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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微沉默了片刻。 春风吹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两人之间。 良久,谢见微才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我能有什么事瞒你?不过是……看你近日精神不济,心疼你罢了。”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过陆青的脸颊,指尖冰凉。 “我是你的妻子,对你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话说得温柔,陆青简直受宠若惊,当即欣喜道:“我知道了,定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娘子……更心悦我了,才会对我这般好。”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 谢见微浑身一僵。 面纱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许久未曾说出一个字。 陆青只当她是害羞了,笑着搂住她的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娘子待我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你也别太纵着我了,该管的时候还是要管,不然我真要得意忘形了。” 谢见微靠在陆青怀里,闭上眼睛,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陆青听不懂的沉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陆青的身体越来越差。 畏寒的症状越来越重,明明已是初春,衙门里其他人都穿着单衣,她却常常觉得手脚冰凉。精神也大不如前,有一次在整理卷宗时,竟不知不觉趴着睡着了。 最明显的是眼下,渐渐浮起了淡淡的乌青,即使用脂粉遮掩,也难掩憔悴。 这日晌午,在衙门偏厅核对一桩旧案的验尸记录时,陆青提笔蘸墨,手腕却忽然一软,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啧。”她连忙放下笔,用纸去吸墨渍。 坐在她对面的墨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放下手中的卷宗,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陆青,你近日……可是颇为‘操劳’?”她特意加重了操劳二字,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虽说少年夫妻,情浓意切,但也需懂得节制,保重身体啊。” 陆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忙摆手:“墨总捕说笑了,我、我只是没休息好……” 这半个月来,谢见微对她异常温柔体贴,夜里也格外缠绵。虽然事后总是疲惫不堪,但两人之间的亲密无间,让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娘子待她这样好,她累一点,又算什么呢? 见她脸红,墨云也不再多打趣,转而正色道:“身体是自己的,还是要多注意。我看你气色不佳,找个大夫瞧瞧,开些调理的方子。” “嗯,多谢总捕关心。”陆青点头应下,心中却并未太在意。 只当是近来‘恩爱’过度,加上衙门事务繁杂所致。
第37章 今日是衙门发放薪俸的日子。 陆青领到了她作为仵作的第一次正式薪俸,一两银子,钱不多,但握在手心却沉甸甸的。她攥紧这块小小的银子,心底有个想法蠢蠢欲动。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南街的——巧手斋。 铺子不大,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匠人,正就着窗光打磨一支银镯子。 见陆青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客官要打什么?” “我想打一支银簪。”陆青从怀中取出那锭银子,“用这个,够吗?” 老匠人接过银子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成,够打一支简素的。客官想要什么样式?” 陆青环顾店铺,目光落在墙上挂着一幅竹石图上,忽然心中一动:“要竹节样式的,簪身做成竹节状,一节一节的。簪头……能不能刻一个字?” “竹节样式费工些,不过也能做。刻什么字?” “微。”陆青轻声说,“微笑的微。” 她娘子的名字。竹节象征坚韧不屈,正如她的娘子,骨子里却有竹的风骨。 老匠人点点头,取出纸笔画了个草图:“这样如何?簪身做三节竹节,簪头做成竹叶状,字刻在第一节竹节的侧面,可藏于头发里。” 陆青看着草图,眼睛亮了:“好,就这样。” “明日午后来取。” 陆青欣喜异常,高兴地回家了,她唇边无法掩藏的笑意,甚至引起了谢见微的注意,笑问着她碰到了什么高兴事? 生怕被娘子看出异样,便不是惊喜了,陆青强忍笑意板着脸说没事。 谢见微看出她有心隐瞒,还有些不高兴。 陆青暗自去窃笑,且让娘子气一日,明日她好好哄便是。 第二日,陆青告了半个时辰的假,早早等在巧手斋外。 老匠人将打好的银簪递给她时,她屏住了呼吸。 簪身被打磨成三段竹节状,节节分明,线条流畅。簪头是一片舒展的竹叶,叶脉清晰可见,她接过簪子,对着光仔细看——在第一段竹节的侧面,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微’字,藏于竹节的纹理之中,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手艺真好。”陆青小心翼翼地接过,用一块干净的布帕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剩下的一些碎银,她仔细收在钱袋里,快步往家走去。 推开院门时,谢见微正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书。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听见响动,她抬起头,面纱外的眼眸沉静如故。 “娘子。”陆青走过去,却不似往常那般直接。 她站在谢见微面前,手在怀里摸索着,脸颊泛起薄红。 