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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燕淮之揉了揉景辞云的手,突然唤道:“景辞云?” “嗯?我在。” 她笑着,亲了亲景辞云的眼睛,再次轻唤道:“景辞云。” “长宁,我在呀。”景辞云虽是觉得莫名,但她眼底的笑意被景辞云尽收眼底。 这是她第一次在燕淮之的眼中见到真正的笑意,甚至还带着些温和。 她心中被欢喜填满,觉得燕淮之身上的那股甜香,更是明显。 “今后我唤你一次姓名,你便应我一次,好不好?” 她自是乐得答应,也瞬间忘了当初的自己,还那般斩钉截铁的想要她只唤自己阿云二字。总之,只要心上人喜欢便可,遂也点头道:“好。” “景辞云。” “长宁,我在。” 燕淮之笑弯了眼,恍若冰封之地唯一的那一朵娇艳的花朵。 开在极寒之地,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救命神药,也正是景辞云所需的那一朵。 “景,辞,云。”她轻轻道。 “我在呀,长宁。” 提前出现的月色不够明亮,被门上的灯笼照得黯然失色。直至黑夜彻底笼罩,月色才夺回自己的地盘,得以掌控。 月色之下,那清影慢慢停下脚步,抱住身侧之人。向来清冽的声音软下,有些撒娇的意味:“景辞云,突然好想去垂钓。” 景辞云自是抵不住她的软语,立即道:“那便去。” “你陪我。” “自然,你想去何处我都陪你。”她信誓旦旦。 - 景辞云还是没有去参与仙灵霜一案,她整日被燕淮之缠着垂钓。宛若被美色所迷而无法自拔的昏君,根本无心去管其他。 景嵘来寻过她几次,见到的都是明虞。对于此事,景嵘颇有不满。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谏言的臣子,总是见不到那被妖妃所惑的君王。 “明虞姑娘,你就这般放心阿云与长宁公主在一起吗?” “有何不放心?”明虞慢慢泡着茶,似是十分悠哉。 “长宁公主目的不纯!” “那又如何?” “她会害了阿云!” “七皇子,你知晓郡主自小便不喜被干涉。又何况是与长宁公主有关?” “那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阿云被那个女人所欺骗吗?”景嵘有些生气。 “那个女人?”明虞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轻笑。 “那个女人如今深受郡主喜爱。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郡主的心。七皇子认为我要如何做,才能让郡主幡然醒悟?” “杀了她!”景嵘激动得提高了声音。 “我要杀她,自是易如反掌。但是郡主会不会如殿下病逝后那般,痛心入骨呢?七皇子是否想见到这一幕?” 她这样一说,景嵘便没了话。想起当年弋阳长公主的病逝,景辞云彻夜守在弋阳身侧,说什么都不肯让人将弋阳带走。 后来是沈浊的出现,终还是让弋阳下葬。当时的沈浊依旧是冷着脸,毫无悲伤之色。 景嵘都不知她在想什么,然沈浊在这次之后,便鲜少再出现了。 身为十安的景辞云承受着母亲离世的痛苦,身子越发虚弱。那时的十安心想,她在这个时候消失,还真是狡猾! 后来景辞云从长公主府搬离,来到了皇家别院。终日不出门,也不言语。最多之时,也只是在竹林之中瞎逛。 “我是奉殿下之令保护郡主,只要郡主能够开心,无论长宁公主目的为何。”明虞将新茶放在景嵘面前,那茶汤浓郁,宛若琥珀。 景嵘平日里极其爱茶,今日却是毫无兴致。 “就算长宁公主要利用阿云,你也不管?” “郡主何等聪慧,你以为她当真被迷惑了不成?”明虞笑着摇头。 “但总是当局者迷。一切自认的掌控,最终都会脱离控制。”景嵘说着,拿起那茶盏,细细瞧了瞧。茶盏为黑釉,带着些墨兰,十分精美。 他未喝下那杯茶,起身欲走。 “七皇子留步。”明虞又叫住了她。 “七皇子若真是为了郡主,那便努力坐上高位。只有成为储君,能够接过她手中权势,才是真正的为她好,而非用她心上人的性命来压制她。” 景嵘缓缓看向那杯茶,这般瞧着,这鲜明的琥珀色,好似也浑然无光。 ——七皇子待阿云之诚,想必知晓怎样做才是对阿云最好。 耳旁骤然又想起燕淮之的话,景嵘有一时的晃神。 “郡主没了权,无论长宁公主有怎样的目的,都无用了。除非——” 明虞一顿,慢慢放下手中茶盏,继续道:“除非长宁公主因此不要她,如此,便不能说是有人强行拆散不是吗?” - 竹林之中,茂密的竹叶遮挡了烈阳,斑驳洒下的,如星般落在青色的衣角。 燕淮之正靠在景辞云的怀中小憩。钓竿只放置一旁,另一旁的鱼篓中,只有三两小鱼。 但二人的目的并不在此,就算是未钓上鱼来,也甚是无谓。 景辞云双手拥着她,神色有些暗淡,正呆望着远方。 当她细细揣测着燕淮之的话时,发觉她变化太快。不仅会主动与自己谈论,而且还有些黏人。 一个人要怎样才会突然变得与从前不同?一是历经重大变故。