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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初脱口而出:“我喜欢看漠北部,‘阿陆敦截断弯月水,汪恩让炸山引天河’,很有魄力的一篇。” 整套书里唯一写到军民团结的故事,怎能不让人心生喜爱? 三年前,北方天灾连人祸,民不聊生。 金人为抢夺粮食和土地,攻入关北兴丰州,屠光整整三座城,才有了书中那句流行一时的打油诗,“出关去,过混都,诏徙十万填兴丰”。 幽北军在与土尔扈特作战时,不慎中了萧国计谋,主力重骑险些全部折损,催生出演义里惊心动魄的,“老北王马失前蹄困狼谷,小严齐火烧乌彭救帅父”。 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关北部和幽北部,因为故事跌宕起伏,足够热血澎湃。 男人不可思议道:“不理解你们女人为何爱看漠北篇,从男人的角度来说,我顶看不上汪恩让那副做派,阴险狡诈,坑蒙拐骗,蛮不讲理,蛇蝎心肠,女人贤良淑德的名声全让她败光了。” 季桃初:“……” 好想骂人。 “啊,”男人抱起胳膊往后一靠,不知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你别介意,我没有针对你们女人的意思,我这人说话直,有些不好听,但我没有坏心。” 季桃初:“……” 要吐了好吗? 季桃初再没和此人多说半个字。 出得铺子,季桃初越想越气,问王怀川:“我记得你也看过《北境演义》,最喜欢看哪部?最喜欢哪个将军?” 王怀川咔嚓咔嚓吃着脆脆的小米饼:“漠北部啊,我喜欢汪恩让,你不喜欢吗?汪将军多有趣,我若是男的,就娶汪将军那种性格的人为妻。” “天呐,光是想想就感觉美的很,”王怀川学两句漠北口音,一口咬碎了剩下的半块小米饼:“突然问这个干啥?” 季桃初说了铺子里那男的,道:“我也最喜欢汪恩让,倘若当时是漠北和幽北同时到关原发征榜,我肯定应汪将军的榜。” 跟在后面的汤己容,嘀嘀咕咕道:“我家里有人也爱看这部书,她也最喜汪将军,俺们都统去探望她时,还曾答应她,等汪将军来北防,定安排她们见一面。” 季桃初王怀川双双回头,异口同声:“汪恩让几时来北防?” “啊这……”吓了汤己容一跳:“我不知道!” 逛完粮油市场,离天黑还有点时间,听说安茂祥茶行正常经营,季桃初王怀川一拍即合,决定到安茂祥茶行实地瞧瞧。 其实压根是奔着瞧热闹去的。 等真到安茂祥门口,看着眼前的热闹情况,季桃初心里,萌生出一个可谓邪恶歹毒的猜测。 安茂祥不愧是北防茶行总铺。 两开间的门面十分阔气,铺内装潢贵气堂皇,待客伙计们穿着样式统一的大棉袄,足可窥见三北之乱发生前,此处究竟有几多繁华。 五开间的铺面大到人咋舌,顾客如潮,摩肩接踵,季桃初和王怀川、汤己容,在挤进来的过程中被人群冲散。 铺里到处都是购买茶叶的顾客,人多到根本无法挪步。 季桃初被前后左右的人推搡拥挤着,裹挟在人潮中胡乱“流动”。 在她快要被挤晕过去时,脖子一紧,被人抓住后衣领,直接从沼泽般的人群中给拔了出去。 是的,没错,拔了出去,像拔萝卜那样。 在季桃初惊讶于,自己还有心情形容这个拔萝卜的过程时,被拔出人群的她顺势转回身,再仰起头,看见一张可谓绝世美相的脸。 且正冲她笑得甜美灿烂,阳光明媚,春风拂面…… “溪照,”杨严齐按她脑袋,神情温和亲切:“怎的不说话,傻笑啥?” 季桃初心想,这王八蛋抬手时,袖子带起的风竟然是香的。 上个见到衣袂间轻带香风的,还是长公主表姐。 “你回来啦!”季桃初记吃不记打,一见到好看的人,眉眼便跟着攒上笑意:“穿这么漂亮,在这茶行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谢谢评论
第7章 阳奉阴违 问完这句话,季桃初就尴尬了。 杨严齐身上所穿,是和护从一样的普通军制袍服,所谓穿的漂亮,本质是杨严齐漂亮。 陪在杨严齐身边的中年女子,原本神色冷淡,闻言挂上笑脸主动上前,拉起季桃初的手,热情如火。 “溪照,你就是溪照啊!真漂亮!杨大官方才还说,要给你捎些好茶叶,赶巧你亲自过来,走走走,咱们上仓库,各般茶叶随你挑选!” 这谁? 你谁? 杨严齐吃饱撑的给我捎茶叶? 季桃初下意识看向杨严齐,后者顶着那张脸惊为天人的脸,摆出一副无辜表情,似是就想看她要如何应对。 季桃初:“……” 老板壮实力大,季桃初着实不是对手。 眼看要被拉走,情急之下一把抱住杨严齐的腰,试图挣回被拖出去的半边身子:“多谢这位掌柜,我不爱喝茶哎呦……” 热情的老板拽疼了她。 直至这时,收不回来的左臂,被杨严齐抬手轻轻一搭,那老板赶忙松手。 “代老板客气。” 杨严齐虚拢回某人那只受过伤的小短胳膊,神色温和,言语坚定。 “是我记错,溪照确实不爱喝茶,便不给她买了,烦请帮我打包一斤庐山云雾,一斤江宁雨花,自己买来喝,勿装礼包。” 老板原本打算的强行送礼,被杨严齐三两句说成明买明卖,真是半点便宜不肯占,半点把柄不授人。 待送走杨严齐这尊活财神,转回后院,代老板的儿子代用勤问:“娘,方才那小个子女的,莫非真和关原季氏有关?” 