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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知晓你们的陛下在忌惮阿云,但即便如此,你们也依旧要让她参与查案。”清冽的声音十分平静,一针见血,并非询问。 天境司至今都未到景帝手中,他自是想要想方设法夺回。但景辞云一日在,这天境司,便一日落不到景帝的手中。 三人其实都知晓,但,皆生了利用她的念头。 景辞云是弋阳的亲生女儿,一旦她有意向入朝,那些忠于弋阳的臣子,势必会回到景辞云的身边。 而那掌管着天下兵马的兵符,也终会回到景辞云手中。但景帝是天子,他又怎能容忍此事发生! “于方家而言,他们背后是端妃,大不了放弃仙灵霜这门生意。散些钱财也就够了。于陆筠而言,他依旧可以去他人手中得到仙灵霜。但是于阿云而言,会让她深陷朝堂,成为他人的心腹之患。”燕淮之说得直白,虽未明言会成为何人的心腹大患。但景嵘知晓,她说的那人,便是景帝。 作为一朝天子,无法掌握朝中权势是大忌。天境司,总也是景帝心头的那根刺。 景辞云一直看着燕淮之,明澈的眼眸之中满是欣喜。她根本不在意他们在商议何事,只是满心想着,长宁居然在主动的为我开口。 真是千载难逢。 她这应当也算是为了自己大骂四方了吧……景辞云这样一想,心中便雀跃不已。 “依长宁公主之言,是让阿云莫要参与此事?”景恒问道。 “是。” 景嵘看向了景辞云,见她眼里只有燕淮之,心中难免不悦。他虽然也并不愿去逼迫景辞云不愿做的事情,却也更不愿景辞云被燕淮之牵着鼻子走。他皱了皱眉,问道:“阿云,那你的意思呢?” 景辞云正要回答,燕淮之便又接道:“我知晓仙灵霜一事刻不容缓,即便阿云再不愿参与朝政,即便我不言,她也会答应动用天境司探查此事。但实际上,仙灵霜早已渗透南霄朝上下。就算是天境司出面,也解决不了这跗骨之疽。”燕淮之瞧了众人一眼,“诸位又何必,让她深陷朝堂?” 清冽的声音犹如玉石击落,冷清清的,如寒潭中缓缓而动的水流,让人忍不住仔细聆听。 “但就算如此,方家与陆筠也必须要惩处!”薛知满肃声道。 “事情要解决,人自然也要惩处。但阿云不可参与。”燕淮之立即接话。 “你也说了,仙灵霜一事刻不容缓。父皇要我们在冬狩前结案。若没有天境司,我们又怎能在冬狩前查清!”薛知满一拍桌子,景辞云吓了一跳。 她立即靠近了燕淮之。她都怕以薛知满的脾气,会因此冲到燕淮之的面前,打她一巴掌! “天境司又非闲人,那么多事务,难道皆等着阿云去命令他们。你们还真想让阿云成为下一个长公主不成?” 景辞云见着情况不对,总觉得燕淮之好像也有点护自己太过。再说下去,可能她真的要如薛知满那般,大骂四方了。 但是她又享受于燕淮之的维护,难得见她说那么多话,此时打断,还真不知今后还会不会再有。 她倒是也想知晓,今日的燕淮之,能维护自己到何种地步。 燕淮之扫视一眼几人,凤眸中满是不屑,又道:“偌大南霄,兵强将勇。可弋阳长公主死后,竟是找不出一个真正的能人。何事皆要依靠天境司,那你们的陛下,还要百官有何用?那三法司,趁早散了罢。” “长宁公主,莫要妄言!”景嵘脸色一沉。 “皆是心照不宣之事,非让人说得清楚明白。今日是仙灵霜,那明日——” 燕淮之顿了顿,依旧端坐着,冷清的声音慢慢道:道:“太子之死,至今都未能查到真凶。杀他者,意欲何为?又是用何手段,能够隐瞒两月之久?究竟是朝中结党营私,还是你们的大理寺,其实各个废物?” “长宁公主!”景嵘气得呵斥一声。 燕淮之只轻瞥他一眼,深幽的眸底似笑非笑。 “长宁公主,我们在商议仙灵霜,与太子又有何关?”景恒皱起眉头。 “只是突然想起太子手中权势之大,还是长公主亲封的储君,就算是你们的陛下也不可动摇他的储君之位。到底何人想要杀他呢?” “长宁公主,此事涉关储君,并非是你能置喙的!”景恒的面色严肃。 景辞云见状不对,忙开口道:“事关储君,确也不是我们随意谈论的。但长宁所言也是言之有理,这大理寺寻不到……” “长宁公主说那么多,就是不想让阿云参与此事,对吧?”薛知满打断了景辞云的话,偏头问道。 “我只是不想让阿云成为下一个太子。”燕淮之很快回答。 此番谈话有些不欢而散,既是涉及了景礼太子,众人也知不可再谈论下去。 临走之际,薛知满单独留下了景辞云,而景嵘却是拉着燕淮之走到一旁。面对着薛知满,景辞云多少还是局促不安的。 “长宁公主应当将我的话转告过了?”薛知满看着她。 “嗯。” “但其实,我心中多少还是责怪的。所以想请你帮我夫君严查仙灵霜,是有私心的。” “我知晓。” 薛知满明显诧异:“你知晓?” “四哥在战场上拼命,好不容易平安归来,陛下却只是给了四哥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官。贵为皇子,却还不如那些富家子弟。四嫂在外虽是……虽是有那般不堪的名号,但实际并非莽人。仙灵霜虽重,却不是非我不可。四嫂想要以此为四哥讨一个前程,我有愧于知沅姐姐,对不起薛家。所以你才会利用我,是吧?” “利用……” 薛知满叹了声气:“你四哥……心思重,想得多。仅是脸上的烧伤,也能成为他的软肋。世事无常,我害怕自己会先他一步,便无人可护他了。