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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苒姐——” “我说了不去。” 小飒叹了口气,“随便你,反正饿死的不是我。” 小飒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话,念给她听: “董闫说的——看到季苒,不要打脸,不伤手,不要打残,不要打死。总之就是,不要让她好过。” 季苒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里听来的段子。” “这可不是段子,这是真的,圈子里的人都在传。” 季苒:“……” 她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小飒看着她。 “你感冒了?” 季苒揉了揉鼻子,闷闷地说:“可能吧。” 应该是被传染了。 小飒从旁边扯了张纸巾递给她。季苒接过来,擤了擤鼻子。 第25章 野火 季苒擤了擤鼻子,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小飒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忽然愣住了。 “季苒姐,你的手怎么了?” 季苒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手背肿得老高,从指根到手腕一片青紫,中间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划痕。不知道是徐恩栀指甲划的还是她自己撞的。 “没事。”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遮住。 小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凑近了看。 “这叫没事?”她的声音都变了调,“都肿成这样了!怎么搞的?” 季苒抽回手。 “说了没事。” 小飒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她眼睛下面那两道浅浅的泪痕。虽然擦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季苒姐……”小飒看着她,欲言又止,“你这几个月到底跑国外干嘛去了?还有,你怎么得罪董闫姐的?你放她鸽子的事我知道,但不至于让她这么追着不放吧?” 季苒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小飒愣了一下,没再追问,但还是忍不住说:“那你也不能把手伤成这样啊!这可是你吃饭的东西!” 季苒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刚想反驳自己吃饭的东西明明是嗓子,而且现在还好好的,虽然有点感冒但没大问题。 然后她忽然会意了。 小飒说的是手。 季苒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嘴角却又扯得疼,她骂不出来。 “你——” 小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季苒靠在后座上,叹了口气。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问。 小飒转回头,表情已经恢复正常:“程橙姐给你安排了一个住所,安保设施比较好,二十四小时有人看着的那种。你先住那儿,避避风头。” 季苒点点头。 “行。” 窗外街景飞速后退,熟悉的城市在她眼前一点点掠过。 算了,不想了。 季苒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她已经决定了,要好好休息。 至少今天晚上,她太累了。 她以为这只是暂时的逃避,只要睡一觉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甩在脑后。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期限,三天,最多三天,等手好一点,等精神状态恢复一点,就重新开始。 然而三天后,她却没动。 一周后,她还是没动。 住处是程橙安排的,虽然不大,但安保确实好,像个坚固的笼子。屋里有个采光极好的落地窗,但她大部分时间都拉着窗帘。 两周后,她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就像一只冬眠的动物,整日将自己埋在这个安全的洞穴里。 一埋就是好几个礼拜。 程橙偶尔发条消息,问她手好点没,吃饭没,有没有偷偷跑出去。季苒回个“嗯”或者“吃了”,然后继续发呆。 白天睡觉,晚上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受不了了,套了件外套出门。 住在老城区边上,附近有一条小巷子,她白天瞥见过,里面好像有家酒馆。 巷子很深,路灯昏黄,墙上爬着不知名的藤蔓。季苒走到巷子尽头,看见一块小小的招牌,木头做的,上面刻着几个字: “野火” 推门进去,暖黄色的光扑面而来。 酒馆不大,七八张木桌,墙上挂着旧唱片和吉他。吧台后面站着个中年男人,正在擦杯子,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角落里有个人在调音响,背对着她,穿着黑色背心和工装裤,高马尾,身形利落。 是个女人。 季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金汤力。 酒上来的时候,角落里那人转过身,拿起一把电子吉他,站到小小的舞台上。 “晚上好。”女人声音爽朗,带着点沙哑,“我是老周,今晚给你们唱几首。” 然后她开始弹。 是摇滚,很老的曲子,节奏快,旋律燥。但她弹得极好,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整个人随着节奏晃动,高马尾甩来甩去。 巴斯那家店也是这种小小的、暖洋洋的空间,也是这种让人放松的氛围。 但不一样,那家店安静,这里燥。那家店让人想躲起来,这里让人想活过来。 季苒不知不觉喝完了那杯酒,又点了一杯。 老周唱了三首,放下吉他,走到吧台边喝水。她看见季苒,笑了一下。 “新面孔啊,第一次来?” 季苒点点头。 “欢迎。”老周拿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以后常来。” 季苒笑了笑。 那天晚上,她一直坐到打烊。 后来就成了习惯。 每天七点左右,季苒出现在“野火”,点一杯金汤力,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听老周唱歌,听客人聊天,听窗外偶尔路过的脚步声。 有时候老周唱完会过来跟她聊几句。