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池御突然站定,回头,慢慢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再次转过身,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彻底融入了那片耀眼的白光之中。 然后。 消失了。 “不——!” 俞临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她急忙摸向胸口处的硬币,还在。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路灯的微光。 耳朵里嗡嗡作响,残留着梦中自己那声绝望呼喊的回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那抓不住池御而恐慌和绝望的感觉,真实的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久久不能回神。 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侧耳倾听。 楼下没有任何声音。 池御回来了吗? 掀开被子,踩在坚实的地板上,俞临才逐渐从噩梦中抽离。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小心地走下楼梯,木楼梯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应和着她快速跳动的心脏。 一楼店里,只有门口那盏小壁灯还亮着,光线昏暗。 她急忙向休息区看去,那里空着,桌子旁边没人。 俞临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回头看向时钟,余光瞥到了柜台,那里放着池御的手机。 俞临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吊起来,她走过去,终于看到了池御。 池御趴在那里,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像是累极了,就坐在那里睡着了。 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脱掉了风衣,头发有些散乱地垂在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唇线抿紧。 俞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但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飘上来。 池御回来了,但是没有直接上楼休息,在柜台前就睡着了,是喝了酒吗?还是单纯的累了? 她俯下身,想看清楚池御的脸。 靠近了,能闻到池御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本身干净的气息。 池御的呼吸均匀,看来睡得挺深。 俞临转身,轻声走回阁楼,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毯,又走下楼,小心翼翼的将毯子展开,轻轻盖在池御的肩膀和后背上。 池御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胳膊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醒来,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俞临蹲下身,平视着池御,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看她。 睡着了的池御,敛去了白日坚硬的外壳,只剩下安静的,美好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侧压微微嘟起一点,褪去了平日的淡色,显得有些苍白。 店里很安静,但俞临的耳朵边没有再响起讨人厌的嗡嗡声。 她静静地看着池御,思绪飘远。 姐姐,你和陈向明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们关系很好吗? 他……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吗? 俞临知道自己没资格问这些问题,但她确实想知道。 她在意。 她想靠近池御,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还有心灵上的合拍。 她也想要池御的目光更多地为她停留,想要池御那难得的松弛和笑意,也能因她而起。 她想要一种更深的,更紧密的连接,不仅仅是姐姐与妹妹,教导与被教导,雇主与学徒。 意识到这一点,俞临不免觉得自己有些贪心。 非常贪心。 一个在沙漠里濒死的人,被赐予了一捧清水,活过来后,却开始渴望整片绿洲。 俞临,你有什么资格? 这些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灼热的脸红和羞耻,她垂下眼,不敢再看池御的睡颜,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那些隐秘过界的念头就会被发现。 池御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俞临回过神,像是被那声音烫到,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猛跳了几下。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点清晰的痛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那些不合时宜的叫嚣。 不能想。 不该想。 俞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重新落回池御沉静的睡颜上,她伸出手,想要想触碰池御的侧脸,指尖却在离脸颊几厘米的距离处停顿住。 就那样僵了几秒,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将滑落到池御手臂旁的毛毯边缘,又往上拉了拉。 姐姐,好梦。 作者有话说: 到这儿,想聊聊我们小俞临。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呢? 因为说实话,这是我的存稿,今天发出来的时候重读了一遍,发现这章后面部分的描写,可能有些读者会有点疑惑。 俞临的心理状态,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1.童年创伤底色上形成的 2.以池御为唯一情感支柱 3.尚未发育出健全的自我认同感 流浪的经历让她有典型的创伤反应: 过度警觉 情感压抑or依赖 对“被抛弃”有极端恐惧(尤其是池御) 俞临把池御当成了唯一,也当成了神,俞临的世界很小,只有池御一个人。 所以现在,但凡有关于池御的一点点俞临不可控,或者说不知道的东西,都会引起她的焦虑,胡思乱想,紧张。 她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故事里她正在经历的成长阵痛,其实就是从“池御身边的附属品”努力成长为“独立的,能与池御并肩的人”的过程。 这个撕裂与重建的过程,就是这个故事情感张力的核心。 谢谢大家愿意陪她走下去。
