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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桃初的重点在于:“石映雪是身体不好导致挑食,还是挑食导致身体不好?” 王怀川:“这谁知道。” 季桃初:“那你的消息不严谨。” 王怀川没忍住,笑出声:“说闲话的都是瞎传,谁会去深究严不严谨,听个热闹罢了,就你爱刨根问底。” “好好好,我不刨根问底,你继续。”季桃初额角抵住窗玻璃,院里雪景从清晰变得模糊。 王怀川说,石映雪身体不好,和一个女子的身死有关。 王怀川絮絮叨叨说许久,季桃初望着窗外,连站姿也没变过。 就在王怀川以为,她靠着桌睡着了的时候,忽听季桃初问:“这么说来,石映雪和那位被害女子之间,关系是超过寻常好友的。” 王怀川不置可否:“这个我不敢乱说,总归,我照顾你没有那么面面俱到。” 因涉及已故之人,二人浅聊辄止,未敢乱加揣测。 中午,厨娘做好饭,被季桃初拉着坐在一起吃。 聊起家常时,汤己容不肯多言,只说前阵子家中有人生病,石提刑另寻了新厨娘。 如今她回来,被杨严齐调来给季桃初王怀川做饭。 “俺们北防多种谷,晚上有谷子馍,味道不比白面馍差。” 汤己容的官话带着本地口音,听起来有点费劲,但热情洋溢。 “虽然杨卫长交代,要给二位蒸精面馍,但二位要不要尝尝俺们的谷子馍?也很好吃。” 精面昂贵,石提刑平常也舍不得吃。 两位上卿的餐标,恕冬给的是,每人每日二十二两精米,或者二十八两精面,再配十个鸡蛋、半斤酱牛肉、一斤半牛羊乳,以及若干新鲜果蔬和冻菜。 在北防的雪季,新鲜果蔬比精米精面还昂贵,此般标准莫说高于以前那些农师,甚至不是都司指挥使杨严齐能比。 汤己容没有坏心,她知道上卿金贵,谷子馍不过随口一提。 “入乡随俗,当然要吃吃谷子馍,”季桃初收到厨娘灼灼的目光,学上厨娘的口音,更显亲切,“听说北防不好弄白面,要经过农司批准,很麻烦。” 新农师平易近人,汤己容乐得多谈:“俺们自产的麦要紧着做成军粮,给骑卒吃,不过,农司眼下乱糟糟,给二位申请的白面,直接的走近卫司流程。” 近卫司,杨严齐近卫杨恕冬的地盘,汤己容适才说的杨卫长,正是爱束高马尾的恕冬。 季桃初装傻:“眼下农闲,农司乱个啥?” 厨娘看看紧闭的屋门,手遮嘴边:“农司的正司主官,不久前死了。” “听说啦,”王怀川来了劲,表情夸张道:“听说是被仇家乱刀砍死的!” “嘘!!”吓得厨娘赶忙竖起食指:“不能乱说的。” 王怀川慌忙捂嘴。 说起八卦,厨娘诡秘道:“不日前夜里,东街走水,烧了荀正司宅子,他一家老小十来口子全给烧死了,西厅查出来,那火是人故意点的,荀正司是为人所害。” 王怀川惊讶:“农司管农耕,又不是肥差,怎会有如此遭遇?” 汤己容:“西厅给都堂的陈案书里说,他的死是私仇。” “哼,我就说吧,”汤己容鼻子里哼气:“坏事做多,总会有报应。” 聊八卦总比发呆强,季桃初声音更低:“荀正司是坏人?” 汤己容摆手:“世上哪有恁多好人坏人之分,要我说,顺着大家伙利益做事的,那就是好人,反之是坏人,我没读过几天书,说话粗,二位上卿莫笑话。” “不会不会,”王怀川道:“大姐说的很有道理。” 世上哪有恁多好人坏人之分,不过是人心向背。 汤己容只是不太爱提自己家的事,说起别的来,倒是滔滔不绝:“荀正司贪污,罪有应得。” 王怀川:“贪污,陈统府不管?石提刑不管?你们杨都司不管?” “陈统府没权管,石提刑倒是想管,但都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石提刑也没办法。” 言辞之间,汤己容对杨严齐的做法不仅毫无怨言,还处处透漏着维护之意。 “是不是因为证据不足,你们都统才不追究?”狡猾季六套话,一套接着一套。 纯朴厨娘上当,一当接着一当:“以前曾有农师要检举农正司贪污,证据确凿,石提刑立案了,最后都统发话,案子不了了之,农师被气走了呢。” “你们都统怎么能这样!”王大农师为同行抱不平。 汤己容:“不能怪俺们都统,人人都有难处,俺们都统脾气好,别个都想欺负她,她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统镇三州十一营,已经够难啦!” 一个姑娘家。 统镇三州十一营。 已经够难了。 听到这些,季桃初的心,像被针尖轻轻挑了下。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评论