问她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季苒含糊过去,老周也不追问,只是笑着说“不想说就不说”。 老周的丈夫姓陈,是调酒师,话不多,但笑起来很温和。夫妻俩一个燥一个静,配合得刚刚好。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老周唱完一首,忽然走到季苒面前。 “我听说你会弹吉他。” 季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老周指了指她的手指:“茧的位置。还有你听歌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动。” 季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真是。 “会一点。”她说。 “那来一首?”老周眼睛亮亮的,“跟我一起。” 季苒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就是瞎弹的。” “没事,我也是瞎弹的。”老周笑起来,“老陈打鼓,咱仨来一首。玩嘛。” 季苒还想拒绝,老周已经去拿吉他了。老陈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笑着说:“你就从了她吧,她这人就这样,想做的事非做不可。” 季苒看着那把被塞进手里的吉他,忽然有点恍惚。上一次弹吉他还是在巴斯,在徐恩栀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行吧。” 三个人站上那个小小的舞台。老周电子吉他,季苒木吉他,老陈坐在架子鼓后面。 “弹什么?”季苒问。 老周想了想:“《Wild》知不知道?” 季苒点头。 那是一首很老的摇滚,节奏快,情绪燥,很适合发泄。 老周数了三下。 然后音乐炸开。 季苒一开始有点拘谨,弹得小心翼翼的。但老周的吉他声像一把火,烧过来,把她也点燃了。 她开始用力弹,手指在弦上飞快地移动。老陈的鼓点砸进来,咚咚咚的,砸在心上。 老周唱起来,声音沙哑又野。 季苒不会唱,但她跟着哼,跟着晃,跟着疯。 一曲结束,三个人都喘着气。 酒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客人不多,但都在看他们。老周拍着季苒的肩膀,笑得露出牙齿。 “行啊你!弹得真好!” 季苒也有点喘,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谢谢。” “你这水平,学多久了?” 季苒想了想。 “十年吧。”她说,“断断续续的。”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自学能坚持十年,不容易。”她看着季苒,目光里带着点佩服,“电子吉他最难的就是坚持,很多人学两个月就放弃了。” 季苒没说话。 老周把吉他放回架子上,回头看她。 “以后常来,”她说,“咱俩可以多玩几首。” 季苒点点头。 窗外的夜色很深,酒馆里的灯光暖洋洋的。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老周转过身,拿起吧台上那部手机。 “我录下来了,”她晃了晃屏幕,“你们看看。” 季苒凑过去。 画面里,小小的舞台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 老陈坐在架子鼓后面,鼓槌起落,节奏砸得人心里发颤。老周站在中间,背心工装裤,高马尾甩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然后镜头晃到右边, 季苒愣住了。 她抱着那把木吉他,低着头,手指在弦上飞快地移动。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层金边。头发散下来,随着身体的晃动扬起来,几缕发丝飘在空中,被光线穿透,像会发光。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紧,眼睛盯着琴弦,专注得像全世界只剩这一件事。 没有平日的疲惫,没有刻意的伪装,没有那种“我无所谓”的懒散,此刻只有燃烧。 “你看看你这张脸,”老周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惊叹,“绝了。” 季苒有点不好意思:“哪有……” “我说真的。”老周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这头发,你看这眼神,你看这专注的劲儿。妈的,简直就是吉他手之神。” “我连你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老陈在旁边笑着补刀:“她一般不夸人,夸成这样,你是第一个。” “真的!”老周赞许地点了点头。 季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笑笑,最后憋出一句:“行了行了,再夸我就要飘了。” 老周哈哈笑起来,把手机往吧台上一放,转身又给自己和季苒各倒了一杯酒。 “来,喝一个。”她把酒杯推过来,“庆祝咱们野火乐队首演成功。” 季苒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野火乐队?”她挑眉。 “对啊,现起的。”老周眨眨眼,“我,老陈,还有你。野火三人组。” 老陈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笑着纠正:“我可没同意啊。”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老周大手一挥,然后把酒杯往他那边举了举,“你也喝!” 老陈笑着摇摇头,但还是端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三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酒馆里的灯光暖洋洋的,照在木桌上,照在酒杯里,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角落还有一桌,两个年轻人低着头聊天,偶尔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季苒靠在椅背上,抱着那把木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着弦。 叮咚,叮咚。像雨滴落在窗台上。 老周看着她,忽然说:“你真的可以去当明星或者是歌手。” 季苒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张脸,这双手,这弹琴的劲儿,不火没天理。” 季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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