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嬷嬷一愣:“娘娘要去何处?” “去陆青的宅院。”谢见微转身,凤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本宫要见林素衣。” 有些话,她不敢问陆青,却可以问旁人。 林素衣定然知道内情。 苏嬷嬷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再劝,连忙吩咐宫人准备。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宫门,穿过熙攘的街市,停在城西一处僻静小院外。 谢见微一身寻常富贵人家夫人的打扮,戴着帷帽,在苏嬷嬷搀扶下下了车。 院门虚掩着。 苏嬷嬷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开了。 林素衣一身素衣站在门内,见到来人,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 “太……” “林姑娘。”谢见微打断她,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屋内说话。” 林素衣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请、请进。” 谢见微踏入院中。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一株桃树绿意盎然,石桌上还摆着未收的茶具。一切都透着寻常人家的宁静温馨。 可谢见微看着,只觉得刺眼。这里没有皇宫的巍峨肃穆,没有君臣之别的森严壁垒,有的只是陆青与旁人朝夕相对的平淡日常。 而她,被隔绝在外。 “娘娘先请入内。”林素衣引她进入陆青书房,声音有些发紧,“民女去泡茶……” “不必。”谢见微抬手止住她,“本宫今日来,只想问几句话。” 林素衣垂手而立:“娘娘请问。” 谢见微沉默片刻,帷帽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陆青服的断情丹,是怎么回事?” 林素衣心头巨震,脸色瞬间苍白。 她知道了。 太后竟然知道了。 “民女……”林素衣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是不是你师父让陆青服下的?”谢见微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汹涌,却让林素衣脊背发寒。 “是。”林素衣咬牙承认,“但那是为了救陆青性命。她当时心脉濒绝,若非服下断情丹平息气血逆乱,恐怕早已……” “本宫问的是,”谢见微缓缓抬起头,帷帽轻纱后,那双凤眸直直盯着她,“陆青是否知情?是否自愿?” 林素衣再次僵住。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说知情?说自愿?太后定然震怒。 说不知情?那是撒谎,且对陆青不公。 见她沉默,谢见微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林素衣面前,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告诉本宫实话。陆青她……是不是自愿的?” 林素衣垂下眼,不敢看她。许久,才低声道:“陆青当时清醒,我与师父将利弊说得清楚,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话音落下,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谢见微站在原地,帷帽轻纱微微晃动,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自愿的。 陆青自愿服下断情丹,自愿断绝情爱,自愿……放下她,放下两人所有。 “不可能……”她喃喃道,声音嘶哑,“绝不可能……她不会的……” “娘娘,”林素衣眼中含泪,“陆青当时的情况真的很危急,她……” “你们这是欺君之罪!”谢见微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震怒,“谁准你们给她用这种药?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看本宫如看陌路人?” 林素衣被她眼中的疯狂吓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民女不敢欺君,用药之事,皆因情势所迫。若娘娘要怪罪,民女愿一力承担,但求娘娘明鉴,师傅与民女,只是想救陆青的命!” “救她的命?”谢见微笑了,笑得凄厉,“你们救了她的人,却杀了她的心!你们问过本宫吗?问过本宫同不同意吗?” 林素衣跪在地上,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无用了。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太后娘娘。” 谢见微猛地转头。 苏挽月缓缓走到屋内,在林素衣身旁停下,却没有跪下,只是微微躬身。 “民女苏挽月,参见太后。” 谢见微盯着她,盯着这个让陆青不惜一切也要救的女子,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可苏挽月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娘娘要怪罪,便怪罪民女吧。”苏挽月轻声道,“若不是为了救我,陆青不会与您冲突,不会心力交瘁旧疾复发,更不会走到需要服药保命的地步。” 谢见微瞳孔骤缩,眸中怒火翻涌。 苏挽月继续说着:“这些日子,民女亲眼看着陆青如何强撑病体,如何在生死边缘挣扎,她服那药时,民女就在旁边。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选择活着,哪怕是以断情为代价。” “娘娘。”苏挽月向前一步,迎着太后的怒气,却毫不退缩,“您说林姐姐和药王前辈欺君,说她们不该替陆青做选择。可民女想问娘娘——若换作是您,您会怎么做?眼睁睁看着陆青在痛苦中死去,还是用尽一切办法留住她的性命?” 谢见微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的打量着她,似在沉思。 苏挽月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陆青是人,不是物件,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哪怕那活法在您看来是残缺的。娘娘口口声声说在意她,可您真正在意的是她的心,还是她必须属于您这个事实?” 这话太过尖锐,太过直接。 