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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辞云,我现在不能与你走。” 她的眼眸刹然一变,愤恨地瞪着燕淮之:“为何!” “郡主,你应当给她些时日。莫要逼迫。”越溪察觉到景辞云杀气浓重,警惕着。 景辞云看向地上的刀,捡起后朝自己的手臂划上一刀。刀刃锋利,整个衣袖很快便被鲜血染了色。 “郡主!你做什么?”越溪大喊一声,正要上前阻止,景辞云便又举刀威胁:“莫要过来!” 燕淮之也在同时拉住了越溪,低声说了句,莫动。 见到燕淮之拉住越溪的动作,景辞云的心中满是酸涩。她想燕淮之应当知晓的,她根本不会伤害越溪。 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兴许只有那个充斥着杀戮与鲜血的死士营,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在那里,心越狠,便越能让人害怕。就算对方再不服,那也只能乖乖跪下。 可她觉得自己对燕淮之已是处处忍让,但是长宁,却还不如那些被她打得头破血流之人那般听话。 那被鲜血染红的刀,缓缓放在了自己的颈上:“长宁,我死了,你便再也见不到她了。你现在过来,今后兴许还能再见她。”她轻轻道,手中的刀随之用力,只要划动,她的血便会涌出。 “景辞云,你莫要冲动。”燕淮之立即阻止,虽不是没有想过让越溪帮她躲藏起来,但是她又怕会被景辞云找出。 那时,景辞云怕是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故而此次前来,也只是想让越溪帮忙去寻宁妙衣来。 她未料到景辞云会以死相逼,害怕她当真会划开自己的喉咙,遂慢慢走向她。 见到她真的走了过来,景辞云这心中便十分愤恨,不甘,嫉妒。分明是同一人,为何他们都只喜欢那个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十安? 人应当都更倾向于依附强者,会更倾向于利用对自己有利之人。 十安拿不起刀,更成不了刃。可为何无论是母亲还是燕淮之,都喜欢十安……自回来之后,也只有太子哥哥才那般关怀备至…… 可太子哥哥死了,母亲死了。 景嵘也死了。 如今,也该轮到燕淮之了…… 景辞云也并未放下手中刀,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在你心中,我就是该死的对吧?我知晓你不会爱我,就如母亲一般,你也会放弃我!” “景辞云,我从未想过要放弃你。是你自认我会走,你根本不信任我。又何谈今后?” “我……”景辞云呜咽了一声,又缓缓放下手中的刀。 热泪从那猩红的眸中落下,她哽咽道:“我并非不信任你……长宁,我只是害怕你会离开我。我真的……太害怕了。” 绝对占有的爱,她只想将燕淮之锁起来,让她的心神完全属于自己。但是又觉得做了难以挽回之事,惧怕着心上人终有一日会离去。只能用此方法,将人困在身边。 燕淮之瞧着景辞云手中的刀,提起的心并未放下。那把刀实在是太过刺眼,好似随时都会刺入她的心脏! “景辞云,我们慢慢医治。你莫要急,我会陪着你。”燕淮之试图先将人稳下。 “是吗……长宁,你,还是想要治好我?”景辞云任她抱着,刚刚垂下的右手,又缓缓抬起。 锋利的刀对准了燕淮之的后颈,只要用力刺下,她便会如母亲那般死在自己的怀中! 景辞云是这般想的,那冰冷的刀也在不知不觉间靠近。冰冷的刀刃,燕淮之也感受到了。但是她并未轻举妄动。 “景辞云,只有治好了,才有今后。我陪着你,可好?” 抬起的手颤抖着,并未放下。
第93章 你就是疯子 景辞云还未动手,突感颈后剧痛,手中的刀叮当一声掉落,整个人也软了下去。 燕淮之抱着人缓缓跪坐在地,深邃的眼眸抬起,看到是宁妙衣,目光一紧。 差点也在同时出手的越溪收了袖中匕首。 “我早说她迟早有一日会成为疯子,你迟迟不肯做出抉择,差点害死了自己。”宁妙衣走上前,冷声道。 “疯子……”燕淮之抱着被击晕的景辞云,苦笑着摇头。 “那铁链,是宁大夫解开的?”宁妙衣今日在此地,这让燕淮之很快便想到这一点。 “本想救你一命,没想到你自己倒不愿离开了。怎,是喜欢被她锁着?还是你待她已情深似海,恋恋难舍了?”宁妙衣居高临下,看着景辞云的眼神都十分厌恶。 “宁大夫又何出此言,你明知我躲不掉。放了我,无非是想要激怒她。”燕淮之的眸色依旧平静,她缓缓抱紧了景辞云,对身侧的越溪道:“劳烦越大小姐帮我寻一辆马车送阿云回去。” 越溪点点头,转身去准备马车。 “只有如此,你才能看见她的真面目!她在那死士营中多年,早已是无情无义,怎会真心待你?”待越溪离去后,宁妙衣才道。 她的眉头紧锁,对着燕淮之既是生气,又无可奈何。她好似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一心想要燕淮之看清楚景辞云那冷森如蛇的毒牙,可是长宁公主,好像被蒙了双眼,看不到这条毒蛇! “你可知弋阳当年为何要将你赐婚于溪儿?又为何一定要将你留在宫中,又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我不知。”此事,燕淮之也只当是弋阳的心软。 “于你而言,离宫即死。将你赐婚给溪儿,是因为只有越氏才能在她死后护你无恙。溪儿性情良善,乃方正之人。