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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苏嬷嬷走上前,温声劝道,“陆大人是朝廷命官,查案缉凶是她的职责。况且,陆大人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定能保护好自己。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谢见微苦笑。 她如何能不忧心? 她已经失去过陆青一次。那种痛,刻骨铭心。 她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嬷嬷。”谢见微转过身,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传本宫旨意,调一队暗卫,听候陆青差遣。记住,要最精锐的,绝不能让幽泉或任何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是。”苏嬷嬷躬身应道。 谢见微重新望向窗外,那里早已没有了陆青的身影。 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与陆青之间,早已不仅仅是爱恨情仇,而是共同的责任,为她们年幼的女儿守住这万里江山。 谢见微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陆青独自面对。 绝不再让她一人。
第82章 大理寺的案卷室内。 陆青端坐在堆积如山的文卷中央,手中握着毛笔,迟迟没有落下。 她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寥寥数语。 这不是一份寻常的奏折。 她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连续数日的彻夜查案,让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陈宝荣的案子,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刑案。 宏福钱庄的账目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着朝堂上下的官员、遍布各地的商贾。每一笔可疑的款项,都可能指向一个隐藏的蛀虫。 陆青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笔尖落纸,字字遒劲,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大理寺少卿陆青谨奏:陈宝荣一案,牵涉甚广。经查,宏福钱庄历年账目混乱,多笔巨额银款往来不明,疑有贪腐、洗钱之嫌。臣奏请成立专案,彻查宏福钱庄及其关联之所有官员、商贾,追溯银款流向,肃清蛀虫……” 写到这里,她手中毛笔顿了顿。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奏折呈上,朝堂必将震动,而她,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但她没有犹豫,将连日来查到的疑点一一罗列,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奏折写完时,已是寅时。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已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陆青将奏折仔细封好,唤来值夜的书吏。 “即刻递送宫中,直呈太后御览。” 书吏接过奏折,手心竟有些出汗:“大人,这份奏折一旦呈上……” “我自有分寸。”陆青打断他,声音平静,“去吧。” 书吏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陆青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方向渐亮的灯火,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这一步,迟早要走。 奏折递进宫中的第二天,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右相陈世安告病未朝,但右相一派的官员却异常活跃。 早朝时,接连有数位御史出列,言辞激烈地弹劾大理寺滥用职权,罗织罪名。 “太后明鉴!陆青借陈宝荣一案,大肆株连,已造成京城商贾人人自危。长此以往,必致市面萧条,民生动荡啊!” “臣附议!查案当有度,陆青此举,分明是为立威而践踏朝纲。” “臣听闻大理寺已拘押数十商贾,严刑拷问,此非治国之道,实乃乱政之始!” 一声声控诉在朝堂上回荡。 珠帘之后,谢见微面沉如水。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臣子,心中冷笑。 这些人,平日里尸位素餐,如今倒是一个个跳出来大谈国本民生了。 “诸位爱卿。”她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陆卿查案,皆依律法而行。若有证据不足、滥抓无辜之处,诸位可具本奏来,本宫自会明察。但若仅以听闻为由,便要阻挠查案,恐非臣子本分。” 这话说得不重,却让几位御史脸色微变。 “太后!”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竟是户部尚书周延年,“老臣斗胆进言,陆青年轻气盛,行事激进,已引得朝野不安。若再纵容下去,恐伤国本啊!” 谢见微眉头微蹙。 这位老尚书向来中立,今日为何突然发难? “周尚书何出此言?”她的声音冷了几分,“陆青所查,皆是证据确凿之事。莫非在周尚书眼中,肃贪反腐,反倒成了‘伤国体’?” “老臣不敢。”周延年躬身,语气却未软,“只是治国之道,贵在平衡。若因查案而致朝局动荡,商路阻塞,税银短缺,岂非得不偿失?还请太后三思!” 谢见微沉默了。她如何听不出这话中隐含的威胁? 如今国库空虚,而养兵赈灾的税银,大多仰赖南方豪绅。若真的继续查下去,必然会引起以右相为首的南方士绅的不满。 五年前,她初掌朝政时,也曾面临这般局面。 当时为了支持北伐,不得已做了些妥协,却也埋下了今日的隐患。 见太后不语,朝堂之上一时间静得可怕。 --- 大理寺。 陆青并不知道朝堂上的风波,她正在接待一位意外的访客。 “学生沈云翳,见过陆大人。”