谢见微顿时被气的脸色煞白,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死死盯着苏挽月,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可那杀意之下,是更深的慌乱和……被说中心事的难堪。 “你放肆!”谢见微声音嘶哑,“凭你也配质问本宫?” “民女不敢质问。”苏挽月低下头,声音却依旧坚定,“民女只是想说,陆青走到今日,非一人之过。若娘娘真为她好,便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一味强求。” 院中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桃树的沙沙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谢见微站在那里,愤怒、痛苦、不甘、被戳破真相的狼狈……种种情绪在她胸中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想怒吼,想下令将这个女人拖下去,想用最残忍的方式发泄心中的痛苦。 可她不能,也不敢。她无法面对陆青的愤怒。 甚至现在,她连直面陆青的勇气都没有。仅仅是想想亲口听到陆青说,她是自愿服下断情丹,忘却两人的过往,她便难受得仿佛被剜心一般。 许久,谢见微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道:“你们退下,本宫在此等陆青回来。” 林素衣担忧地抬头:“太后娘娘……” “退下!”谢见微厉声道,凤眸中寒光凛冽,“不要让本宫说第三遍。” 林素衣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站起身,扶住苏挽月,两人缓缓退出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谢见微一人独坐在案前,身影僵硬,就这般默默等着。 等陆青回来。 等一个她害怕听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答案。
第104章 天色初明,晨光熹微。 陆青是被人声惊醒的。她睡得很浅,姿势别扭,整夜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浑身筋骨无处不泛着酸疼。 意识回笼,最先感受到的是颈后尖锐的僵痛,接着肩膀、腰背、膝盖……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不适。 她缓缓睁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清晰,床幔映入眼帘。 陆青转动僵硬的脖颈,抬眼看向床榻。 锦被之下,太后侧身蜷卧,背对着她。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贴着她白皙的后颈,随着平稳呼吸微微起伏。睡着的她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凌厉锋芒,那张绝色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一些,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昨日的恶劣行径。 可陆青看着这张脸,涌起荒谬又无奈的烦闷。 她当初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去招惹这样一个女人? 权势滔天,脾气极坏,偏执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高兴时能将人捧上天,稍不顺意便能将人踩进泥里。昨夜那一出接一出闹剧,从逼她批奏折到让她睡地板,桩桩件件,哪里像一个执掌江山的太后该有的行径? 分明就是个纠缠不休的偏执怨妇,不,比怨妇更麻烦。 陆青闭上眼,心底那点因睡眠不足而滋生的烦躁,混合着对过往自己‘眼瞎’行为的鄙夷,慢慢发酵。 她甚至开始认真回忆,五年前在南州,自己究竟是被什么蒙了心——是谢见微那时刻意流露的柔弱无助?还是自己初到这个世界茫然? 最终,定格在她脑子里的画面,还是两人香艳缱绻的画面。 她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色令智昏。 虽然当初她没看清谢见微的容貌,但本能的欲让她内心深处没有抗拒。乃至于后来,看到谢见微戴面纱,都自动脑补出了电视上看的白衣仙子,清逸出尘。 直到后来,隐隐察觉到不对,却已经傻乎乎地跳进了步步为营的陷阱,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一路走到今天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就在陆青暗自腹诽,自我检讨时,内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苏嬷嬷端着铜盆和巾帕悄步走了进来。 她原是估摸着时辰来伺候太后起身梳洗,谁知一抬眼,竟看见陆青正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脚踏上,不由吓得心头一跳。 “陆、陆大人?”苏嬷嬷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担忧,“您……您怎么睡在这儿?这地上凉,您这身子才刚好些,如何受得住?” 陆青闻声,撑着酸麻的手臂艰难坐起身。她朝苏嬷嬷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又看一眼榻上仍在安睡的太后,低声道:“无妨,苏嬷嬷不必担心。” 苏嬷嬷看看她无奈的神色,又瞥一眼榻上的太后,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定是太后昨夜又使性子,罚陆大人睡地板了。 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声音放得更柔:“陆大人,时辰尚早,太后娘娘还未醒。不如……老奴先引您去偏殿小憩片刻?那里有软榻,总比这地上强些。待娘娘醒了,老奴再来唤您?” 陆青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肩膀脖颈,传来清晰的骨骼轻响,她确实浑身难受,偏殿的软榻也极具诱惑力。 但……她抬眼再次看向榻上安睡的身影,眸光沉静。 躲去偏殿,看似解了此刻尴尬不适,可又能改变什么? 太后醒来若见不到她,只怕又有新由头发作。 更何况,有些话迟早要说清楚。择日不如撞日,就趁现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4 首页 上一页 197 198 199 200 201 2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