二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燕淮之的变故早已在七年前便开始了,那她的决心到底是哪一种,景辞云不得而知。 但是她的心中,还是更偏向于燕淮之还是想要复国的。燕淮之曾也明言过,她们之间也并不存在任何隐瞒。 景辞云依旧不知她想要做什么,如何做,才能达到她的目的。 她自认不会被燕淮之牵着鼻子走,有关是否入朝一事,她也早已想好。 殊不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正一步步的,走入身旁之人所设的陷阱。无形中,逐渐偏离了自己的初心。 怀中之人轻轻移动了身子,景辞云便低头轻声询问:“怎么了?长宁。” 燕淮之伸长了手,修长的手臂很轻易勾住她的后颈,将人往下拉了拉。 景辞云顺势低头,正亲住她的鼻尖。燕淮之又往上挪动,侧过身子后,景辞云再低头时便能轻易吻住她的唇。 柔软的唇相触,景辞云轻轻咬着她的上唇,亲吻至眼角。 “长宁,你喜欢如此吗?” “什么?” “垂钓。” 燕淮之放下了放在景辞云身上的手,慢慢起身,重新拿起一旁的钓竿。 “挺喜欢的。” “那今后,我们能一直如此吗?” 燕淮之短暂迟疑过后,回道:“自然可以。” “那便好。” 景辞云笑了笑,又看向篓中鱼:“今日的鱼个头不大,也吃不了几口肉,不如放了吧?” “嗯。”燕淮之并不在意,有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景辞云起身拿起那鱼篓,将里面的鱼全数倒出。鱼儿入水后慌乱离去,避之不及。 身后激起秋风,景辞云突然回头看去。竹影婆娑,让她都有些分不清眼前之路。 “那仙灵霜,依你之意,朝中官员有多少人参与?”她突然问道。 “不多。” “为何?” “他们大部分都是在你母亲手下办事,应当不敢涉及此事。” “但此前商讨,四哥的意思是,朝中涉及之多。” “只是有人想要将现有的官员换掉罢了。”燕淮之望着水面,一直未有鱼儿咬饵。 “陛下还是忌讳着母亲身边的人。”景辞云站在岸前,随手摘下一旁的竹叶。 “说不定,并非是景帝。” “不是陛下?”景辞云回身,手中的竹叶已被她蹂躏得稀碎。 燕淮之拉了拉手中钓竿,沉思着道:“也可能,为杀害景礼太子之人。” 她大概能想到于此事有关者是谁,却又无法对景辞云说出。她绝不能成为叛徒,故而只能欺瞒。
第38章 梅花图 自景辞云搬来了皇家别院,景帝便从未踏足过此地,就连圣旨都鲜少会到。齐公公的突然到来,让景辞云心有不安。 见到走来的景辞云,齐公公行了礼道:“郡主,老奴来传陛下口谕。召,长宁公主入宫觐见。” 景辞云的脸色骤冷:“陛下何意?” “郡主,今日陛下在西市斩了一个前朝余孽。经他所供,此次仙灵霜,他们也有所涉及。郡主也知,前朝余孽想方设法的要复国。 陛下其实也无别的意思,只是想召长宁公主入宫问话罢。御辇就在外,并非是要五花大绑,绑入宫去啊。”齐公公依旧不紧不慢。 “御辇?”景辞云的脸色十分难看,皇帝的御辇,怕是也只有受尽恩宠的妃子才能坐得! “是,御辇。”齐公公重复道。 “郡主,早些去,兴许还能早些回呢?” 景辞云不满于此事,偏又景帝未说任何,她没有理由拒绝燕淮之的入宫。无法将这口谕驳斥回去,以免因此得了个抗旨的罪名,她也只能道:“齐公公稍候。” “自然。” 彼时的燕淮之正在厨房,景辞云突发奇想说想要吃她做的饭菜。但燕淮之哪会做饭菜,故也只是在大厨那儿先学一道十分简单的鸡蛋羹。 景辞云推门而入时,燕淮之正好将那鸡蛋羹端出,最后淋上酱汁,色泽金黄,十分水嫩。 “正好做好了,你尝尝看?”见她来,燕淮之不由自主地扬唇,将人拉过后,递上汤匙。 景辞云接过那汤匙轻轻舀起一勺,滑嫩的鸡蛋羹入口即化,十分醇香。 景辞云满是惊喜,又吃了一口:“好吃!没想到长宁你居然还有做厨的天赋。” “做了那么多次,这也是唯一一次成功的。”燕淮之指向一旁,有好几碗不是成了鸡蛋汤,就是像蜂窝状,干巴巴的,十分影响食欲。 “下次做桂花糕,好不好?”景辞云舀起一勺,顺手便递到她的唇边。 “如今十月,正是桂花开时。过两天便可试试。”燕淮之点头,对于景辞云的投喂,她已是习惯性地张口吃下。 二人共吃一碗,当碗见空,景辞云这才慢慢道:“齐公公来了。” “听见了。”燕淮之神色平静,齐公公的声音很大,大到就算她在后厨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淮之刚洗净了手,景辞云便立即上前帮她取下襻膊,又替她整理了衣裳。 景辞云时常会如此,无论是用膳,还是穿衣,她都想要亲自上手。好似要将燕淮之养成一个无法自食其力之人。 燕淮之起初还是十分不习惯,但做得多了,她也在无形之中接纳了此事。 “说是斩了前朝刺客,还与仙灵霜有关。”景辞云将那襻膊放入一旁。 “可知那刺客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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