第29章 “那你们刚刚是在?” 第二天早上,俞临下楼,看到毛毯被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柜台上。 池御已经在小厨房里了,她背对着门口,在清洗几个用过的杯碟。 身上换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露出白皙的后颈,看起来精神尚可,只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阴影。 听到脚步声,池御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略微有些晨起的沙哑。 “嗯。”俞临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又瞟向那条叠好的毯子。 池御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说:“我昨天晚上回来是不是吵醒你了?” 俞临立刻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她是自己惊醒的。 “那就好。”池御点点头,转身从冰箱旁边拿出牛奶和鸡蛋。 “那个楼梯,声音太大了,我怕上楼的时候动静大,吵到你睡觉,就没回房间。” 俞临点点头,又听见池御说:“谢谢你的毯子。” “……没、没事。”俞临急忙摇手。 池御转身,把手里的牛奶和鸡蛋塞给她,“吃饭吧,我记得你今天还要上课?” “嗯。”俞临接过,点点头。 今天是实操课,胡老师提前通知了,要教一种难度更高的酥皮点心,对折叠次数和黄油温度要求极为苛刻,俞临心里确实有些没底。 晚上六点,天色阴沉下来,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沉闷感。 池御给俞临往书包里塞了一包蔓越莓饼干,然后一边调着机器,一边朝门边伞架抬了抬下巴,对俞临说:“今天晚上预报有雨,你记得拿伞。” “好。”俞临应着,手上加快速度给最后几个清洗好的模具沥干水。 “要是雨下大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池御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俞临怎么可能麻烦池御,池御每天都够忙的了。 但池御听到她的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俞临只好改口:“好……” “去吧,路上小心。” 雨在俞临骑车快到学校时,开始零星地落下。 等她停好车走进教室,外面已经淅淅沥沥,雨点大面积地打在窗户上,流下蜿蜒的水痕。 今晚的实操课果然很难,酥皮点心要求的手感和精准度远超之前的练习。 俞临全神贯注,勉强跟上胡老师的演示,自己操作时却状况频出,要么黄油软化过度渗出,要么折叠层次不够清晰,她抿着唇,一遍遍重复。 课间休息时,好久不见的陈菲又晃了过来,身上被外面的潮气一浸,烟草味更加明显。 她斜靠在俞临旁边的桌沿,看着俞临面前那摊不甚成功的面团混合物,扯了扯嘴角。 “哟,跟面团较上劲了?”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懒散“这玩意儿是挺烦人的,要不要我教你个偷懒的法子?保证做出来差不多,省事儿。” 俞临没抬头,只是更用力地用刮刀整理着盆沿。 “不用。” “啧,还挺倔。”陈菲也不在意,换了个姿势,“放学一块走?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俞临依旧没回应,只当没听见。 陈菲自讨没趣,耸耸肩走开了。 俞临放下手里的刮刀,眼角瞥了一眼陈菲的背影。 明明这段时间这个人都不怎么出现在她面前了,今天为什么又来找她搭话? 是又无聊了吗? 俞临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下课铃响时,雨势已经变大,哗哗地冲刷着地面,激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 教室里的人抱怨着涌向门口。俞临站在屋檐下,拿出伞,正要撑开,一个身影晃到了她旁边。 又是陈菲,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大雨。 “啧,真会挑时候下。”她含糊地抱怨了一句,侧过头,看向俞临。 “喂,俞临,你带伞了吧?捎我一段呗,我到前面公交站就行,我没带伞。” 俞临看了她一眼,余光扫过她书包侧面插着的那把伞,瞥她:“你不是带了吗?” 陈菲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哦,这个啊,坏了,撑不开。”她这样说,甚至没把伞拿出来演示一下,又靠近一点俞临,说:“怎么样?都是同学,帮个忙?” 俞临不想和她多说话,也不想纠缠,她摇了摇头,没再回应,转身看了眼天空,撑开了自己的伞。 这是一把老式的长柄伞,骨架有些松了,平时小雨还能应付,可今天雨大风急,伞刚举过头顶,就听“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一阵风卷着雨水猛地扑来,伞面朝外猛地翻折过去,像一朵被瞬间摧残的花。 俞临用力想把它扳正,却发现连接处的金属关节已经变形,卡死了,她愣了一下,用力又试了几次,伞面纹丝不动,彻底坏了。 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肩膀和书包,她皱着眉,看着手里这把没用的伞,有些无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