就算你身份如此,她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不会有人真的放过这亡国公主,在那对于燕淮之而言的亡国宴上,那些觊觎她之人,皆在等着弋阳放手。得到了她,才能满足自己的私欲。 景帝,赵守开,景稚垚,还有宴上的那些将军。她手无寸铁,若不想被辱,只有一死。但是死后,她可能也不得安宁。 只是她永远无法知晓罢了。 “我也无法否认,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那庆功宴,是因为景辞云去找了弋阳。但她也是因私心才会帮你!你莫要执迷不悟,错爱了她!” “天意……”燕淮之轻喃一声。 “亡国宴上是她救了我,那中秋宴上也是她。纵使是不一样的人,但也只是景辞云。她救我是天意,我爱她也是天意。权当是我坠入深渊无法自拔,就算我恨她,但这也只是我与景辞云之间的事情。宁大夫又何必害她又要深陷那仙灵霜带来的痛苦中!”那凤眸中泛起波澜,燕淮之有些不再平静。 “你是大夫,不救她也就罢了。为何非要害她?” “因为她是杀死弋阳的罪魁祸首!!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宁妙衣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刀,朝着景辞云的胸口狠狠捅去! 燕淮之立即伸手阻拦,紧紧抓着她持刀的手。只是她的力气不如宁妙衣,那尖刃还是没入景辞云的身体,只是未全部刺入。 “你说她是杀死长公主的凶手,可有证据!”燕淮之紧紧抓着宁妙衣的手。 “证据?呵,待你知晓她的所作所为,就不会来问我要什么证据!但此事,我说了你恐是不会听。唯有她亲口告知!我给了你机会,莫要后悔!”宁妙衣愤愤松了手中的刀,转身离去。 宁妙衣离开后,见到站在门口等待的越溪。她早已备好了马车,正在等着燕淮之出来。 “宁大夫,郡主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 宁妙衣站定,肃声道:“溪儿,你与那长宁公主,太近了。” “宁大夫,你也觉得我会与长宁苟合?” 宁妙衣摇了摇头:“太近了,容易惹上杀身之祸。越氏手握重兵,就算舍不掉这些权势,也莫要离近。免得如弋阳那般,万劫不复。” “我知晓。”越溪一愣,点点头。 越溪与宁妙衣谈完后回去,见到景辞云受了伤。她看向早已没了宁妙衣的门口,又望着未喊人求助的燕淮之,更是茫然费解。 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劳烦越大小姐帮我拿些药。”越溪正欲开口询问,燕淮之便先开了口。 “我还是去寻大夫来吧?” “不必寻大夫。我自己为她上药即可,劳烦了。” 越溪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去拿了金创药,交给燕淮之。 “多谢。” - 在儿时,燕淮之并不像是一个端庄懂事的公主,最喜爱的便是倚在云华宫的大树上睡觉。树干粗壮,正能容下瘦小的她。 这可吓坏了伺候的宫女,每每都会在树下铺下层层厚垫子,然后紧盯着树上的公主。 而待应箬来,燕淮之便会假装从树上摔下,应箬一定会牢牢接住她,抱在怀中。她会刻意拉着应箬说上许久,东扯西拉的,就是不想让她离开,去谈论政事。 应箬并不会责备,只会由着她耍这样的小性子。乱世之中,总也要允许任性,欢愉,反叛。 只是七年软禁,这样的一幕早已模糊。她每每梦见自己从树上摔下时,都是狠狠砸在地上。 她摔得浑身难受无力,碎了骨。 那些时日,燕淮之总会躺在云华宫那冰冷的地上。总能见到见到亡国之夜的风雪凛冽,将一切冰冻,然后破碎,化成水,又被冰冷的阳光一照,彻底消散。 毫无温暖的阳光,总是冷冰冰地贴在身上,像是来向她索命的,却又不肯真的杀了她,也不肯放过她。 那本是她长大之所,是她最喜爱玩乐之地。只自亡国之后,这地方变得异常陌生且令人惧怕。 就连那颗大树,都成了随时能够吞掉她的恶兽。 她最初被愤恨与不甘之火包裹着,逃离不了,每日都承受着焚心之痛。 噩梦多了,好似会变成现实。在这偌大的寝殿中,总是能看见亡国之日的事情。大火,嚎叫,痛哭。他们都聚集在一起,试图让她也成为他们其中一人。 噩梦是无情的,会惊醒每一个人,会紧紧纠缠。十五岁的燕淮之独自一人,在这样的深渊之中,久久煎熬。 后来,逐渐产生的惧怕会如毒蛇一般将她死死缠绕,拿捏不住的七寸,只能将她缠绕至死。 然而突如其来的景帝便如同那样的毒蛇,想要击碎她最后的那一丝,希望。 亡国灭族的亡国公主,一日日重复着,一日日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辱言。被毒素麻痹的身躯,趋于麻木,变得死寂。 随着时日变幻,逐渐被消磨的仇恨与恐惧,被丢弃的画卷,纸笔。无法再握笔的手,变得迟缓的身体,无法言语的嘴,她一日日地坐在窗前,甚至都无法出门去。 死寂之下,是那颗已经无法跳动的心。 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逃离这个地方,甚至,永无安宁之日。 渐渐,她会见到从前的一切,在还未亡国之时,应箬依旧会接住她。父皇母后也会由着她所有的任性,兄长会带着嫂嫂与侄儿来为她庆祝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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