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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看得痴了,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直到墨云轻咳一声,才回过神来,脸颊更红,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牵起谢见微的手。 触手微凉,她却握得更紧,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墨云主持仪式,声音沉稳:“一拜天地——” 陆青郑重跪下,俯身叩拜,心中默念:感谢上苍,让我遇见娘子。 谢见微随着她缓缓拜下,红绸嫁衣逶迤在地,心中一片空茫:陆青,此生是我对你不起。 “二拜高堂——” 苏嬷嬷被陆青坚持请到了上位,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几乎坐不住。 陆青恭恭敬敬地叩首:感谢婆婆,以后我照料,以后我们一同孝敬您。 “君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 陆青看着近在咫尺的红色身影,深深躬身,眼中爱意汹涌,几乎要溢出来。 谢见微缓缓弯下腰,隔着面纱,看着对方低下的发顶,那双盛满纯粹喜悦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烫得她心尖剧颤。愧疚如同潮水灭顶,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这一拜,拜的是她无法偿还的情债,是她一手编织又亲手撕碎的幻梦。 “礼成——” 声音落下,陆青直起身,看着谢见微,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谢见微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过于灼热的目光。 礼成后,苏嬷嬷扶着谢见微先进了洞房。 陆青陪着墨云喝了几杯酒,墨云很是识趣,送上贺礼便告辞离去。 陆青带着些许酒意,轻轻推开了洞房的门。 红烛摇曳,满室馨香。 谢见微安静地坐在床边,红盖头已然揭下,面纱依旧。 烛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合卺酒斟满,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交。 “娘子。”陆青轻声唤道,“喝了这杯酒,从此以后,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我们……一定要白头偕老。” 她说得认真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发自肺腑的誓言。 谢见微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杯中的酒液漾开细微的涟漪。白头偕老……她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然后,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烧灼的痛楚,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 红帐落下,遮住一室烛光,也遮住了两人截然不同的心境。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事后,陆青搂着怀中汗湿喘息的人儿,不由低低笑了一声。 “笑什么?”谢见微含糊地问,声音带着餍足的沙哑。 “笑我自己。”陆青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自嘲和甜意:“遇见娘子之前,我从未想过,我会变得……这般不知餍足。”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定是娘子太美好,让我着了魔。” 谢见微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收紧,再收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婚后的日子,甜蜜得如同浸在蜜糖里。 陆青更是如坠云端,整日里嘴角都噙着笑意。 衙门里的同僚都打趣她,说是她在家金屋藏娇,人都变得春风满面。 她自己也觉得,似乎真的变了——面对谢见微时,总忍不住想亲近,想做尽一切让她开心的事。 这日陆青从衙门回来,已是暮色四合。 她推开院门,见正屋亮着灯,心头一暖。 谢见微正坐在桌边,见她进来,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 “今日衙门事多,累了吧?”谢见微将汤碗放在她面前,“喝点参汤暖暖。” 陆青心中涌起暖意,她端起碗,傻傻地笑道:“娘子对我真好。” 谢见微垂眸,不敢与她对视,低声道:“趁热喝……若是喝不完,剩下也无妨。” “那怎么行。”陆青摇头,捧着碗大口喝了起来。 汤里有股极淡的苦涩,但她没在意,喝完最后一口,她满足地放下碗,玩笑道:“娘子熬的汤,我就是撑死也要喝完。” 谢见微抬眼看她,烛光下,那双点墨凤眸里盛满了陆青看不懂的情绪—— 慢慢水光潋滟,似要哭出来。 “娘子?”陆青慌了,忙握住她的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见微只是摇头,将脸别过去。 陆青以为她又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疼惜,她知道娘子不愿提起过往,便绞尽脑汁地想要哄她开心。 “娘子,你别难过。”她柔声说,“待你大仇得报,我们便一起去游山玩水,走遍这大好河山。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到时候你就画,我虽字写得不好,但我一定好好练,给娘子的画题诗……” 她说得兴起,眼中闪着憧憬的光:“我们可以去江南看烟雨,去塞北看草原,去登山看日出,走到哪儿算哪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到时候,我们就买一辆马车,我赶车,娘子坐车里就好……” 她絮絮地说着,描绘着美好的愿景,可每一个字,都像针狠狠扎在谢见微心上。 谢见微听得越发愧疚难当,心如刀绞,那些美好的愿景,她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崩溃。 她猛地走进陆青,几乎与她贴身相近。 陆青一愣:“娘子?” 谢见微没有说话,只是俯身,主动坐进她怀里。 陆青下意识地接住她,还未反应过来,谢见微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那是一个颤抖的吻,带着些献祭般的意味。 “陆青。”谢见微贴着她的唇,声音轻颤,“我不求将来,只要现在。” 