若非如此,他娘不会前倨后恭。 代元清卸下挂在脸上的笑,眼角下垂,露出藏在皱纹沟壑里的算计和贪婪:“和杨肃同如此亲密,又姓季,你说她能是谁。” “关原季家……”代用勤皱眉,重重忧虑漫上心头:“季杨两家有婚约,有季家人在杨肃同身边,她会缺钱粮?给俺爹写封信吧,告诉他这边情况,让他去请李会长下示,以防咱被姓杨的给骗去!” 商贾在面对公门人,尤其是面对为军之人时,天生会恐惧害怕。 代元清恨铁不成钢,翻了个真心实意的白眼:“几年来,杨肃同每岁向咱家茶行借贷,孳息低钱庄恁多,他得了大方便,咱家在北防的生意也有倚仗,双赢的局面,不是轻易能搏来。” “记着,”代元清耳提面命:“咱们眼下所得之利,乃是从李克晋口中夺来,他分不到杨肃同碗里的羹,只会嫉恨咱家,叫恁爹去请他的示,那是把咱全家往监牢里投。” 代用勤犹豫不决:“可人人皆知,咱家茶行乃是跟着李会长发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咱们这样,算不算背叛李会长?” “嘁,”代元清冷笑:“照你这样推,那李克晋还背叛了他旧主朱王妃呢,我儿,记着,贩夫走卒,引车贩浆,吃哪家饭,说哪家话,走哪家路,干哪家事。”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后院紧闭的小角门忽被人大力撞开,一名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冲进来,口中急呼着:“东家,少东家!不好了!” 不动声色的代元清,心里咯噔一下。 男子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下,踉跄中险些栽倒在代家母子脚下。 被代用勤及时拉住,低斥:“慌甚么,慢慢讲!” 男子面色煞白,泫然欲泣:“咱们暂置于保平仓库的货,被抄了!!” 代元清立刻明白,杨严齐此番亲自前来见她,就是奔着那七千斤茶叶! “的确是我下的查抄令,” 回都司卫的马车上,杨严齐扒拉两包打开的茶叶:“七千斤,不多也不算少,值得抄一次。” 季桃初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代家茶行乃幽北茶业之首,在关原茶行也占有一席之地,听说,代氏的男东家,和幽北三百行揆首李克晋,是结义兄弟。尝闻家姊言,李克晋在幽北商行举足轻重,你这样坑代家,有何益处?” 杨严齐重新包好茶叶,沾染满手茶香,眼角眉梢带上隐约笑意。 “近几载,北防百业疲软,做生意的十有九亏,今年较以往更艰难,代元清自编自演仓库失窃,是为迷惑百姓多购她家茶叶,而我让人查抄的茶叶皆属‘来路不明’,代元清不敢去认领。” 否则就是自认其罪。 季桃初没想通:“如果抄茶叶时抓的那些人,咬定茶叶是他们盗窃所得,你不还得将茶叶还给代元清?” “还她?不可能。”杨严齐看过来,为季桃初忽好忽差的脑子感到担忧,“商贾养不出死忠,边军尽是硬手段,那些人进了石映雪的牢里,只能说实话。” 季桃初:“如此简单的手段,茶行会不提前想到?” 杨严齐又是微微一笑:“正因手段简单,计谋百出的能人看不上,才叫我屡试不爽。” 可怜代元清,遇见杨严齐这么个翻脸不认人、背后捅刀子的王八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到底是谁觉得杨严齐绵善好欺负啊! 季桃初:“查抄的茶叶如何处理?” 杨严齐手肘撑住膝盖,忽地欠身靠近,声色蛊惑:“确定想知道答案?” “……”乌黑明亮的眸子里跳跃着斑斑光点,使季桃初一时心慌神乱。 她仓促中推了下杨严齐肩膀,故作淡定:“算了,也没有很想知道。” 杨严齐意味不明地勾勾嘴角,坐直身子,一派光风霁月模样:“那批茶叶,今晚会往北运,分卖到关外诸城。” 季桃初险些咬到自己舌尖:“互市关闭三载,朝廷严令禁止三北诸地通商四夷,你这是……” 她捂住嘴,话语从手指缝隙里惊悚地挤出来:“这是走///私!” “互市关闭,马市又没关,”杨严齐真是个无赖呵,挑衅似地用眼角斜睨过来,“有本事,你上季后那里告我去。” 季桃初夸张地往角落里躲,尽量离姓杨的远些:“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阿颟了。” 甚么? 马车正穿过金城最繁华的长街,尘世嘈杂断续传进车里,杨严齐心尖一痒:“你叫我甚么?” “没,没甚么。”季桃初再往角落里缩,抿起嘴不肯再多言。 . 朝廷自先帝朝始,撤守边大将,分封藩王镇守边塞。 边防诸军镇重地,设卫所相机攻防,统归都司节制,权从藩王。 幽北的北防辖区有三州之地,军镇十六座,都司设在金城,由都司指挥使节制各镇卫所及诸路将领,兼任最高军事指挥都统制,集练兵调用之权于一身。 卫所制下无州府,军镇大辄绵延数千里,朝廷虽设边陲巡抚之职,然边事未休,情况复杂,为高效统筹管理,一应政治权力亦归都司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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