若是此次能办好这差事,父皇便能重用于他。那些人,多少也能恭敬些。” “其实四哥的软肋,是四嫂。他想要办好此事的初衷,也是因为四嫂。” 薛知满一怔,而后无奈摇头。 而此时,另一边的燕淮之正也抬头看向景嵘:“七皇子,是想说什么?” 这七年来,燕淮之无论对谁都是避而远之。今日之言若换作其他人,以她如今身份,怕是已经得罪了个干净。但因景辞云在,她可谓是有恃无恐。 今见景嵘那般愤怒地质问景恒,她也断定自己所言,景嵘一定不会反驳。若是景恒夫妇不满,他说不定还是那个站在自己身边之人。 景嵘并不愿对她低头,但是踌躇片刻,还是低声道:“今日多谢你为阿云执言。” “并非全是为了她。” 景嵘眉心一皱,有些不明。 “我今日看似为她执言,实际只是为了自己。她对我早已倾心。我甚至都不需用上什么手段,只需为她执言几句,她便会欢喜不已。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景嵘紧凝着她,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长宁公主,你若要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燕淮之轻轻一笑,回头看向还在屋内与薛知满谈话的景辞云,慢慢道:“你说,她会不会甘愿被我利用呢?” 她轻轻挑眉,深邃的目光透着挑衅的意味。她故意不予掩饰,景嵘神色紧绷着,十分难看。 他都快要信了燕淮之的话,如今的景辞云,非她不要,非她不信。他都觉得景辞云已被美色所迷,早已是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年! 怎料燕淮之突然扬唇,轻笑一声:“我如此说,可符合你心中所想?” 景嵘看不透燕淮之究竟意欲何为,但她此言,就是故意挑衅!
第37章 景,辞,云 “你们皆觉我会利用她来复国。我如此说,应当是随了你们的意。” 风落无声,拂过耳旁时,切切实实感受到秋风传来的轻轻凉意。但是随着燕淮之的声音,却是让景嵘感觉到被冰刃割耳,剧痛难忍。 诚如她所言,他的心中,的确就是这般想的。燕淮之今日的维护,就是为了紧紧拽着景辞云。 常人哪会将自己的野心暴露?但她又偏偏将这些直言不讳地说出。她就不怕自己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告知景辞云吗? 就算是常人都不会允许背叛,又何谈与常人不同的景辞云? 若换作他人,景嵘也只会想,她说出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语,也只会成为沈浊的剑下亡魂! 她不会允许背叛,更不会有人能算计得过她! 但面前的,偏偏是这位亡国公主。这又让他想起七年前,年少时的燕淮之面对大军时,那镇定自若的模样。 给他一种,无论是那个温和的十安,还是那个冷淡的沈浊,都会为她付出一切的错觉。 今日之言,她故意告知自己,就是认定了景辞云不会相信她的居心叵测! 若是自己如实告知景辞云,反而会将景辞云更是往她的身边推去。景嵘如鲠在喉,无论他套出多少于景辞云不利之言,燕淮之都能让景辞云仅对她一个人深信不疑。 “七皇子待阿云之诚,想必知晓怎样做才是对阿云最好。”燕淮之那冷清的语气未变,只是带着些不知名的笑意。 直至见到景辞云牵着燕淮之离去,景嵘还久久未动,犹若被燕淮之的话封印在此。 今日他才见到,燕淮之能忍辱负重至今,那哪是被欺凌了七年的柔弱女子,简直就是一只精于算计,窥探人心的狐狸!! 她怎可能就这般放弃这亡国灭族之仇! “七弟方才与长宁公主说了什么?”景恒走来。 景嵘的神色慢慢变得十分僵硬,他猛地抓住景恒的双臂:“燕淮之,绝不可留!!” - 从景恒府中离去后已近黄昏,燕淮之想要慢慢走回,马车便只是远远跟在身后。 景辞云牵着她的手,放在掌中轻轻摩挲着。她心中还挺在意燕淮之今日的维护,又怕她的回答又是那般的冷清。想了半天,还是迟疑着问道:“长宁,你今日……为何要那般说?” 燕淮之转过视线,轻轻笑道:“你这般好,我自也舍不得逼迫你去做不愿意之事。” 景辞云一愣,久久未言。燕淮之无意识蹙眉,心道,自己这是哪句话又说错了?又是主动太过? “长宁,你……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自然。”她点点头。 景辞云大喜,立即将燕淮之拥入怀中,她低头亲吻着她,轻轻道:“长宁,谢谢你……” 燕淮之看着她这喜悦之色,深幽的眼眸晦暗不明。以进为退,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算计一词,总是会放在任何人的身上。 这也是老师教习的第一课。 人心最易掌控,对于已经倾心的景辞云而言,更是轻而易举。 她只想要景辞云一人,想让景辞云只信任自己。故而无论是谁,都会成为她获取景辞云信任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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