谢见微放下书卷:“怎么了?” 陆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竹节银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竹叶簪头微微颤动。 “这是……”谢见微的目光落在簪子上,看到竹节样式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我昨日领了薪俸,去打了支簪子。”陆青将簪子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娘子看看……可喜欢?” 谢见微怔住了,她接过银簪,指尖抚过竹节状的簪身。 “竹节样式……”她轻声说。 “嗯。”陆青用力点头,“娘子就像这竹子一般有傲骨,我想着……娘子戴竹簪,正好相配。” 谢见微的手指在簪身上摩挲,忽然触到了那个刻字的地方,她将簪子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竹节侧面,那个小小的‘微’字映入眼帘。 她的指尖在那个字上停留片刻,忍不住笑了:“你看着呆呆的,倒是有巧思。” “那娘子喜欢吗?”陆青眼睛亮晶晶的,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谢见微看着手中的银簪,又看看陆青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忍不住点了点头,唇角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虽淡,却如冰雪初融,让陆青看呆了。 “喜欢。”她说,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很喜欢。” 陆青顿时笑开了花:“那我给娘子戴上?” 谢见微将银簪递给她,微微侧过头。陆青小心翼翼地拔下谢见微发间的簪子,青丝如瀑般滑落,她屏住呼吸,将竹节银簪轻轻插入发髻。 银簪在乌黑的发间,竹叶簪头斜斜探出,衬得谢见微的侧脸格外清雅。 “好看。”陆青喃喃道,眼中满是痴迷,“娘子戴这竹簪,真好看。” 谢见微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指尖触到竹节的纹路,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一暖。她难得地露出了小女儿情态,唇角弯起的弧度又深了些,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这支簪子……我很欢喜。”她轻声说。 陆青看着她这难得的羞赧模样,心跳得厉害,又将钱袋推了过去:“娘子,这剩下的钱……也给你。” “你留着用便是。”谢见微摇摇头,“衙门里总有用处。” “我留着也无甚用处。”陆青执意将钱袋推到她手边,顿了顿,脸颊更红了些,声音却格外郑重,“娘子,我……还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我留着也无甚用处。”陆青执意将银子推到她手边,顿了顿,脸颊浮起薄红,声音低了几分却格外郑重,“娘子,我……还有一事,想同你商量。” “何事?” 陆青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成亲,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这些日子我每每想起,总觉得太委屈了你。我想……想和你补一个婚仪。不用很隆重,就我们,还有嬷嬷,再请墨总捕做个见证。简单办,行吗?” 她一口气说完,既期待又忐忑,生怕被拒绝,又怕自己的要求唐突。 谢见微彻底怔住了。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她才勉强压住喉间的哽咽。 沉默在院中蔓延,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谢见微听到自己干涩至极的声音轻轻响起:“……好。” 陆青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真的?娘子你答应了?” 谢见微轻轻点了点头,仍旧垂着眼:“嗯。” “太好了!”陆青一把拉住谢见微的手,兴奋地说,“那我们一会儿就去市集采买东西!买红绸、喜烛、干果,还要做嫁衣!” 她的喜悦如此纯粹而炙热,烫得谢见微几乎想要缩回手,却又不忍。 午后,两人一同去了城西市集。 陆青兴致勃勃,拉着谢见微穿梭在摊位之间。 在绸缎庄,她仔细抚摸比较着各种红绸的质地,不时拿起一匹在谢见微身前比划,眼睛亮晶晶地问:“娘子,这匹颜色可好?衬你。” “这匹质地柔软,做里衣也舒服。” 谢见微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陆青专注挑选的侧脸上,看着她因为找到一匹满意的料子而展露的笑颜,那笑容干净得刺目。 每多看一眼,心口的沉坠便重一分。 挑好红绸,又买了龙凤喜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甚至还买了一小坛合卺酒。 竹居小院也被染上了喜气。 陆青笨拙地剪着红双喜字,谢见微则坐在窗下,眼眶微红,强撑着笑容,看着苏嬷嬷为她用那匹红绸裁剪缝制嫁衣。 而苏嬷嬷看向谢见微的眼神,则充满了悲悯。 三日后,竹居小院。 没有宾客盈门,没有喧天锣鼓,只有正屋门前贴着陆青亲手剪的红双喜字。 屋内,红烛高烧,烛泪缓缓堆积,映得满室暖融生辉。 桌上摆着几样苏嬷嬷精心准备的菜肴,那坛合卺酒已开了封,酒香微醺。 见证人只有两位:墨云和苏嬷嬷。 陆青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色长衣,虽普通,却衬得她面容清隽,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欣喜与紧张。 她频频望向内室的方向,手心微微出汗。 谢见微在苏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一身红绸嫁衣,样式简洁,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腰间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面纱依旧,但露出的那双点墨凤眸,在红烛映照下流光潋滟,美得惊心动魄,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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