第6章 初嗅端倪 楼烦游骑屠村的消息很快传开,里外议论得沸沸扬扬,官邸小院似乎隔绝在所有纷忙之外,显得安然宁静。 厨娘汤己容时常从外面带回来些八卦趣事,季桃初被看不完的农耕簿册记录包围,怀川偶尔偷偷外出觅些好吃的回来。 日子不再如往常单调枯燥,变得时而令人捧腹大笑,时而叫人暴躁跳脚。 直至手肘消肿、伤口拆线,杨严齐再没出现过。 听汤己容讲,都统亲自去了位于东防寿州地界上的青桃关,一为安边民,二为抚人心。 都统制节制北防诸军镇军政,有怀柔诸夷,保障地方之责。 照章程职责说,安抚是北防巡抚分内之事,但瞧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应是巡抚托辞拒绝,杨严齐那个好说话的,便亲自去青桃关。 季桃初不止一次纳闷儿,杨严齐那么个杀伐果断的人,是如何做到那么好说话,甚至让人觉得,她很好欺负的? 至冬月中下旬,将入腊月,天冷甚,哈气成冰,杨严齐仍未见归。 金城发生了件轰动全城的失窃案。 安茂祥茶行十日前新入库的七千斤茶叶,不翼而飞。 “七千斤茶叶,十天丢完?” 听罢汤己容带回来的消息,王怀川扒拉口喷香的刀削面,不可置信地比出几根手指:“得找多少贼来搬,才能十天搬完,还不被发现?” 侧颈上初愈的新肉有些痒,季桃初歪头忍着,不敢抓,怕留疤:“七千斤茶叶么,若找四五个男壮年来,大约三到四个时辰能搬完,在这里,估计四五劳力女子亦可完成。” 皇后季婴代制理国,女官女爵并不罕见,女子逐渐顶起各行业半边天。 杨严齐坐镇北防,女子生存空间较别处更大,只要能凭双手挣口饭吃的活计,几乎都有女子身影。 “那得是光明正大搬,偷可不能发出大动静,”王怀川分析道:“汤大姐不是说,七千斤茶叶乃备于年货么,仓库看管巡视定不会松懈,照我说,这事逃不了家贼参与。” 季桃初问:“汤大姐,北防百姓日常用茶叶多不多?” 汤己容停下吃汤饼,掌根抹了把嘴:“以前喝茶的人多,三北之乱结束后,普通百姓平常不怎么喝茶叶,仅过年时买些,少数用来备年货送礼,大多数是炒制贡品,祭祀先祖。”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国行法祭,家行血脉祭,礼之所在,不可或缺。 三北之乱前,北防作为边贸互市的大门,可想而知有多富足,茶叶等消耗品自然不在话下。 “若是如此,”季桃初下意识微拧眉:“北防诸军镇几十万军民,才耗茶叶七千斤左右?” 王怀川提醒:“兴许茶行有存货。” 安茂祥是北防诸军镇茶叶总行,自应有不少库存。 看农耕记录用处不少,季桃初竟已在心里,大致估量出一个数值范围:“汤大姐说了,百姓寻常不喝茶叶,则北防总茶行即便囤货,陈茶新茶加起来,目前所知数量,远不够民生所需。” 五万斤,才是茶行备囤北防一年所需的中等线。 “季上卿,”王怀川趁机怂恿:“我们在这里聊不出甚么,不如下午出去走走?我快憋死了。” . 谁在逛街时,不买粮却爱往粮油行跑? 当然是农师。 下午,飞雪堪止,两名身着布袄的年轻姑娘,结伴出现在金城南市,身旁跟着寸步不离的汤己容。 “这里就是卖粮油调料的地方,”汤己容抬手指向前方看起来凌乱无序的商铺,“不仅附近百姓来此采购,左近乡下百姓进城,也多是来此买卖,眼下将入腊月,故而人比平时多。” 顺着汤己容的示意看过去,并不宽敞的街道泥泞不堪,两侧商铺打出来的各色雨遮旗招如犬牙错落,只留一线铅灰的天色蜿蜒向街尽头。 摆到商铺门外的货物,以及往来买卖的行人,使道路看起来格外拥挤。 王怀川打头进了家生意冷清的粮铺。 “几位看点甚么?”三十来岁的妇人,抱着幼儿从柜台后迎出来,笑容洋溢。 王怀川逗了逗妇人怀里的幼儿:“你家米饼有甚么口味?” “口味多着呢,客请这边来。”妇人欣然引王怀川去看米饼。 季桃初扫几眼货台上的各种粮,无意间扫见柜台旁的小火炉后,坐着个男人在看书。 看得津津有味。 季桃初走过去些,抓了点淡黄色的小米问他:“这种小米怎么卖?” 男人迟半拍抬起头,转而问铺子那边:“媳妇,这个小米啥价?” 正在招待王怀川的妇人,闻声远远看过来,向季桃初报上价格。 妇人要为王怀川装称米饼,汤己容帮她抱着孩子,这边的男子兀自事不关己捧着书看。 好奇心驱使,季桃初踮脚探头,看见男子读的是本小说。 《北境演义》 季桃初曾在四哥季贞饶书房里看过。 此书分为上中下三部,围绕三年前的三北之乱,讲述了漠北、幽北以及关北,三地军民同心戮力,浴血奋战,抵抗侵略,最终取得胜利的故事。 故事里主要讲那些大人物,而诸如军户,兵卒,以及一笔带过的农户和商贾,只是故事里微不足道的背景板,或者死亡记录上冰冷无情的数字。 所以即便此书刊版后颇为流行,关原各大书局一度供不应求,四哥费好大劲才弄齐整套,季桃初依旧看不上它。 男子察觉到季桃初目光,抬头看过来的同时,示意手里书:“你也看?” 他把书往前一送,季桃初看见书页内的开篇标题,脏兮兮的内页,快要被翻烂。 “老北王马失前蹄困狼谷,小严齐火烧乌彭救帅父” 季桃初收回视线,莫名其妙勾了勾嘴角:“简单翻过一遍。” 男人来了兴致,放下二郎腿问:“这书分三部,我看过五遍,你最喜欢哪部哪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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