛,一声不吭背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她们成功获救。 住院期间,盛漪函听见医生们都在私下讨论,如果当时再晚一点送来医院,裴时薇真的会有性命之忧,幸好裴时薇身体底子不错,硬撑过来了。 恰在此时,高逾璐适时叹了一句:“她连命都给你了,你还想要怎样呢?” 脑中犹如惊雷劈过,盛漪函身体撑不住似的晃了晃,刹那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煞白。 高逾璐极擅察言观色,见盛漪函心神有动摇的迹象,眉心一松,趁势添上最后一把火。 “人呐,最终还是要活在当下的。不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没有人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望着盛漪函浑浑噩噩远去的背影,看方向是往医院那边去了,高逾璐这才缓缓闭了闭眼。 良久,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眼眸通红,却含着欣慰的笑意。 裴时薇把她调去麟市,其实是为了给她自由,既然如此,她也还裴时薇自由。 裴时薇的自由,被遗失在盛漪函那里,那么,她就去帮裴时薇把遗失的自由再找回来。 岁月经年,她被永久困在过往的时光里,既回不到过去,又无法走向未来,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裴时薇也被困在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高逾璐吸了吸鼻子,低头瞥一眼来电人显示。 是夏婷打来的。 电话接通,夏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呼雀跃:“逾璐姐,我今天做了一大桌菜,可香了呢,你过来跟我一起吃晚饭吧?我还……” 高逾璐声音微凉,冷漠打断:“我不在麟市。” 夏婷明显沮丧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 “挂了。”高逾璐不由分说,直接挂断电话,眉心拧起。 当初就是因为裴时薇对她太温柔纵容,她才不由自主越陷越深。 同样的事情,她绝不会允许再次发生在夏婷身上。 ………… 盛漪函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呆呆坐着,一直坐到外面天色渐暗,她才缓缓站起身。 走向电梯。 等了一小会儿,电梯终于来了,盛漪函进去以后,按下四楼的电梯按钮,电梯上行。 到达四楼,盛漪函没什么犹豫地走出电梯,步伐匆匆,直奔裴时薇住院的那间病房。 手指触及到门把手时,被掌心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一刺激,盛漪函打了个激灵,略微迟疑了一下。 这会儿都快要到晚上六点了。 她迟到了这么久,裴时薇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盛漪函心里原本也没抱多少希望,定了定神,索性推门而入。 却不料门一开,从正对面的窗户射过来一道斜阳,直直照到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视线一暗,转瞬间又恢复明亮。 看清病房内的场景,盛漪函脚步一顿,不由屏住了呼吸,怔怔地望着病床旁边的那人,片刻失语。 裴时薇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正出神地倚靠在窗边,宛若雕塑般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她侧头望着窗外,双臂懒懒抱在胸前,身材的消瘦显得病号服宽大了不少,肩膀和衣袖处都松垮垮的,折出少许褶皱,却恰到好处为她平添了几分清逸出尘的气质。 此刻,当傍晚的最后一抹余晖尽数倾洒向大地,她的侧脸被温柔地包裹在夕阳暖黄色的光线中,面部线条被勾勒得明晰,周身仿若微微散发着金色的圣光。 病房内没开灯,因而光源并不充足,唯有那一抹微弱的残阳从窗户打进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抹光线正在飞快地变暗。 眼前场景,像是一幅优美到极致的画卷,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后,很快又徐徐拉上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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