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房中,那一地的拙稿还未整理,燕淮之弯身拾起一张,景辞云便立即上前,十分殷勤:“你去练,我来便好。” 燕淮之也不与她客气,将手中的画交给了她。景辞云将地上的拙稿整整齐齐地摆好,置于一旁的架子上。 燕淮之见此,不解道:“皆是弃稿,丢了便是。” “难得见你作画,还是先收着。”景辞云说完,又走到燕淮之身侧,“长宁,你怎想起作画来了?” 画作皆是母亲,景辞云其实也是想到,她当是为了自己。但她并不直言,倒是想让燕淮之能主动说出。 燕淮之画上一笔,回道:“屋中也要有长公主的画像才是,省得你忘了自己的母亲,是何模样。” 景辞云走至她的身边:“现在应当改口了吧?明日别入宫了,我带你去见一见母亲,可好?” “嗯,也好。”燕淮之点头应允。毕竟已经成亲,不去也不合适了。 “长宁,若是你的画,母亲怕是要从画上走出来。”景辞云走到她的身边。 燕淮之停了笔,侧首看她,笑着摇头。 “不过这人最是难画,稍有偏差便会缺了神韵。据我所知,郑国大家姜和极善山水,可谓鬼斧神工。人称画圣。不过据说他作画时,时常会损坏画笔,那拙稿也是堆积如山。他都画圣了,也还是如此。”景辞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燕淮之的神色。 本是安慰之语,怎料燕淮之来了一句:“那是我的老师。” 景辞云一愣,尬笑两声:“原,原是你的老师啊!难怪长宁你,妙手丹青!”
第126章 斩情丝 燕淮之望着桌上还未完成的画作,神色又更是暗淡了几分:“老师他,死于仙灵霜之毒。” “他……他那种大家,居然也服用仙灵霜嘛?”景辞云愕然。 “老师那几年困于方寸,心中苦闷无解。无意沾染了仙灵霜,最后再无法作画,自尽了。”正因她知晓仙灵霜的可怕,所以就算是要用强,也要让景辞云将这东西戒掉。 景辞云如鲠在喉,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燕淮之停了笔,认真对她说道:“所以。你万不可再服用那仙灵霜了。” “长宁,你放心,绝对不会了。”她拍着胸脯保证。 燕淮之满意点头,又继续垂首作画。她作画时十分专注,即便是相同的一笔,也会练上许久。瞧着她额上的冷汗,还有那止不住发颤的左手,景辞云都有些心疼。 此前自己还醋于燕淮之为应箬画的那幅梅花图,欲逼着让她也为自己画上一幅。可今日瞧着,自己当初的想法实在幼稚。何必要为难她…… 但长宁的脾气有些倔强,她也不好直言说,你放弃吧。遂也只默默站在一旁为她研墨。 毕竟功底还在,只需控制好手便可。燕淮之好像渐入佳境,画了许多,并未注意到那些源源不断的纸张从何而来。 景辞云并不懂画,但是看着燕淮之画出的一张张画作,随着时辰久了,明显是有了变化。 最初,还是沉稳的。可是后来,这些画逐渐变得粗重,甚至十分割裂。整张画作都十分扭曲,让她看不出,那究竟是母亲,还是一个与母亲有些相似的恶鬼。 当燕淮之再次扔出一张画作后,景辞云握住了她的手,说道:“长宁,夜已深了,不如明日再说吧?” 那深邃的眸,好似燃着冰冷的火,她久久凝视着桌上的画,神思恍惚。 皆说练武不当,会走火入魔。但是今日见着燕淮之的模样,景辞云便觉得,长宁的心魔,怕是难以消散。 她将人抱过,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鼻尖,以示安抚。尚有些空洞的眸轻动,她搂住了景辞云,咬住她的唇。 燕淮之的吻,只有在去年去苍水的马车上,才如此急迫且不安。景辞云只抱着她,任凭她的索取。 在情事上,燕淮之并不会太过沉溺。可今日,她却是也缠着景辞云。一直亲吻着她,试图用上景辞云取悦她的手段。但是长宁有些学不会,更像是在发泄她的怒气与不甘。 景辞云也只能忍着,等她累了,景辞云便也开始掌控。一边做着,一边教她:“长宁,下次你可以这样……” “嗯……继续……”燕淮之搂着她,微启唇瓣,轻喘着,眸色已是不够清明了。 当放纵时,总也会忘却许多。她紧拥着景辞云,向她索取。如此意乱情迷的长宁,她也十分喜爱。 被褥不知不觉又掉落在地,乱作一团。景辞云摸了摸,将一旁碍事的软枕朝身后一甩。 而当她每从身体拂过一次,便带着一阵细微的颤栗。青丝已经湿透了,滚烫的身子相互纠缠着,难舍难分。 不过燕淮之这般主动,景辞云便觉得她不会又走火入魔吧?还是身子要紧。 事后便也只抱着她,温存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长宁,歇息嘛?” 本想继续去吻她的燕淮之,停下了。 “好。” - 宫中倒是设有弋阳的牌位,但燕淮之不便入宫。景辞云便领着她来到了长公主府。 府中设有影堂,景辞云并不喜欢那里的画像。上面的母亲神色失意,花钗满鬓,还穿戴了金银,并无半分庄重之气。 本不怒自威的母亲,变成了自怨自艾的深闺怨妇。但这是天子所设影堂,她若随意毁坏,是为大不敬。 