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乾元,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秀,眼神却有些躲闪。 陆青打量着她:“沈学子找本官何事?” 沈云翳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眉目如画,笑容温婉。 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画中女子,竟与苏挽月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学生四年前所救的一位姑娘。”沈云翳的声音很低,带着怀念,“那日学生上山采药,在林中发现了她。她……她当时……”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最终低声说:“她当时,是狐狸的身子,长着毛茸茸的尾巴,但却是人的脸。” 陆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狐女。 人面狐身。 “接着说,到底怎么回事?” “学生当时还以为,莫非真遇到了书中传说的精怪不成。”沈云翳继续说道,“见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学生便将她带回了家中。她醒来后,说自己名叫……阿星,变成这般模样乃是被歹人所害,恐连累我,让我不要多问。她在我家中养伤三月,我们……朝夕相处。” 说到这里,沈云翳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她性情温婉,与学生很是投缘。那三个月……是学生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陆青注意到她用了“投缘”二字,但眼中的情意却藏不住。 “后来呢?” “后来……”沈云翳的神色黯淡下来,“有一天,学生从学堂回来,她便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说是有要事必须离开,让我勿寻。” “信呢?” 沈云翳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笺,双手奉上。 陆青接过,展开。字迹清秀。 “蒙君相救,三月照料,阿星铭感五内。然身有要事,不得不辞。此去不知归期,望君珍重,勿念勿寻。若有缘,或可再会。” 短短数语,却透着一股决绝。 陆青将信折好,还给沈云翳:“你为何今日才来?” 沈云翳低下头:“学生……学生本以为她只是有事离去,早晚会回来。可等了半年,一年,始终不见人影。加上此事实在诡异,阿星又多次叮嘱不要对外人提起,免得惹来杀身之祸。于是我也不敢对人提起,渐渐地,学生也只当……那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那为何现在又来了?” 沈云翳抬起头,犹疑片刻道:“因为学生听说了解语楼的事。大人秉公执法,将陈宝荣此等贪赃枉法之人拿下,我想,大人能否帮我找到故人,帮她洗雪沉冤。再加上,学生曾经在文渊阁见过大人,与您的娘子……” 陆青愣住,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惊诧道:“你说曾在文渊阁见过我……还有娘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沈云翳一愣,随即脸更红了:“是……是的,不会错。那日学生去借书,看到一位姑娘,与阿星长得极为相似,一时激动,便上前搭话。谁知……谁知她说自己已有干君,学生便不敢再多问。” 陆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文渊阁?苏挽月? “你说的那位姑娘,可是姓苏?” “正是。”沈云翳点头,“她说她叫苏挽月,是陆大人的……娘子。” 陆青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娘子? 苏挽月到底在外面都胡说了些什么? “你误会了。”她只得解释道,“挽月姑娘并非本官娘子,只是……故人。那日她怕是与你玩笑,莫要当真。” 沈云翳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看看陆青,又想想苏挽月当日说话时的神情,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却不敢多问。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随即又想起正事,“陆大人,阿星她……她会不会与苏姑娘有关系?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陆青没有回答。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阿星,狐女,长生教,解语楼……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在她脑中纠缠。 “沈学子。”她站起身,“今日之事,多谢告知。你可否将阿星的画像留下?本官需要仔细查证。” “当然。”沈云翳连忙将画卷奉上,“只求大人……若找到阿星,无论生死,请告知学生一声。” 她的眼中满是恳求。 陆青接过画卷,郑重道:“本官答应你。” 送走沈云翳后,陆青独自坐在案卷室中,看着画中女子的容颜,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如果阿星真的是苏挽月的姐姐,那苏挽月当日不辞而别,是否与此有关? 还有那个狐女……如果阿星也是兽娘之一,那她又是如何逃脱的?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陆青觉得头痛欲裂。 她将画卷小心收好,重新翻开宏福钱庄的账目。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更多证据。 一页,一页。 她的目光在那些枯燥的数字间穿梭,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明到暗,又从暗到明,陆青的手指终于停在了一页账目上。 这一页记录的是三年前的一笔大额款项,从宏福钱庄转出,最终流向…… 北境。 一个名为雁回的边关小城。 陆青的眉头紧锁。 雁回城她知道,那里地处大雍与戎狄交界,常年驻军,贸易往来频繁。但宏福钱庄为何要将如此大笔的银两汇往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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