她的信香在瞬间释放出来,清冽中带着勾人的甜,铺天盖地地将陆青笼罩。与此同时,陆青腹中那碗参汤里的引寒散开始发作,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激起一种奇异的灼烫。 谢见微的声音带着哭腔,“陆青,抱我……” 陆青的理智在瞬间崩断。 她将谢见微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谢见微缠着陆青,像藤蔓缠绕树木,不留一丝缝隙,喘息着说:“抱紧我……再紧些……” 陆青依言将她搂得更紧,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谢见微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眼角有泪滑落,没入鬓发。 “叫我……”她颤声说,“叫我的名字,微微……” “微微……”陆青顺从地唤道,在她耳边低语,“微微……娘子……” 芙蓉帐内,春潮叠起。 烛泪滴尽,红帐内才渐渐平息。 陆青搂着怀中汗湿喘息的人儿,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她轻轻抚着谢见微的背,想起方才的疯狂,脸上泛起微红。 谢见微将脸埋在她怀里,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陆青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陆青……对不起。” “嗯?”陆青迷迷糊糊地应道,“娘子说什么?” “……没什么。”谢见微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睡吧。” 陆青困意袭来,搂紧怀中人,沉沉睡去。 陆青醒来回想,常觉面红耳赤,却又甘之如饴。她想,或许这就是人间之乐——与心爱之人亲密无间,纵是孟浪,也是甜蜜。 可她不知道,这份甜蜜里,掺着穿肠毒药。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畏寒加剧,即便气候渐暖,她也常常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夜里需要盖厚被。 精力不济的情况也愈发频繁,有一次在停尸房,她拿起银针准备做标记时,手腕忽然一软,那根细长的银针竟叮的一声脱手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眼前却猛地一黑,眩晕感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案才没有摔倒。 “陆仵作,你没事吧?”旁边的郑伯关切地问。 “没、没事。”陆青稳住呼吸,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低血糖,早上吃得少。” 她捡起银针,指尖冰凉。 心中那点隐约的不安,渐渐扩散开来。 这日午后,陆青告了假,拿着苏嬷嬷开的调理方子去城里抓药。 她没有去常去的几家大药铺,而是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回春堂前。药铺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伙计忙碌的身影,却不见林素衣——想来她仍在禁足中。 陆青犹豫片刻,转身打算去另一条街的保和堂。 刚走出巷口,却与一个挎着竹篮、低头匆匆行走的女子险些撞上。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抬头。 “陆姐姐?” “林姑娘?” 站在陆青面前的,正是林素衣。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未施粉黛,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些许。 “林姑娘,你的禁足……”陆青有些意外。 “家中烦闷,借口出来采买些药材,陆姐姐怎么会在此?”她的目光落在陆青手中的药方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可是身体不适?” “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畏寒乏力,抓些药调理一下。”陆青解释道。 林素衣却凝神细看她的面色,忽然道:“陆姐姐,可否让素衣为你把把脉?” 陆青一愣:“这……方便吗?”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林素衣看了看四周,指向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小巷,“那边无人,只需片刻。” 陆青见她神色认真,心中微动,便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小巷深处,林素衣将竹篮放在墙边,示意陆青伸出手腕。 她的手指搭上陆青的腕脉,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随着时间推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陆姐姐。”林素衣收回手,抬头看着陆青,眼神复杂,“你近日除了畏寒、乏力,可还伴有夜间盗汗、手足冰冷、心悸,或是……梦境纷乱,易惊悸醒转?” 陆青心中一惊,林素衣所说,竟与她近来的症状大半吻合。尤其是夜间,她确实常觉心悸、多梦,有时会莫名惊醒。 “林姑娘……你怎知?”她忍不住问。 林素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陆姐姐的娘子近日是否信香浓烈,常缠着你与之……密切接触?”她问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陆青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她与谢见微夜夜同寝,亲密无间,这自然是密切接触。 林素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吟片刻,似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道:“陆姐姐,依素衣所诊,你体内有一股阴寒积毒,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你的经脉脏腑。此毒非寻常寒邪,其性阴损,专攻元气根本。” 她看着陆青渐渐变白的脸色,继续道:“长此以往,若不加以遏制疏导,轻则畏寒体虚,精力日渐衰败,缠绵病榻。重则……”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寒气侵及经脉,可能导致……面容损毁,未老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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