不过她如今已与景帝撕破了脸,景辞云自也不想再在意这面子。在进去后,她便欲将此画摘下,被燕淮之制止。 “多有不敬,待我画完再换。” 景辞云想了想,便也退了回去。 燕淮之走上前,先是取下了帷帽放置一旁,后又放下手中的两坛桃花醉置于案上。随着景辞云一同,跪在那青席上。 “母亲,这是长宁。您见过的,她知晓您喜爱桃花醉,故此特带了两坛来。”景辞云牵起她的手。 “我们成婚了,今日带她来看看您。”景辞云说完,转头看向了燕淮之。清眸眨巴两下,面露期待。 燕淮之抬头看向画上的弋阳,喉咙轻动,却是好半晌都未能出声。 她又垂了眸,指腹无意地摩挲着景辞云的虎口。那耳根悄然染了红,惯来都沉静如渊的眸,也在此刻慢慢浮起一层羞意。 景辞云捏了捏她的手,低唤了一声:“长宁。” 燕淮之从未觉得有这般紧张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朝着画中人一拜。 “母亲在上,今日儿媳……特来看看您。” 景辞云忍不住发笑:“谢过母亲,竟是让我见到娘子的含羞之态,连话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景辞云这样一说,燕淮之低嗔:“在母亲面前,不可无礼。” 景辞云起身:“母亲自不会怪罪。长宁,我们先走吧,莫要打扰母亲了。” “好。” 待二人离去后,从门外缓缓走进一人。她走上前坐那青席上,望着画中人良久。最后拿起案上的桃花醉,仰头喝下。 燕淮之入了宫,景辞云送完她回去后,正见到景恒走来。 “那金首,是陛下送来的。”景恒将礼簿递上。 “嗯,猜到了。”景辞云未接,景恒便又将礼簿收好。 舅舅不会直接动手杀人,只会不停的膈应人。这舅舅还素来都在意面子,想要如母亲那般,成为天下万民敬仰之人,成为朝臣与将士所忠心之人。 故而,他表面上对自己好似百依百顺。但只有景辞云知晓,舅舅只是还未寻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黑甲卫已经前往云城了。”二人边走边说。 “嗯,有无赦在,云城可无恙。” 云城太重要了,东齐两州悄无声息失陷,连景辞云都觉得心惊。觉得,自大昭国灭后至今,应箬所夺,还何止东齐两州。 “暗网之事,你可了解清楚了?”她问道。 自景恒进入影卫后,她便让景恒逐渐了解着天境司的规程。明虞不在,自己这身边,总也要再多一双眼睛。 “差不多。” “有关东齐两州,说来听听。” “东州刺史早已在四年前便已投效叛军,几近全数的仙灵霜,皆是从东州而来。不过特地绕了道,故,让人误认是从各地而出。”景恒面如泥塑木雕,就如槁木死灰般,毫无生气。 他如今也不会再去戴着面具,毕竟他的脸上本就有一道丑陋的疤。 何况,他此前平日里会以面具遮挡,还总是垂着首不敢去看人。如今取了面具,居然无人能认出他是谁。 不过他在朝中,总也是无人在意的。 “四年前?竟有这么久?!”景辞云愕然。 “嗯。有官府作掩饰,叛军会方便许多。此前,我本欲将东州的探子召回,可等了好些时日都未见到他们的回应。故猜,当是被灭了口。” “应箬既是决定了先拿东州,必定会先处置他们。只是未料,竟会隐瞒四年之久。东州探子,怕是也早有人叛变。” “那齐州刺史被杀,夺了官印的,名叫容兰卿。齐州参军投敌。如今掌着齐州兵马的,是一个名为沈休的男子。” “东齐两州正在云城左右,这是想要两翼包抄,拿下云城。”景辞云沉吟。 景恒点点头:“嗯。他们一直压着军情不报,待朝政与禁军尽在景傅之手,这才送回两州失陷的消息。景傅便正利用此事,将所有大臣皆召入宫。” 景辞云双手撑着下巴,视线盯着眼前的一盘桃酥,回想道:“我倒是觉得奇怪,齐公公怎会死在宣政殿偏殿的花丛中?” “死在宣政殿,或许是想去寻五公主。” 景辞云想起那份让越池清君侧的密旨,想了想,问道:“你觉得陛下会写密旨嘛?比如说……传位于五姐姐的密旨?” 此前景帝还将那兵符给了景闻清,除非他因为先皇后之事记恨景闻清,也想以此毒杀死她。不然,便是有意要传位于她。 但景帝并不知兵符上浸了毒,故而景辞云认为,景帝是有意传位。可景恒却是冷笑了一声:“他是何等自私之人,即便有此道密旨,怕也只是因为那时只有五公主能救他罢了。” 景辞云点点头,舅舅的确是如此。 然景傅宫变是燕淮之推动,有关齐公公之死,景辞云倒是也想到了燕淮之。为了复国,她当真是能下狠手的。就如景嵘当初之言,七年的囚禁,她的手上,早已沾过了血。 景辞云又想起了那个梦,长宁血洗了皇宫,景家人被她屠尽。她还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 当真是十分不留情面。 “景傅宫变,挑在东齐两州失陷之日。看上去,好似是内忧外患。按理,他于这个皇位当是唾手可得。可是朝中臣子不仅一个个的与其撇清关系,还无一人拥他为帝。”景恒说完后,景辞云都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